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九伸出手，點了點喬羽羽。

但緊接著，他又點了點沈靜。

他說：“不是為了她們誰，而是為了當年的事情。”

霍三九刻意說得半真半假，掩飾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才能誘使對方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Winslet快速掃了一眼沈靜和喬羽羽的照片，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始正眼看霍三九，“她們生的孩子在你手裏。”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她看向霍三九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敵意慢慢升起來，似乎正在考量要怎麽對付霍三九。

霍三九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這樣，但下意識藏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沒說話，但給了Winslet一個默認的眼神。

他眼看著氣氛又變得緊張了起來，實在是擔心這個陰晴不定的Winslet突然翻臉，霍三九只能盡量展現自己的誠意。

他把手機屏幕放在桌子上，推向Winslet。

上邊標紅著一個位置，霍三九說：“這裏是麥溪的九區山，半山腰是一處廢棄的別墅群，而那下面，被人建造了一個地下基地。”

霍三九緊張地註意著Winslet的神情。

終於Winslet表情一松，她向前傾了傾身子，“如果這兩個人的孩子在你們手裏，我想，到了我們再一次合作的時候。不過這件事情，我不跟你談，你回去告訴你們齊三爺，如果我們在清繳GM項目這件事情上有共識，那麽我們該商量一下怎麽活捉張致和，徹底清除GM項目的實驗數據。”

“三哥，我們這次回國是想要尋求你的幫助，我們一定要找到這個人，他叫張致和。”齊爾爾坐在齊天的對面，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明明是有求於人，態度卻囂張得很。

齊爾爾旁邊是一個跟她面貌有些相似的女孩，脖子上紋滿了山茶花，她轉著手裏的一把軍刀，腿搭在了茶幾上。

齊天捏了捏鼻梁，如果不是這兩個不速之客突然從國外回來，他現在應該陪著霍三九在跟Winslet會面。

坐在他對面的兩個女孩，是齊家除他以外僅剩的兩個人，齊爾爾和齊思思。

她們兩個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但齊家女孩不受重視，從小她們就被丟給齊家的保姆統一照顧，兩個人年紀差不多，同時長大，又都不受寵愛，所以關系要好。齊家內亂那一年，她們正在國外讀書，險險避過禍事。

從那以後，她們留在了國外，這是多年來第一次回國。

“齊思思，把腳放下去，坐好。”齊天沒忍住提醒他。

齊思思把她的墨鏡拉下一半，“三哥，我現在叫泰絲，勝利的意思。”

齊天才懶得管她給自己改的新名字是什麽意思，“老四，說吧，你們找張致和幹什麽。”

齊思思，不，應該是泰絲，她最煩別人稱呼她思思或者老四，齊家的女孩都沒有名字，很草率地用出生次序的諧音上了戶口，她的整個童年時期都對此恨得牙癢癢。

她改名時也勸說齊爾爾跟她一起改，偏偏齊爾爾沒心沒肺，還說爾爾這名字很好聽，跟同學介紹時，喜歡用自己的名字開玩笑，說我的名字叫做“你”，是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表示“我”即是“你”，“你”也就是“我”。外國同學都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

齊爾爾見泰絲要翻臉，一把摁住了她的手，搖搖頭。

她跟齊天說：“我們這次回來是為了一組數據。”

“數據？”

“對，一組實驗數據。”齊爾爾看了一眼泰絲，見她沒有想說話的意思，只能繼續解釋，“這個事情其實與泰絲正在做的一項實驗有關。”

“這幾年泰絲跟隨她的導師在攻克一項課題，有關如何通過基因改寫來防治癌癥。”

基因改寫。

齊天幾乎要對“基因”這兩個字過敏了。

“但就在一周前，她的導師發現實驗室的數據有過被人拷貝的痕跡。被拷貝走的數據並不是新的實驗數據，而是很多年之前她導師曾擱置的一項實驗。那些數據一直被封存在一臺老式計算機裏，誰知道，那些老舊的數據突然被發現在半年前被拷貝走了。那臺計算機已經無人問津很久了，如果不是最近實驗室正在進行維護，否則到現在都不會被發現。”

“原本那些數據洩露並不會產生什麽太嚴重的後果，但是泰絲發現……”齊爾爾看了泰絲一眼。

泰絲不喜歡說話，但沒辦法，齊爾爾並不研究生物科技，有些事情也說不清楚。泰絲說：“我發現我的導師曾經是張玨的師妹。那個封存已久的項目其實是GM項目的前身，數據裏詳細記錄了一些基礎算法，換句話說，一個有過基因工程相關學習背景的人，可以比較輕松地通過這個基礎算法推導出GM項目的核心數據運行規律。”

“我們沒有任何人希望GM項目繼續進行下去。”齊思思說。

泰絲點點頭，但她給了一個更加重要的理由，“另外，我仔細研究了那段算法，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個算法最初其實也是為防治癌癥服務的，並不是張玨所謂的基因改良，於是在遺傳物質的特殊字段，被分別寫入了各類原發性癌癥以及傳染病的編碼。一旦張致和以此為模板解析GM項目的算法，後果無法想象。”

“GM項目在張玨這個瘋子的主導下，大量囚禁女人來孕育胚胎，如果張致和用偷來的數據重啟了這個項目，難以想象還會有多少人收到戕害。最可怕的是，按照那個算法編寫的胚胎有很大可能造成母體的不可逆損傷，甚至難以想象的病變。”

Winslet點了點厚厚的資料，說：“這一批人，是跟隨我一起從GM基地逃出來的，也是G-03這一批實驗品的……孕育者。”

“G-03是不成熟的實驗品，近半數都在三個月左右死亡，剩下的生命體征也極其不穩定，聽當時的研究員說，他斷言，剩下的胚胎至少三分之一會在五個月左右停止心跳。當然，他們沒能等到五個月。因為在這之前，我們制造了實驗室爆炸，所有人都逃了出來。”

“逃出來的第一時間，我給當時仍懷有胚胎的人安排了流產手術”，Winslet指了指被單獨拿出來的兩張資料，“除了她們兩個。她們不願意加入我的組織，也決定不接受我的幫助，自己走了。”

說到這裏，對霍三九來說，事情也就差不多清楚了。

沈靜是當年GM項目的受害者之一，從GM基地出逃後沒有加入Winslet的組織，沒有這層保護傘，多年來她一直藏身在西郊麥溪，後來被弗克斯找上了門。

霍三九就算是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了，如果沈靜是GM項目受害者，那麽他呢？他到底是實驗品，還是沈靜後來在麥溪跟別人生的孩子？

不可能是實驗品，Winslet已經說過了，G-03的成活率很低，五個月左右就會死亡。

那麽，當年到底有沒有實驗品存活在現在呢？

Winslet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她看著霍三九，準備送客。

來見Winslet這一趟，霍三九的疑惑只增不減，他仍舊想不透背後到底是哪一批人要抓他。

如果當年弗克斯到處找沈靜的下落是為了得到GM項目的數據，那麽當時弗克斯把他帶走難道是把他當做了當年存活下來的實驗品？沈靜當然可以為了保命而宣稱霍三九是那個實驗品，但事實上，到底是不是呢？

霍三九腦子亂成一團。

不過他不想在Winslet面前露出破綻，就在他剛剛站起來打算告辭時，頂樓的電梯突然打開了。

這間會所幕後老板是Winslet，而頂樓的咖啡廳只為她一個人服務，按理說，不該有人可以乘電梯來到這裏，尤其在Winslet跟客人會面的情況下。

但電梯打開了，有一個人從電梯裏快步走出來，她笑盈盈地提著一個紙袋子，人未至聲先來，“媽媽，我來晚了，祝您……”

她猛地住了嘴。

看到霍三九坐在Winslet對面，她在原地楞了楞，居然下意識地把手裏的袋子往身後藏了一下。

她有些尷尬地改口，“Winslet，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霍三九掩飾不住震驚，居然是楊歡。

那個厭世臉的楊歡。

今天楊歡穿了一身很酷的黑色休閑服，頭發紮起來，她不再穿上班時的套裝，幾乎變了個人。

霍三九心想，簡直稀奇，楊歡居然會笑。

Winslet回頭看了楊歡一眼，看不出喜怒。

楊歡心裏有些忐忑，Winslet一向不喜歡她叫她媽媽，楊歡也就是借著生日這天想要放肆一下，結果就闖了禍。居然當著外人的面喊了出來，而且，居然是霍三九。

她周身的喜悅一下子散盡了，她乖乖把手裏的禮物放在一邊，站在了Winslet身後。

霍三九慢半拍，這才反應過來，楊歡叫Winslet什麽？居然叫她“媽媽”！

他絞盡腦汁回憶著楊歡的年齡。

Winslet說過，當年除了喬羽羽和沈靜，逃出GM基地的所有仍懷有胚胎的人都做了流產手術。

那麽Winslet呢？

Winslet當年被抓入GM基地，是否同樣也被當做了實驗母體？她是否也被植入了胚胎？而那個胚胎最終到底有沒有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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