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大結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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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真的瘦了很多。

他拄著拐杖才能勉強站穩,他仍舊很高大,但明顯看出憔悴得要命。

他將微型相機拿在手裏,端詳得那麽仔細,就像是真能從這個黑色的小方塊上面看出什麽。他拿起相機慢慢湊近了眼睛,貼近那小小的鏡頭,看裏面漆黑一片的影像。

是啊,這樣看不到裏面的成像。

他嘆了口氣,把相機攥進手心。

他拍了拍花蟒的胳膊,說:“謝謝。”

轉身要回到車上,邁步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花蟒正要伸手扶他,卻有人先他一步。

霍三九轉身踢了一下墻。

他看到江錦彈簧一樣從副駕駛跳出來,一下子扶住了齊天。

這個陰魂不散的江錦,要不幹脆把他綁來揍一頓好了。

這樣想完之後,他又狠狠地踢了一下墻。不是踢墻,是希望墻能把他踹醒。他幹嘛有這種想法啊!憑什麽對江錦不爽啊。

他沒有離開過珠城,齊家、榮與堂也都沒有限制他進入。

是他自己,沒有去找齊天而已。

甚至,他避免自己聽到有關齊天的消息,他知道這些年齊天都沒再繼續主事,一切事情都交給了花蟒來處理。但他卻從來沒有去探問過原因。

他不想聽到齊天過得不好。

但,如果沒了他,齊天過得很好,他更加不會開心。

那麽,齊天現在這樣,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呢。

齊天的車早已經開走了,花蟒也離開了。

霍三九慢慢走出來,看著那片空地久久地出神。那輛車的虛影,站在路燈下的那個人,似乎都還沒有消失。

他想起了三年前。

其實在那一針起效之後,他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清醒,他隱約知道江錦阻止了張致和,也聽到了後來齊天不斷地喊他的名字。

三九三九三九三九,叫魂似的,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真的死了,在冥界聽著人世間親人的呼喚。

生者的執念足夠把死人的魂魄喚回來嗎?

在這樣一聲聲的呼喚裏,霍三九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欒景年接到了醫院,楊歡沒精打采地倚在病房的沙發裏看書,見他醒過來,按了看護鈴。

解毒劑註射及時,霍三九身體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休息了幾天很快就好了。

之後,他刻意沒問起齊天。但他不問,不代表聽不到消息。

欒景年展開攻勢之後,珠城的局勢亂成一團,各方忙得團團轉,在這個關鍵時刻,榮與堂出來主事的偏偏是花蟒。

齊天就像是消失了似的,不出現,沒動靜,在這樣的生死關頭,就連城南老叔都吸著氧出來主持大局,可齊天卻無論如何都不出現。

霍三九勸說了自己很久,榮與堂已經跟他沒關系了,齊家也跟他沒關系,別去管別去問。

但是他又不斷想起,昏迷在教堂地下的那天,齊天不斷喊著他的名字,一聲一聲。後來呢?後來齊天真的安全離開了那裏嗎?

於是,在教堂被炸毀的三個月之後,霍三九還是去了齊家。

齊天沒讓他進門。

麻臉神色有些尷尬,小心翼翼地說:“……咳……那個,那個三爺說他現在很忙,九哥,你知道,榮與堂的事情,現在你不太方便過問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說不下去。

扯什麽榮與堂!他就是來確認一下齊天的安全!霍三九很難不懷疑,是不是那次在教堂齊天受了傷,花蟒趁機想搞什麽事情。

霍三九單手推開麻臉,就要往裏闖。

這時候陶磊推門走了出來。

霍三九覺得陶磊變得很從前很不一樣,還是那張娃娃臉,但總覺得臉色冷冷的,就像是一夕之間從一個孩子變成了大人。

陶磊走出來,嘆了一口氣,說:“九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和麻臉都在呢,你再看看周圍的保鏢,都是熟面孔,三爺現在很好。”

他往前走,麻臉就悻悻地半邊身子躲在了他後面。

陶磊接著說:“三爺不是不想見你,他很想你,真的很想見你……只是,你們現在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讓我轉告你,你之前說的話,他都明白了。”

說完,他遞上了一封信。

薄薄的一張紙,墨跡還沒幹。

雖然看得出寫得很倉促,但的確是齊天的筆跡。

他寫:“三九,雖然不求你的原諒,但還是要再次鄭重地跟你說聲對不起。”

三九只看完第一行,就猛地收了紙。

他甚至把拿著紙的手往背後縮,然後看著陶磊和麻臉,“我先走了,你們……好好保重。”

那天以後,霍三九沒再去找過齊天。

也是那天回去之後,他重整旗鼓,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空茫感中掙脫了出來,開始投入地去思考夢想,計劃未來。

回憶真的是很不美好的事情。

看到現在的齊天之後,霍三九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明明透露著很多古怪:陶磊和麻臉同時守在齊家,信件上潦草虛浮的字跡,無論如何都拒絕見面的齊天。

那天齊天不是不想見他,分明是不能見他。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三九的理智阻止他,但他偏偏不受理智控制,恍惚間,他就來到了齊家的街區。

這條他走過很多次的路,順暢得幾乎可以蒙著眼憑借本能走回來。

他看著一路引向門口的燈。

想起了之前的很多個夜晚,無論多麽黑的天,家門口總是給他留著燈。

家……霍三九被自己嚇到了。

他閉了閉眼睛,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快步躲過了門口的保鏢,通過方棠的院子翻進了齊天家。

他輕車熟路地攀著樹,借力踩著墻,抓住了二樓陽臺的圍欄。

這是他原先的房間。

也是他常用的進門方式。

他心想著,偷偷進來看一眼,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只看一眼就走。

三九翻進陽臺,稍一猶豫,拉開陽臺的半扇玻璃門,進了屋。

可是,他一只腳邁進去,就呆住了。

房間裏亮著兩盞微弱的暖黃色壁燈,齊天聽到了動靜,從床上坐了起來。

三九再次確認了一下,這的確是他的房間沒錯。

可是……

他真的沒做好就這樣見跟齊天面對面的心理準備。

可齊天似乎一點都不驚訝,他輕輕露出一個微笑,像多年前他每次見到三九時那樣,笑得和煦放松,“你來了。”

他知道我會來?霍三九不知道該說什麽。

“三九,”齊天說,“你願意原諒我了嗎?”

原諒?三九可能沒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真的可以說原諒嗎?

難道他覺得他來到這裏,就代表著原諒他嗎?

原諒,他覺得不可以這樣說,但是,不原諒嗎?好像也不對。

可就在他認真思考著要怎麽回應時,齊天又自顧自地開始說別的,就好像那個問題只是隨意問出來,根本不需要聽到答案似的。

齊天一直註視著他,用很溫柔的眼神,他緊接著說,“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今天?

霍三九瞪著他。齊天話與話之間轉折太突兀,說的內容也很奇怪。

“也對,”齊天垂下頭,拿起了枕頭邊的照片,“因為看到了你今天的樣子,所以你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三九,你怎麽不說話,跟我說說話吧。”

霍三九震驚地看著他。難道,齊天把他當成了幻覺?

他一直都會出現這種幻覺嗎?多久了?陶磊幹什麽吃的?

霍三九有些艱澀地開口,“你還好嗎天哥?”

齊天用很悲傷的眼神看著他,“不太好……我很想你。但你最近不怎麽來了。”

就連聲音,都顯得那麽那麽悲傷。

三九問他:“我不來,那你為什麽不去找我。”

齊天很傷心的笑了一下,就像是,他早就知道霍三九會問出這個問題。可是,現在的三九,是他以為的幻覺,他的幻覺,不就是他自己的意識?

他一定曾經一次次問過自己,你想他,那你為什麽不去找他。

然後他的理智就會回答他。

就像現在這樣,他無比冷靜地回答霍三九,也是回答他自己的意識,他說:“可我不能去找你,你有自己的生活,我沒辦法去找你,我現在的樣子,怎麽去找你呢?”

霍三九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兩下,三下,才把自己的情緒壓下去。

他不太能控制自己了,只能擡手捂住了眼睛。

很艱難地平覆下去之後,他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齊天轉頭看向了臥室門。

霍三九被驚醒了似的,快速閃身躲回了陽臺。

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齊天再回頭時,陽臺的方向已經空了。再沒了剛才的身影。

齊天嘆了一口氣。

門口再次響起了聲音,“三爺,我是江錦,我進去了?”

霍三九清清楚楚聽到了門把轉動的聲音。

齊天的臥室居然不鎖門嗎?

他擰著眉頭,心情明顯不好,但他沒有太多額外的時間。他盡量不發出聲音,快速翻下樓,又利落地帶了一下樹枝,順利踩著圍欄翻進了方棠的院子。

三九蹲在早已枯敗的院子裏,抽了兩根煙。

他很難受。心口悶悶地堵得難受。

尤其是看著門口的燈,沒人知道,他對家門口的燈多麽有執念。

霍三九,平生最討厭孤獨。

現在的住處,每次回去都安靜得嚇人,他入夜之後喜歡待在蜘蛛酒吧,能拖多晚就拖多晚,只是為了不回到那個加重他孤獨感的房子。

燈啊,只有真正的家,才會給他留回來的燈。

那是一個等待的信號,是一個無聲地惦念。

他有些走神地想,也不知道齊天是有意還是無意,以前的時候,每次他晚歸,齊天都會給他留燈。

從門外的路燈,門口的廊燈,客廳的壁燈,樓梯的腳燈,房間外走廊上的頂燈,給他照亮一條可以順著走回去的路。

這樣一想,他才有些恍然,他們家,居然有這麽多種類型的燈。

抽完第三根煙,他給楊招發去了消息。

——我想了想,我之前一直以為我的夢想是功成名就,因為我有過那麽一段時間,那是我這輩子安全感最多的時候,我現在突然想明白了,那時候的安全感不是拳頭帶給我的。

半夜三點,楊招收到這條短信。他大罵霍三九是個神經病,並且決定裝作已經睡著了。

——我知道你沒睡覺。

霍三九很了解這個夜貓子。

——所以,其實我的夢想是有一個家。希望得到一個我從來都沒有的東西,希望再次得到這個我曾經有過但現在沒有的東西。

楊招放下樂譜,回覆他

——???

——你有病吧?

——你加油……

連著三條消息發過去,楊招嘆了一口氣,還是給霍三九打了一通電話。

霍三九是他見過的最孤獨的人,這個城市的游魂一樣,就像是,他被什麽難以反抗的外力捆綁在這座城市裏,明明沒有什麽歸屬感,卻不得不永遠待在這裏。

否則霍三九可能怎麽可能半夜三更在公交車站聽他唱歌呢。

這是他唯一的聽眾。

說起來,不應該叫聽眾,應該叫“聽人”。

這個笑話很冷,在他講出這個笑話的時候,霍三九就這樣評價過了。

他不止給他的笑話打差評,更是給他的歌聲惡評,說“太難聽了。”

這樣還尤嫌不夠,頓了頓,還要再重覆,“實在是太難聽了,你嗓子這樣,為什麽要出來唱歌啊?”

當時,他也惡狠狠回罵:“我出來?那你一臉犯罪相為什麽還要晚上出來?半夜三更在別墅區亂晃,小心被抓。”

他這話說出來之後,自己也覺得有點過分,畢竟長得像罪犯也不是霍三九的錯。

可霍三九居然心虛了。

他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道路盡頭的兩座獨棟別墅,沒有再說話了。

那是他和霍三九第一次見面,大約在兩年前的冬天。

連續很長一段時間,霍三九都會在半夜來到這個車站聽他唱歌,說不清到底是第幾天,霍三九問他,“你沒地方可去嗎?”

楊招朝他翻白眼,“有地方去的話,我為什麽半夜待在車站?”

“你無家可歸嗎?”

“家?算是吧,”楊招回答他,“什麽叫做家呢?如果你說房子的話,我有。但我確實無家可歸。”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霍三九的眼睛在閃。

是水嗎?

再定神一看,卻什麽都沒了,就像是錯覺。

霍三九說:“我也是。”

有房子,但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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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章明天或後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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