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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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醒了。

“我馬上回去。”齊天說。

這時候他哪兒還能顧得上什麽奇怪的面包車。

他電話裏答應得爽快,發動車子時卻有些亂了陣腳。

他該怎麽面對方棠。

齊天有些不敢直面方棠的質問,他違背了方棠的意願,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私自決定給他換了霍三九的心臟。

當時做決定時是沖動在主導,他沒有想過以後,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身處這件事中的其他人。

他是唯一的惡人。

距離霍三九跟Winslet見面的地方最多只有幾分鐘的路程,接上霍三九,然後去見方棠?

他害怕霍三九見到方棠後會恢覆記憶,害怕方棠會告訴霍三九真相,害怕面對方棠的質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每天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他的頭頂懸著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的劍,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毀掉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可他實在是太珍惜現在的生活了,於是,越珍惜就越膽戰心驚。

因為他現在的生活是由一個個謊言編織起來的,謊言就像蜘蛛網那麽脆弱,受不了風受不了雨,那麽只是一點小小的微風,都是致命的打擊。

可是怎麽辦,如果不守護著謊言,他又該怎麽辦。

麻臉急得團團轉。

偏偏是今天出事!因為要來見Winslet,他們沒有帶其他的人手。

原本是為了向Winslet展現誠意,沒想到卻讓心懷不軌的人鉆了空子。

他沒有別的辦法,第一時間給齊天打了電話。

占線。

麻臉一腦門汗,他當機立斷,給手下打電話,讓他們去查那輛車,接著他繼續等齊天接電話。

齊天沒有接。

下一秒,齊天的車就停在了他面前。

齊天最終還是決定跟霍三九坦白一切。

他忐忑地來接霍三九,路上,他設想了很多種開口的方式,可是又好像都不是最好的方式。

但是,他沒有看到霍三九。

為什麽,那裏只有一個面色慌張的麻臉!

Josh的腿在昏睡中猛地顫了一下,隨後他一下子睜開眼,大喊了一聲,“三九!”

鄭映聽到動靜,馬上湊近了查看他的狀況。

Josh還沒有完全清醒,雖然睜開了眼睛,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他有些激烈地掙紮著,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也被他掙地晃來晃去。

鄭映單手制住他亂動的手,另一只手去捂他的眼睛,讓他慢慢適應光亮,“小喬,是我,鄭映。”

“鄭映?”

“是我。已經安全了,別害怕。”

“鄭映……”Josh嘟嘟囔囔幾聲,終於安靜了下來。他想起來了,他被反手拷在一張椅子上,趁沒人的時候,他用手臂做支撐扭斷椅背逃了出來。

抓他的人……把他抓去的人是……

他拿開鄭映捂著他眼睛的手,再次急切起來,有些語無倫次,“三九呢?霍三九,我要見霍三九。”

鄭映不解地看著他。

Josh抓住他的手,話裏帶了哭腔,“鄭映……他說我們是殘次品。”

“他就是另一個殘次品?”

“對,G-03這一批胚胎裏最終存活的兩個之一。”

有人在說話。

霍三九不像Josh那麽好運,可能忌憚他的名號,那些人把他結結實實地用束縛帶捆在檢查椅上。那椅子固定在房間中央,任他扭斷胳膊扭斷腿都不可能逃脫。

霍三九觀察著周圍,一間方正的屋子,沒有一扇窗子,天花板上並排掛了五盞亮度驚人的燈。

雪白的房間,四周圍滿了架子,長管狀的醫療器械閃著冰涼的光。

這個房間沒有門,墻壁一側有一個門洞,像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說話的聲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那裏隱隱有風吹過來,摻雜著腐敗的土腥味。

如果沒猜錯,這大概就是廢棄別墅的地下。

不同於多年前破敗難行的地道,這裏已經被精心建造成了一座地下基地,隱藏於地下,地形崎嶇,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地。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裏的不是他本人,霍三九少不得誇獎建造者匠心獨運。

門外的說話聲停了。

霍三九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嘗試動了動手腕。

這時候他才發現異樣,他們居然連他的手指都用指環固定在了椅子上。他們對他很防備,渾身上下沒有給他留一點的喘息空間。

手腕也被緊緊銬住,他用了掙了掙,想試一下能不能靠蠻力弄開,沒想到,他的動作稍稍劇烈,那金屬手環就發出了一陣電流,強度不算太高,但還是讓霍三九一個激靈,瞬間疼出了一身冷汗,心臟險些經受不住。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讓他想起了被弗克斯抓走的那兩天。

不受自己控制。

任人宰割。

對自己的一切都失去了話語權。

隨著那一陣電流,屋子裏也響起了刺耳的聲音。這聲音很快引來了在走廊裏說話的兩個人。

兩個人,一個是陌生人,穿著雪白的大褂,長相很斯文,鼻梁上掛著一副眼鏡。

另一個,霍三九見過一面,是一個曾在齊氏集團樓下撓了他一下的那個江錦。

後來那個江錦被齊天帶走,霍三九不知道齊天跟他說了些什麽,從那次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這個人。

霍三九看到他那張漂亮的臉就覺得胳膊疼。他那一下撓得真是狠,後來回家之後他才發現,長長的一道傷口,都撓出了血。

江錦看著霍三九現在的樣子,嘴角勾了勾,他踱到霍三九面前,撫摸著他的臉頰,“霍三九啊,你殺我阿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霍三九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江錦雖然揚著嘴角,但看起來卻有些郁郁的。他很難過,但又非要偽裝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他恨齊天恨霍三九,恨這些把他的生活掀翻了的人。

他呢,他傻傻地付出感情,被他們欺騙、利用,不僅毀了他自己的生活,還害死了阿爸。

江錦回到白樓地下時,只來得及看到阿爸的屍體。

那些外國人四散而走,搜刮著白樓裏僅剩的財物。好像沒人能看到他。江錦從他們之中穿過,徑直走到了阿爸的屍體面前。

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哭。

在亂哄哄的一群無主之獸中間,他很冷靜地高聲說:“帶我們回菲律賓,我給你們錢,很多很多錢。”

他在菲律賓給阿爸舉行了海葬。

那些雇傭兵搜刮幹凈了他的錢就幹脆利落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江錦一個人在菲律賓過了一段很是渾渾噩噩的日子。

很長一段時間內,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讓他經歷這裏。

他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活下去,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卻被打得粉碎。

沒有錢,沒有住處,語言不通,又是非法入境,江錦在菲律賓活得艱難無比。有一次,他流浪在街頭,跟一個流浪漢分了一瓶酒,那天他把自己灌得酒精中毒,差點死在街頭。就在這個時候,張致和找到了他。

張致和找他要一份弗克斯當年留在手裏的一份資料,一份記錄著G-03母體身份信息的資料。

江錦從長長的劉海後看向他,短短的幾個月,原本那個漂亮精致的小明星再也沒有了那麽明媚的眼神,現在他的眼睛像是惡狗一樣,他看著張致和,說:“我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江錦湊近了霍三九,“你知道你錯在哪裏了嗎?”

“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在殺死我阿爸之後放過我。”

霍三九知道他在說什麽才怪。

他只覺得這個人有點瘋,他哪兒知道他阿爸是誰。

霍三九有些無奈,他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但他知道他之前一定做過很多惡事,也結下過很多仇。只是現在的他實在不知道這個上門尋仇的江錦到底是何許人。

難道是某個姓江的人?

江錦咯咯笑了,“知道我們是怎麽找上你的嗎?其實我阿爸只有那些女人的資料,這麽多年了,G-03早沒了消息,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把G-03的這個身份栽給你,所以偽造了你的身份信息,特意把你的資料跟那個喬羽羽關聯起來,就是為了讓他們抓住你,折磨你,讓你也嘗嘗走投無路的滋味,讓齊天……讓齊天也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麽滋味。”

“可是誰知道呢,那天我特意留長了指甲,得到了你的DNA樣本,比對之後卻發現……實在是太巧了,你居然真的是當年存活的G-03。”

張致和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江錦。

這個江錦!居然敢騙他!

而且,原本只為了借刀殺人,卻被這個江錦奇跡般地蒙對了答案。

最可氣的是,他居然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說了出來。

張致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覺得江錦真的是瘋了!

“少廢話了,江錦,開始吧。”張致和打斷了江錦的不知所謂的敘舊環節。

“哦。”江錦垂下眼睛,很聽話地退到了一邊。

霍三九正奇怪他們要開始幹什麽,一陣極強的電流在他全身蔓延開,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顫抖的幅度被束縛帶壓迫住。

電流只持續了幾秒鐘。

霍三九的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

他大張著嘴,幾乎喘不動氣。

張致和看了一眼顯示屏,在紙上記下了一組數據。

緊接著,他把一對冰涼的電極片貼在了霍三九的太陽穴上。

霍三九憤恨地瞪著他,趁他靠近,用頭狠狠撞向他。

張致和氣定神閑地躲開了,他笑瞇瞇的,“別著急,這才剛開始呢。”

“別著急,這才剛開始呢。”霍三九的腦子裏出現了另外一個聲音。

同樣絕望的感覺,同樣的疼痛,同樣的束手無措,他好像經歷過……到底是什麽時候。

霍三九的腦袋一陣劇烈的疼痛。

可怕的牢房,日覆一日被毫無尊嚴地擺弄,冰涼的器械,還有……還要突然打開的門,和門口的一束光。

過去與現在混在了一起,碎片破碎得更加厲害,拼湊不起來。

好疼啊,好疼啊,他錯亂地喃喃低語,“齊天,齊天。”

起風了。風亂亂地刮著,把麻臉的話都刮散了。

齊天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路。面包車,是那一輛面包車。

他原本該懊悔,該慌亂,該發怒。可他偏偏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不知道為什麽,麻臉突然屏住了呼吸。

只是花了幾秒鐘,齊天突然擡起頭,他看向Winslet,隔著亂哄哄的人群,齊天冷冷地勾起了嘴角,“Winslet,別楞著了,跟我合作,我們去轟了他們的老巢。”

只是很平靜的語氣,麻臉卻硬生生起了一身冷汗。

麻臉幾乎不敢動。他從來沒見過齊天這麽……瘋。又瘋又兇,讓人後背發涼。

這個時候,齊天才真的像一個雙手沾滿血的黑道當家。

以前的珠城黑道,龍哥兇悍,老叔陰鷙,只有齊天斯斯文文的,脾氣好,也講道理,與這一行的人格格不入。

長久以來,麻臉已經習慣了齊天和善地做榮與堂的舵手,理智又冷靜地指揮,而霍三九齜牙咧嘴地沖在前面當武器。他差點忘了,齊天在年少時就曾扛著槍帶人端了弗克斯的地下工廠。

齊天是從血裏拼出來的,從來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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