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眼皮看了看他,也不多話,拿著燭臺走進門廳,點燃了裏面的油燈。燈光如豆,照得裏面的一切都有些朦朧。四人的身形投影在灰撲撲的墻壁上,越發顯得鬼影幢幢。屋子裏西邊靠墻有一個土炕,鋪著一床看起來就不怎麽幹凈的草席,不過好在寬度足夠,躺三個人不成問題。等廟祝慢吞吞地抱來一床同樣灰撲撲的被褥放下,吳邪覺得自己笑得臉都快僵了。

等那廟祝一離開,王耀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下來,一屁股坐在土炕上,使勁揉著自己的臉:“這他媽……真和恐怖片兒似的。”

吳邪拎起那床被褥看了看,也都和廟祝的長衫一樣洗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過好歹沒有什麽明顯的汙垢和異味。經過這一天的折騰,三人都有些乏了,好在那廟祝燒了土炕還算暖和,三人便將被子打橫蓋個意思就行。

王耀率先脫了鞋子躺上去,不久就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吳邪給他掖了掖被角,心裏覺得好笑,到底還是個孩子,剛才還怕得一臉菜色,現在就能心無旁騖睡得安穩。

張起靈在他身邊坐著,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困,還是習慣性地把頭擡到45°角,好像在看著天花板的樣子。

“小哥,”吳邪叫他,“你說咱們這次算是遇到什麽了呢?這‘太上國’怎麽看都透著詭異。”

張起靈搖了搖頭,又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只說:“別怕。”

“我不怕,”吳邪笑,“和你在一起就什麽都不怕。”

“嗯。”張起靈露出一絲淺笑,握住他的手沒有松開。

“哎,不過這一次是受人之托,那金牙老頭連命都丟了,如果不能妥善解決這裏的事情,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張起靈沒有說話,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緊。

吳邪轉頭看他,只覺得燈光下那副墨鏡越發刺眼,於是伸手摸了摸:“等離開這裏,再到酉陽書庫的時候,一定要問問他們有沒有讓你恢覆的辦法。”

張起靈一臉不置可否,順手拽過攤在一旁的棉被,說道:“睡吧。”

第二天一早,吳邪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睛就看見王耀和張起靈已經起來了,正一人端著一個碗,西裏呼嚕不知道吃著什麽。

看到他坐了起來,王耀笑道:“吳叔,醒啦?等會兒啊,我給你盛碗粥去。”

“粥?”

“嗯,廟祝一大早就起來了,說是煮了粥給我們喝。別說,味道還真不賴。”說完就端著碗跑了出去。

吳邪掀開被子走下床,心裏暗想這孩子心真大啊,昨天怕成那個樣子,一到早上居然又變得生龍活虎。

不大一會兒,王耀又端了一碗粥回來。碗是粗瓷大碗,粥是小米混著大米熬的,上面還放了幾根小鹹菜,喝在嘴裏自有一股子谷物清香。

三人胡亂吃了早飯,走出門廳一看,那廟祝正拿了把竹掃帚掃地,看到他們也只是點了點頭算打過了招呼。白天再看,這小廟裏便沒有了昨夜那般鬼氣森森,大殿裏面點了香火,煙霧繚繞之間多少還能感覺到一陣清聖莊嚴,連帶著那廟祝也看起來順眼了不少。

王耀一手指著大殿的方向,一手拍了拍吳邪,說道:“吳叔,你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吳邪不由得一楞。只見大殿中央的寶座上,供了一座白衣神像。雖然雕琢的技法略顯粗糙,仍能看出那人身著白底黑邊的朱子深衣,頭戴黑色垂帶軟巾,眉目清秀,神態祥和,竟與昨天在商場裏看到的那個福神像一模一樣。

王耀跑到那廟祝身邊,指著神像問道:“廟祝大爺,您這裏面供的是誰啊?”

廟祝垂首掃地,連頭都沒擡:“是白衣山人。”

吳邪心念一動,卻是想起了什麽:“白衣山人?是李泌?”

廟祝點了點頭,轉身又去掃別的地方,再不說話了。

“李泌?李泌是誰?”王耀仍是一臉茫然。

“是個中興大唐的名相,一時半會兒和你說不清楚,反正是個很有名的人。”

王耀也不求甚解,回頭又去找那廟祝:“大爺,麻煩問一下廁所在那兒?我內急。”

廟祝嘆了口氣,終於擡頭看他一眼,順手一指大殿:“在裏面,大殿後面就是。”

王耀道了聲謝,急慌慌地就往大殿裏跑。沒過幾分鐘,忽又聽到他大叫:“吳叔,吳叔,快來看,這是什麽玩意兒。”

經過這兩天,吳邪對於他的一驚一乍已經習慣了,聽了這叫聲到也不急,牽了張起靈的手走進大殿,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白衣神像,這才扭頭去找王耀。卻見那小子蹲在神像側面正在看著什麽,一張臉幾乎都快貼過去了。

看到吳邪走過來,王耀側了側身子騰了點地方。

在他面前本是大殿的地板,這座小廟非常簡陋,大殿的地面都是夯實的泥土,此時就在那堅硬的泥土地上,靠近神像寶座的地方,赫然長出一截白色的竹筍,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條拔個,越長越大。不知什麽原因,看到這東西吳邪就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立刻拉著王耀退開幾步,眼睜睜地看著那東西越來越長,很快就成為一棵一人多高的白色竹子,竹節、竹葉一應俱全,就和紀錄片裏的快鏡頭似的。

“這……這是……”身後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卻是那廟祝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正呆呆看著那東西,臉色蒼白。

“大爺,這到底是什……”

王耀話音未落,那廟祝忽然扔下掃帚狠狠推了他一把:“走,快走。”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十分急切,吳邪心中一凜,一把抓住他還在不住推搡的雙手:“您認得這東西?這究竟是什麽?”

廟祝跺了跺腳,拉著他們退至大殿外,說道:“總之這是滅門的禍事,我這裏怕也不長久了,你們快走吧,小心別被牽連進去。”

心念電轉之間,吳邪忽然記起桃花入口處那個垂釣者曾和他們說過,“太上國”不少地方土地上都長出一種奇怪的植物,生長非常迅速,所到之處皆會化為一片荒土。照此情形看來,那白色竹子八成就是這禍源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那竹子竟開出花來,結出一顆顆紅寶石般鮮艷的果子。只見那果子越長越大,約摸長到李子大小時,便從枝頭悠悠墜落,在泥土地上摔了個粉碎。紅艷艷的果漿飛濺開來,所到之處竟然燃起一簇簇藍紫色的火焰,須臾之間點著了木制的供桌。那火焰燃燒得無聲無息,也不像尋常的火一樣會有高溫或者濃煙,但它燒過之處,地面卻變成一片黑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白色竹子似乎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一並被那火焰點燃燒了起來,而在神像附近,卻有更多白色竹筍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廟祝回頭看了一眼,立即嚇得面無人色,更加用力地將吳邪三人往外推:“這……這是陰火,燒過的地方就會變成一切生機禁絕之地。你們快走,快走,再慢就逃不出去了。”

吳邪三人被他推著退到了門口,廟祝一把推開門木,一鼓作氣將他們推出門外,伸手就要關門。吳邪用手擋了一下,問道:“您不走嗎?”

廟祝搖了搖頭,神情淒然:“二十年前躲避兵禍到此,至今一步也不曾離開,此乃天意,這裏便是我的歸宿了。”

吳邪一楞,正要再勸幾句,耳中卻聽得竹子結出的紅果劈裏啪啦不停落下,不知究竟有多少,藍盈盈的陰火須臾之間已經擴散到院子裏來了。這小廟本就是木制的框架結構,哪裏經得起這樣的大火焚燒,坐北朝南的大殿早已被燒得柱傾梁塌,就連那氣質出塵的白衣仙人像也不能幸免。

眼看著藍紫色的火焰直逼木門,王耀飛快地伸手拉住廟祝,發力將他拽了出來,然後一腳踹上門:“一起走!”

那廟祝還要再說什麽,吳邪和王耀索性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順著來時的青石小路發足急奔。

前方仍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但此時他們已經無法再考慮更多,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只跑了幾步,吳邪回頭一看,卻不見張起靈跟來,這才想起那人目不能視,頓時心中大急:“王耀,回去看看小哥,他眼睛不好,別走散了。”

王耀應了一聲,轉身又跑了回去。

廟祝兀自不斷掙紮,口中喃喃說道:“天命不可違,不能離開,不能離開啊……”

吳邪只被他鬧得心頭火氣,揚聲道:“什麽天命不天命的,你當真不要命了?”

經他這麽一吼,那廟祝先是一怔,隨後腳步也停了下來,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吳邪,再不發一言。

他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