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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番外——肉包尋親記(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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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看起來無疑是三界中最荒涼的一界,單調的色彩,與永遠不會改變的低溫,單從表面上來看,這樣的冥界蕭索平靜,連風的聲音都多是飄渺短暫,當地居民普遍的木然表情給人一種喧囂從未存在過的錯覺。

然而,有那樣幾處地方,安寧不屬於他們,不屈的嘶吼、痛苦的哀嚎、暴戾的咆哮終年充斥著,而其中,又以無量獄為個中代表。

在初來乍到的一小段時間裏,蘇玉倫都處於“莫名其妙失敗了”的惱怒與不甘中,但是很快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再也分不出心思沈溺於統治世界計劃的破滅中了。

無量獄中沒有時間的概念,既看不見日升月沈,又沒有天色變換、四季更替,蘇玉倫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了,總歸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歲月。

無量獄本身就是個大刑罰,雖然沒有陰差來施行,但是呆在這裏,有些地方酷熱難耐,有些地方嚴寒蝕骨,走著走著就可能遭遇掉進坑裏被刺捅穿油鍋罩頂萬箭穿心野獸破腹鬼藤纏身等等之類的飛來橫禍,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呆在一個地方,因為在這裏最可怕的反而是獄友,不能一直提高緊惕強大自己,被捉到的下場絕對還不如掉進坑裏被刺/捅穿/油鍋罩頂/萬箭穿心/野獸破腹/鬼藤纏身。

蘇玉倫畢竟是人中翹楚,雖然因為太過偏執而釀成悲劇,但來到無量獄之後,他也算是很快就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適應環境。

在不知道多少年後的某一天,蘇玉倫正在某座巖漿外溢的火山山陰處打坐消化剛剛被他戰勝的另一個惡鬼,一個窸窸窣窣的輕微腳步聲慢慢靠近了他。

蘇玉倫馬上警醒地睜開眼睛,犀利地看向來人,果然!他看到了一個撅著圓墩墩的肉屁股倒退著向他這個方向走來的小矮子……啥?

蘇玉倫雖然為對方別具一格的出場方式以及那矮得過分的身高困惑了一下,但是在無量獄中,從來都沒有信任,任何存在都不容小覷,說不定這正是對方迷惑他的策略。肯定了這樣的想法,蘇玉倫看向來人的目光更是透著兇狠。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來到對方的身後,一只手成爪,陰毒的鬼氣繚繞,正在他準備抓下去的時候,那個始終背對著他似乎對一切都毫無所覺的人發出了一陣激動興奮的笑聲。

小胖子一把跳起來,仿佛勝利一般揮舞著手中的某樣東西,笑聲“咯咯咯咯咯”的也透滿了孩童的清甜天真。

蘇玉倫被他的突然舉動弄得心中一緊,就是這一楞神的功夫,小胖子轉過了身,兩人終於對視成功。

蘇玉倫也看清了,原來這個小胖子之所以那麽矮是因為他看起來真的就是個頂多五六歲的小孩子,而且這孩子絕對不是嬰兒肥能夠解釋的胖,臉頰圓潤得完全找不到下巴,小肚子是圓鼓鼓的,露出來的手也是白面饅頭一般的兩坨,得虧年齡小,五官偏又生的不錯,一雙大眼睛多麽不容易才沒讓滿臉的肉給擠沒了。

嘖~這生前得是日子過得有多滋潤啊。

雖然蘇家家境也很好但一直都很瘦的蘇玉倫不禁感嘆道。

很顯然,他直接就把小胖墩當成了新被打入無量獄的鬼,雖然他現在還看不出這胖墩的殺傷力在哪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犯了什麽罪能被打入無量獄。但是扮豬吃虎的他見多了,所以心中的警惕一點兒都沒放松。

相較於蘇玉倫一瞬間肚子中的千回百轉,那小胖墩看起來就簡單多了,他手裏還攥著剛才從地上撿的東西,烏溜溜的眼珠往蘇玉倫還沒放下的爪子上轉了一溜,立馬就笑出了兩顆大門牙,“咯咯!你是誰呀?你也來找肉包玩兒嗎?”

蘇玉倫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表面平靜地對小胖墩說道:“你叫肉包?”

“是呀!但素肉包是蘇蘇叫的,你還是叫我阿寶吧,籬哥哥就是這麽叫我的。”

“……”蘇玉倫蛋疼地看著他,心中升起懷疑,這小子莫非因為初來乍到所以還不了解無量獄,可會進無量獄的都不是善茬,他這模樣,也絕不像奸惡至斯,若說是裝嫩裝天真,那也演得太過了吧。小子,你當我蠢的嗎?蘇玉倫冷淡地看著肉包,眼底泛出冷笑。

肉包見蘇玉倫不回他,有些不解,要伸手拉蘇玉倫的褲子,卻被蘇玉倫瞬間躲開,他頓時顯得有些委屈了,“你怎麽不說話?你討厭肉包嗎?”

蘇玉倫自然不會被他的賣萌所征服,仍舊冷冷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他本意是肉包是犯了什麽罪被打入的無量獄,可是那小胖墩一聽這話,非但沒有表露出任何類似生氣/惱怒/不甘/無奈之類的情緒,反而高興地蹦了起來,“哦哦蘇蘇肥涼家,肉包跟他一起肥!看外婆!看冥爺爺!”

肉包這些年被他的爸爸哥哥們糾正口齒,已經比原來好很多了,但是一激動還是會說不對,蘇玉倫糾結臉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還不算什麽蘇蘇、外婆、冥爺爺那到底是誰。

但大概意思就是說這孩子是回來探親的,“那你怎麽會跑到無量獄裏來?”

肉包不蹦跶了,歪著腦袋問他:“什麽是無量獄啊?”

蘇玉倫難以置信。

肉包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看看自己的周身,“哎呀這是什麽地方?我剛才是怎麽來的?”

肉包一張臉皺得只剩下褶子,冥思苦想自己該怎麽回去原來的地方,蘇蘇讓他在原地等一下的,可是他跟著蟲蟲一時忘了蘇蘇的囑咐,要是不能趕在蘇蘇發現前回去可不好了嚶嚶。

他舉起手,給蘇玉倫看他手中的東西,“我是跟著蟲蟲過來的。”

那是一只外殼藍汪汪的爬蟲,看來剛才肉包撅著屁股一路倒著走就是在觀察它。

無量獄以結界為界線,不通過冥府,除非是冥王那個級別的高手,是決計沒可能擅自闖進的,而肉包看起來顯然不像。若說他真的是在跟蹤蟲子的時候誤入的,那麽……

蘇玉倫抓住肉包,激動難以地兩眼放光,“你是從哪兒進來的!快帶我去!”

肉包誤入,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結界有漏洞,那麽既然肉包可以進來,他當然也能出去。

肉包被他晃得眼睛裏都是蚊香,暈暈乎乎地道:“啊啊啊我不不不資道。”

蘇玉倫好歹是當過一家之主,驅邪界的領軍人物,謀劃一場事關兩界安慰的大陰謀的BOSS級人物,遇到這樣的消息他也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連忙松開桎梏肉包的雙手,改為溫和地扶住,蘇玉倫拿出自己這輩子最親切的笑容,“阿寶,你說你和蘇蘇一塊兒來的,那你現在亂跑,蘇蘇不是要著急啦?所以你現在該快快回去才是!”

“是啊,可是我回不去了……”肉包回頭遙望,一臉苦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地拖長了聲調。

蘇玉倫回憶了一下他剛才打坐時聽到的聲音,指著肉包來時的方向,“應該是那邊,不如這樣,我陪著你一塊兒往回走,說不定你能回憶起來時的路線。”

蘇玉倫覺得自己對著這輩子最疼愛的孫子時也就是這般耐心了,更是拿出了以前一切對付外人的偽善手段,果然,肉包看著他的眼神立馬就散發出聖潔的光芒,“原來你是這樣大的好人!”

說著,肉包還一下子甩掉剛才還很感興趣地蟲蟲,自發地牽過蘇玉倫的手,眼巴巴地盯著他,見蘇玉倫沒動,眼中還寫滿了“你怎麽還不前頭帶路”。

蘇玉倫認命地率先向前走去。

到底心中還是多疑,蘇玉倫邊走邊狀似不經意地問他:“阿寶,你說你和蘇蘇來的?那蘇蘇是你何人?”

“蘇蘇就是蘇蘇啊。”

“……你們是回冥界探親的?那你原來住在哪兒?”

“住在房子裏,大大的,白白的。”

“……那你們來這看望誰?”

“外婆和冥爺爺,但是外婆讓我叫她外婆,蘇蘇卻說她是個不要臉的老女人。”

“……外婆?那冥爺爺呢?”

“嗯……冥爺爺住在黑黑的屋子裏,個頭比略爸爸還大!不愛說話,但是對肉包很好!”

“……”

肉包一派天真模樣,瞬間把自己賣得底褲都快掉了,奈何這些話在蘇玉倫耳中說了就跟沒說一樣,聽不懂就是聽不懂,什麽白房子,黑屋子,老女人,大個子,說的這麽抽象能猜出來才叫神作了?偏偏他得對肉包保持和藹可親的風度,生生憋到內傷。

無量獄中,風遠比獄外凜冽,聽著那嘶啞的風聲,都可猜到被刮到時的刺骨,入目景色千篇一律,黑土焦石,紅漿枯木。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悠悠地行進在這片蒼茫的土地上,與廣袤的風景比起來,他們渺小得猶如螻蟻,而天邊不時閃現的電閃雷鳴似乎都一切動蕩不安都帶離了他們前進的方向。

包子番外——肉包尋親記(下)

蘇玉倫擡頭觀察天色,註意到天邊動蕩的雷電景象,心念一動,回頭看向他們走過來的路,無量獄並非一成不變,不知何時會遭遇的陷阱並非你此刻在這裏遇到,下一次便還在同一地點掉入一樣的,抑或你走過一遍安全的道路,再一次來歷時沒準就步步殺機。可不論如何,這還是第一次,他在無量獄走過這樣長的一段路,卻連一個陷阱都沒遇到。

是今日人品大爆發,還是……

他看向身邊像是又把正事忘了,開始東張西望對什麽都充滿好奇的小胖墩——肉包。

方才他還沒註意到,這孩子無意間進入無量獄,一路撅著屁股倒退著走,竟然也一點危險都沒遇到。

對於肉包的來歷他也大概能看出一些,雖是凡人模樣,沾染了一身紅塵煙火,卻骨骼清奇,眉宇間靈氣充沛,無疑真身該是只妖,雖然看不出是什麽妖精,但尚年幼是真的。

妖界的孩子,作何會一身人界煙火氣,又跑到這冥界探親呢?

他想不出肉包的來歷,但直覺告訴自己,這孩子的身世,絕不平凡。

“肉包,你雖是妖卻這麽小年紀便能自如幻化人形,顯然是極厲害的,不知真身是什麽樣的呢?”蘇玉倫丟著糖衣炮彈試探他。

肉包回過頭看他,極長的眼睫撲閃,他鼓著腮幫子,天真道:“你怎麽老是問我問題?這不公平,我也要問你!”

蘇玉倫一滯,又見他那孩子氣的模樣,心中一松,啼笑皆非道:“那行,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也問我一個問題,這樣公平了吧?”

肉包古靈精怪地搖晃著腦袋,似乎這才滿意了。

“那好吧,外婆說我略爸爸是小貓,我就是只小小貓。”

原來是貓妖,蘇玉倫開始竭力回憶貓妖中較為出眾的種族。

“那輪到我問你了?你又是為什麽會被關到這裏來的?”

蘇玉倫心想這麽點兒大的孩子,告訴他也未必能明白其中厲害,“我本想做件大事,可惜實施到關鍵時刻,被冥界之主察覺,我敵不過他,故被關於此地。”

他卻沒註意到,在說到冥界之主時,肉包亮閃閃的眸子。

兩人行至一處平原,深淺不一的溝壑匯聚,顛簸難行,肉包是腿到用時方恨短,被這起起伏伏的深溝累得夠嗆,在蘇玉倫看來,簡直就是一個肉球在滾上滾下。

因這地形的緣故,本來就沒效率的前進速度更是大大下降,爬到後面,一看就養尊處優、嬌生慣養的肉包更是鬧起脾氣,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幹了。

“不走了不走了!累死啦!你騙人!剛才我過來時明明不是這樣的,你一定是帶錯了路!”

蘇玉倫無奈地低頭耐著性子好言勸道:“我騙你做什麽,你竟不知這無量獄的地形是一刻一個變化,誰也看不透的嗎?你現下不肯走,一會兒不定還會遇到什麽大麻煩呢!”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們走過的路都很太平,但保不齊後面會遇到什麽危機,他頻頻張望前路,心中著急,卻又不敢催得太急,怕把這任性的小祖宗給得罪了。

肉包爬坑爬得面紅耳赤,卻是說什麽都不肯再站起來,“我真的走不動啦!以前我走不動都有籬哥哥、莫哥哥他們背我,從來不會強迫我!”

肉包不滿地嚷嚷,激動地表示自己這是遭了多大的委屈,他卻沒說籬哥哥莫哥哥不在的時候,他的略爸爸通常都是把他直接夾在腋下找個清凈地方一丟了事的。

蘇玉倫無法,只好上前將肉包背到身上。

肉包前一刻還在委屈萬分地叫嚷,一見他低下身立馬歡天喜地地跳了上去,生生把蘇玉倫這一把老骨頭砸得松了三分。

蘇玉倫有苦難言,只能咬著牙根,馱著肉山小魔王舉步艱難地向前蹣跚而去。

他死的時候早就是蘇家的老祖宗級別人物,雖然身子骨還硬朗但也改不了外表上那白發蒼蒼的模樣,現在這麽一位清瘦的老人,背著一個橫著看與豎著看差不多的小胖紙,顫顫巍巍地在顛簸不平的路面上前進,這畫面,怎麽看怎麽蕭瑟,怎麽看怎麽剝削。

就連蘇玉倫的獄友們看到這怪異的一幕時,也不禁為蘇玉蘭這滄桑的模樣感到同情。

沒有錯,雖然一老一小兩人今天貌似人品大爆發,所有的無量獄刑罰都繞著他們走,可是這並不代表那些兇神惡煞的罪魂也想要避開他們。

於是很自然的,他們遇到了現在這一幕。

襲擊出現的時候,蘇玉倫雖然心中警鐘長鳴,但可能是真的老了,被肉包壓著的他竟然身體反應跟不上思路,危機臨頭的感覺逼上心頭,讓他寒毛盡立。反而是肉包,身居高地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感應到危險立刻機靈地蹲了蹲屁股,蘇玉倫立刻苦不堪言地被壓得又往下矮了幾分,居然正好躲過了突襲。

肉包順勢滑下蘇玉倫的脊背,縮著肩膀躲在蘇玉倫身後,驚恐道:“剛剛剛才那四森馬?”

蘇玉倫本來讓他那屁股墩給搗騰得骨架都要散了,現下看他這副惶恐不安的可憐模樣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把一肚子氣咽了回去,擡頭專心面對敵人。

一個眼睛裏冒綠火,臉上帶疤,一看就只能當反派的雄壯鬼魂奸笑著逼近他們。

肉包看起來嚇得不輕,整個兒躲他身後打起擺子,奈何他的身子實在是太圓潤了,怎麽藏都沒法讓身形削瘦的蘇玉倫完全擋住他。

走到這一步,蘇玉倫當然不可能半途而廢,而且只要沒到達目的地,肉包的好感度就還有的刷。於是蘇玉倫一個霸氣的箭步上前,護住了肉包。

無量獄無邊無際,其中的惡鬼更是數不勝數,憑蘇玉倫的資歷,也只能算個新人,但很碰巧今天這位獄友與他竟是舊識,兩鬼武力值不相上下,鬥過多次都沒有勝負。那刀疤臉顯然是看到他今日狀態不佳,所以來尋蘇玉倫麻煩。

刀疤臉也不識得肉包,本來見蘇玉倫背著肉包還心有顧忌,無奈肉包的慫樣太不給力,刀疤臉心中的忌憚也就去了幾分。

“哈哈哈!蘇老兒,你什麽時候養了個奶娃娃,還這般小祖宗般供著,跟個保姆似的哈哈哈!”

蘇玉倫還未來得及說話,肉包就率先嚷開了:“關你屁事!你這個死青光眼!”

他倒是聰明,嗓門不小,人卻照舊跟蘇玉倫身後藏得嚴實,連個頭都不探。蘇玉倫口中發苦,小祖宗誒!您也不看看時候發脾氣!他本來也就只能和刀疤臉勢均力敵,現在多個小拖油瓶,他正發愁該怎麽擺脫刀疤臉呢。

刀疤臉笑意漸冷。

蘇玉倫見此戰避無可避,咬咬牙,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死死盯住刀疤臉的一舉一動。

兩鬼轉眼戰在一處,肉包眼珠一轉,麻溜地跑到一塊焦石後藏起來。

蘇玉倫與刀疤臉都不敢放松警惕,一門心思放在與對方的爭鬥上,因此誰也沒能分出心思註意到,偷偷躲起來的肉包觀察了一陣他們後,開始轉戰摸索周圍地形。

此處其實已靠近無量獄的邊界,只見小胖墩邁著小短腿滴溜溜地溜到兩棵枯樹間,探頭探腦觀察了一陣,慢慢伸出手試探。

在伸到一定程度後,他的手似乎觸到了什麽,以手指為中心顯露出一個透明的光幕。

“嘿嘿!”肉包得意地笑起來,朝光幕走去。

可是也許是光幕的存在太過突兀,蘇玉倫在打鬥間恰好瞥見這一幕,頓時眼眶欲裂,竟拼著被刀疤臉重傷也要朝這邊拼命趕來。

刀疤臉也註意到了這怪異的現象,他一掌大傷蘇玉倫後見蘇玉倫滿臉猙獰地朝肉包撲去,雖然不了解前應後果,他也本能地沖了過來。

肉包恍若未覺,光幕觸到他的部分紛紛如水流一樣分開,身後蘇玉倫轉眼就已撲到的腦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從肉包上方的光幕中又突然伸出一只手,那手看起來白皙秀氣,端的是捧茶撫玉的細膩,卻在瞬息間就伸到了蘇玉倫身前。蘇玉倫只來得及變了臉色,卻見那只手成掌狀輕輕一拍,便有一股勢不可擋的勁風將蘇玉倫以及身後的刀疤臉都掃得飛起,遠遠地摔到了地上。

這一幕說來,其實不到三息的功夫,肉包似乎感應到了光幕另一頭人的氣息,歡喜得都要蹦起來了。

“蘇蘇!”

一個人緩緩破開光幕,抱住撲上來的小胖子。

他的身後,一個判官打扮的人也隨之出現。

掙紮著爬起來的蘇玉倫看著那個微笑著抱起肉包的年輕人,心中雖然各種心思千回百轉,但直覺告訴他,這是自己的最後一個機會了,於是馬上指向刀疤臉義正言辭地控訴:“這位大人!這刀疤臉居心險惡,竟然意圖對阿寶不軌,幸好您及時趕到,不然光靠小人怕是抵擋不住!”

蘇玉倫這一番話倒真是用心至極,他並不主動邀功,而是反而稱頌對方和指責刀疤臉,同時他叫肉包阿寶,就是在暗示他們的關系友好。

刀疤臉隱約猜到蘇玉倫的意圖,心中怒氣大盛。

那年輕人聞言淺笑地看向他們,目光掠過蘇玉倫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臉上笑容似乎更玩味了些。

他轉頭重新看向肉包,“我怎麽吩咐你的?”

肉包眨巴著水潤的小眼睛,故作委屈道:“他們打架,我就來看看熱鬧。沒亂跑……”

蘇玉倫驚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心急火燎地再欲辯解,那判官怕惹惱了年輕人,膽戰心驚地搶道:“蘇大人,這兩個孽畜驚擾了小公子,下官罰他們到極寒谷去受刑!”

他邊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支判官筆,朝著蘇玉倫與刀疤臉一揮,那兩個鬼逃也逃不了,轉眼地功夫便頭暈眼花,再定下神來,便發現自己身處苦寒的冰雪谷內,頃刻間就凍得邁不開步子了。

那刀疤臉只是暗自後悔不該逞一時之快,蘇玉倫是真真氣恨交加,眼前一陣陣發黑,他這蘇家最優秀的一代家主,鬥不過冥王也就算了,到頭來竟栽在一個小妖手中,現下回想遇到肉包後的種種,裝天真,裝不識路,靠那張臉皮累得他半死半活的,這孩子分明就是鬼靈精到可怕,能養出這種怪物的家夥也一定是世上頂頂變態的怪胎!禍害!

蘇玉倫與刀疤臉瞬間消失在眼前,抱著肉包的青年冷冷一勾嘴角,回頭走出了無量獄。

身後判官亦步亦趨地跟著,只能一直諂笑,也不敢多少話就怕惹到了這位心思捉摸不定的大人。

肉包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摟著他的脖子撒嬌,奶聲奶氣地控訴某人——“他四冥爺爺關進來的,又葬的賊眉俗眼,一看就不四好東西啦!我則麽機字,不可楞被他騙到對不對!”

七夕番外第一發——嫁惜娘(上)

午夜的星清冷如天空冷漠的眼,淡薄的月色被鉛色的城市吸收幹凈,此時此刻,繁華滯留在燈光身旁,普通的城市公園突兀得像是星盤上一抹墨漬,那些白日怡人的綠樹紅花,當老舊的路燈徹底罷工後,只會凝聚出比夜色更沈重的幽深。

“嘻嘻,嘻嘻……”

女孩兒天真而甜美的笑聲伴隨著樹葉和風的鳴響,某幾個瞬間,恍惚覺得那是一場合奏,除了人類清晰凝練的聲線,似乎有一些更空靈,更悠遠的和聲傳來。

“嘻嘻,嘻嘻……”

甜膩的氣息纏綿在寒冷的空氣中,唇齒間的交纏,摩擦著使這一方天地都開始升溫,酒香彌漫中感受對方逐漸失控的沈重呼吸,那種人類能夠表達出的最親密的渴望顯露無疑,防線近在咫尺,兩顆心卻忽遠忽近。

樹木粗壯的枝幹間是遠方淺色的天幕,緊緊糾纏的身影在與樹幹的短暫接觸後激烈地翻倒,將遙遠的燈光撲碎在身下。

女子從喉中溢出的呻吟更加破碎且難耐,令聽者臉紅。

她緊緊摟著埋在自己胸脯間的腦袋,扭動著身軀竭力壓榨著兩具肉體間所剩無幾的縫隙,人類善用微笑與語言將人推得更遠,身體卻在親密無間時還嫌不夠。

仲夏悶熱的夜晚哪及得他們的熱情燒人,空曠而陌生的環境像倒入烈酒中甜蜜的毒藥,伴隨著洶湧而來的快感,將最後一絲理智也點燃。

她努力睜大眼睛,卻控制不住這種人類肉體過於誠實和脆弱的潰不成軍,眼中的幻彩絢爛了深邃陰暗的世界,那一片光幕中俯視著他們的女人一片模糊的眉眼應該也只是幻覺。

“嘻嘻,嘻嘻……”

同樣沈迷於雲雨之歡的男人聽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女人又發出了清脆動聽的笑聲,透了些少女的純真,但更多的是妖佻誘惑,包裹著自己的緊致似乎變得更加熱烈,他毫無抵抗力地就迅速墜入新一波更加洶湧的熱潮中去了。

這個公園不大,設備也都陳舊了,只有附近小區的居民才會偶爾白天來逛逛,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幾乎只有野貓和無家可歸的浪人才會造訪。

今夜熱辣刺激的一場似乎只能獻給沈默僵硬的樹林,可惜香艷的開始卻終結於女子一聲淒慘變調的尖叫。

*****

往日人氣雕零的小公園,今天卻像突然就金光四射了一般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圍觀的群眾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可是任憑他們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禁戒線內殘忍的景象。

與公園隔了一條街的小咖啡店內,兩個容顏出眾的男人相對而坐,視線也都凝固在對面,直到他們看到一個寸頭青年擠開圍觀的人群向他們跑來。

莫鑲一屁股坐下來,來不及說話,先是大喘了幾口氣,接著開始狂擦汗,一邊在心底暗暗羨慕大夏天還能穿著長袖襯衫出門的蘇淺醍。

蘇淺醍與商略都很耐心地看他,並不催促。

莫鑲在空調中休息夠了,隨便從桌上端起一杯不知道是誰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後開口道:“一對小情侶,打野戰時被殺的。死相還蠻慘的,跟分屍差不多了。”

原本懶洋洋地支著腦袋的商略在聽到某兩個字時突然短暫地偷笑了一下,被蘇淺醍一眼秒殺。

“有什麽異常嗎?”無視了滿腦子小黃人的野獸,蘇淺醍好像又回到了警官時代。

莫鑲皺著眉道:“現場氣息有些渾濁,的確是有鬼物來過。不過還有一點奇怪的,我打聽到血檢的,說是死了一男一女,可是現場的血液檢測卻查出了三個人的,多了一個女人的血跡混雜在裏面。”

蘇淺醍端起另一杯咖啡,淺淺抿了一口,“分屍案,不能排除兇手是女性的可能。”

莫鑲聳聳肩,死人不歸他們管,他們只負責那個曾經出現過的鬼魂,至於殺人的是不是它,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對了,剛才跟陸小刀打招呼時,他說你們的一個女同事懷孕了,今天都沒有來,只有他老公來了。”

“安棠吧……”蘇淺醍含笑點點頭。

隔著玻璃窗與穿梭的人流,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時不時閃現在視野範圍內,看著那份曾經熟知入骨的忙碌,他露出會心的微笑。

挺好的。

等到公園重新恢覆平靜的時候,蘇淺醍和商略再次來到幾日前生命才破碎過的地方。

就在一棵大梧桐後面,周圍有矮樹叢圍繞,的確挺偏僻的。

前幾日殘留的血腥氣也許常人現在已經聞不出來了,商略卻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現場已經被警方處理過了,看起來和出事前一樣,但是他們並不靠那些東西調查。蘇淺醍審視了一番四周,視線突然凝固在一處草地上。

他蹲下身,沈吟道:“這塊血跡……”

商略走過來看到草坪上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跡,剛才明明還沒有的。

雖然有很多血液滲入了這裏的泥土,但是這一塊突然多出來的顏色最暗,輪廓也最鮮明。

他湊近了輕輕一嗅,突然誇張地捂住了鼻子,“好臭!”

惡!這是什麽陳年老血!

“嗯?”蘇淺醍歪過腦袋,“不是人血?”

商略搖頭。

蘇淺醍想到那個多出來的女人,他沈思片刻,再凝神看去,又發現那團血跡消失不見了。

回到家,籬術正在陪肉包玩。準確的說,是肉包在玩籬術的尾巴。

莫鑲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神頗為吃味。

籬術最寶貝自己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平常別說碰,連看看都不給,可是自從肉包來了後,籬小術的原則就被一次次地拋在了腦後。蘇淺醍還揶揄他,要不是當初抓紫河嬰他想出了這個主意,憑籬術自己的智商能想的起來用尾巴討好小孩兒嗎!

看到蘇淺醍與商略回來了,肉包高興得笑出兩顆圓乎乎的小門牙,“蘇爸爸,抱!”

肉包在商略不在的時候會叫蘇淺醍蘇蘇,但是只要商略,都老老實實地叫蘇爸爸。

蘇淺醍胡擼兩把他頭頂的軟毛,“不抱,爸爸身上臭,先去洗個澡,肉包接著玩大白尾巴。”

肉包同樣作為妖虎族一員,雖然年紀小,但是嗅覺同商略一樣,都是與生俱來的,他也覺得略爸爸和蘇爸爸回來後身上是有些怪怪的味道,於是也不強求,退而求其次,轉頭接著擺弄他籬哥哥的尾巴。

這下換籬術不是滋味了,感情他這樣百般討好地當奶爸,還是趕不上蘇淺醍和商略那兩個甩手掌櫃,他郁悶地看著肉包——阿寶你也不是他們親生的怎麽能這麽勢利呢!

商略蹲在一旁小眼神裏寫滿了“小術你看看我啊我就不會那麽白眼兒狼啊”!

入夜,在靠近那個近日剛剛出事的公園的街區內,一對年輕情侶纏綿地走在寂靜無人的夜路上。悶熱的夏夜並不能妨礙他們親密的擁抱,兩人互相依靠著,慢悠悠地走著,不時發出無能為外人道的甜蜜笑聲。

有並不清晰的風聲傳來,和著他們的笑語,使得那笑聲仿佛出現重音。

“嘻嘻嘻嘻……”

不知道男孩兒說了什麽,女孩兒笑得說不出話來,緊緊抱著她男友的腰,將頭往男孩兒懷中鉆去。

男孩兒又是寵溺又是疼愛的笑抱住戀人,卻突然感到鎖骨處傳來濕熱的觸感。

他吃了一驚,一低頭,正對上女友擡起來的眼睛,少女明亮的眸子中滿滿的深情,泛著水色,竟一時顯得十分性感。

男孩兒看得怔住,腦子裏頓時漿糊一般,任這潮濕的晚風怎麽吹都理不清頭緒,只能不受控制一般縮短著兩人間的距離。

年輕的身影交疊在一起,緊緊摟著對方,隨著暧昧旖旎的水聲逐漸激烈,他們的熱情仿佛要將這夜晚點燃。

沈迷於情愛之中的兩個人,都註意不到四周,這片天地什麽時候如此靜得猶如死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連遙遠的燈光都消失不見了,唯有斷斷續續的風中,還夾雜著恍若錯覺的笑聲,猶如少女初戀的情懷。

“嘻嘻,嘻嘻……”

就在他們忘我親吻的時候,從男孩兒身後,一道飄渺的黑影悄然而至,在仿佛具有魔力的黑夜中,帶著邪惡的笑容,與手中明晃晃的尖利。

七夕番外第一發——嫁惜娘(下)

一道黑影緩緩地靠近,而小路上的兩個年輕人還在忘我親吻,女孩兒雙手搭在男友的肩上,用行動鼓勵著男友的親近。

“他愛的不是你。”

一個極輕的聲音突然飄入她的耳中,飄渺得像個錯覺,女孩兒一瞬間變了臉色,震驚地睜開眼,那一瞬,她的身形一陣模糊,似乎有另一個身影與她發生了重疊,這一幕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了,而抱著她的男友還毫無所察的閉著眼。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女孩兒看到了男友身後不懷好意的黑影。

“啊————!!!”

懷中戀人突然爆發的尖叫聲將剛才還滿懷甜蜜的男生嚇得心神不寧,男生驚惶無措地看著她,“怎怎怎怎怎麽了?”

循著女孩兒的眼神,他回過頭,看到一把朝自己狠狠劈下的刀。

“啊!”

男生這下才真真是魂飛魄散,他往後踉蹌半步,狼狽地同女友跌倒在一起。兩人一邊死命尖叫,一邊手腳並用地爬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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