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河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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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臥室,門內的光景卻駭人至極。

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穴,灌滿了不斷冒著泡的血水,深不知底。血肉築成的洞壁還在輕輕跳動著,隱隱有心跳聲傳來。

而最驚悚的是,那血河中漂浮著的,分明是一個個嬰孩頭骨。

腥氣撲鼻,這就像一個變異的子宮,孕育著一堆嬰兒屍骨。而柳茵茵,正靜靜地漂浮在洞穴深處,安睡地樣子像個孩子。

蘇淺醍臉色一變,就要攔住身後的陸小刀,“小刀走開!”

可是一看到這一幕就駭得大驚失色的陸小刀卻沒聽到他哥的話,大叫一聲“茵茵!”沖了上來。

一旁的籬術來不及抓住他,“哎呀”叫喚著追上來,擠在他們後面對屋內詭異的場景大呼小叫。

陸小刀畢竟不知情況,也不敢進去,就停在了房門口,只是跑過來的時候沒怎麽註意,因為慣性一小半腳面踏進了與地板齊平的血水中,剎時一只漆黑的小手從血水中冒出,攀上了他的腳踝。

他低下頭,看到一個剛剛發育完全的小小的嬰兒全力抱著他的小腿,全身焦黑,血紅的小口張大到極限,發出淒慘又虛弱的尖叫聲,不斷有表面黑焦的皮肉從他的臉上、身上往下剝落。

“啊!!!!”

陸小刀嚇得跌坐在地,不斷往後退去,籬術慌張中讓開,自己都險些摔了。

商略就在他們身邊,大手冷酷地抓過那小仔,用力一捏,孩子只來得及發出半聲高亢的慘哭,就成了一團軟肉,被商略厭惡地摔回了血湖中。

不知是那孩子的皮膚還是湖裏的血水有腐蝕性,不過幾秒功夫,陸小刀的褲子就被蝕成了破布,小腿上的皮膚也出現了損傷。

“小刀你沒事吧?”

陸小刀對蘇淺醍的問話充耳不聞,他似已經嚇傻了,木然地瞪著商略滿是血汙的右手。

站在最後的,是熊姑娘與琥伊,她們動作雖然從容,表情卻有些驚訝與疑惑,“現在居然還有這種級別的紫河嬰流落在外?”

心臟跳動的聲音漸響,屋內肉壁的勃動也越發清晰。他們望向遠處生死未蔔的柳茵茵。

見陸小刀還癱坐在地上,籬術跨過他湊到近前,但是有了前車之鑒,他也不敢離得太近,偎在商略和蘇淺醍的中間,確定安全了才嘴裏嘖嘖做聲,“這還能有的救?”

“柳茵茵是母體,紫河嬰不會這麽快殺她的。”蘇淺醍嘴上說著,目光卻緊緊鎖住柳茵茵。

“可是我們要怎麽進去呢?要不叔你把這些血水燒幹?”

“你傻啊!那不就把柳茵茵燒死了!”商略很幹脆地賞他一個暴栗。

籬術抱著腦袋委屈地看蘇淺醍,蘇淺醍“嘖”了一聲,“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小術傻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籬術:“……”

他怎麽會天真到相信這兩個賤人!

這時,陸小刀稍微緩過勁兒來,腿軟地扶著墻,結結巴巴地問:“那東西,會把茵茵怎麽樣?”

“它寄居在柳茵茵體內,控制柳茵茵心神,不讓我們靠近,當然是為了保護自己。”

陸小刀痛苦地望著柳茵茵,深深的無助與擔憂。

這種時候,蘇淺醍也沒了照顧他的心情,“得像個辦法把水裏這些東西引出來。”

商略沈吟,“那是被紫河嬰鳩占鵲巢,靈魂被困的胎兒,算是紫河嬰的雛形。”

琥伊突然柔聲道:“紫河嬰雖然兇惡,但是孩子心性。”

說起來紫河嬰也都是些可憐的孩子,連這個世界一眼都還沒見過,就無辜被害死了。冥府對紫河嬰的懲罰向來極狠,琥伊倒是一直於心不忍,只可惜這些嬰兒不見世事,人性都還沒健全,幾乎沒有軟化挽救的可能。

她了解自家兒子的作風,這紫河嬰犯在他們手上,沒準死法怎麽慘,所以她這麽說,想要商略與蘇淺醍手下留情,顧忌那只是可憐孩子,可以將紫河嬰交給冥府處理。

可惜琥伊永遠掌握不了怪胎的思維方式,她慈悲的話甫一說完,就見商略和蘇淺醍一同拿綠光閃閃的眼看向籬術。

“幹幹幹幹嘛?!”籬術警覺地預感到不詳。

“哼哼~”兩聲不約而同的哼笑。

……

“嚶嚶嚶你們沒人性!”貍貓精哭號。

“我們一頭妖獸,一只鬼,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不你爹不在嘛。”

“噎~姨奶奶救命啊!”哭得直打嗝的貍貓精也不指望自己能夠喚醒那兩個渣的良心,他們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

琥伊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扒了一半褲子,生生逼出尾巴的小孫,讓她的兒子兒媳強按在房門口高高撅起屁股,將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到了冒著泡的血湖裏。

無良程度只高不低的熊姑娘笑得抹眼淚,籬術只求她不要提議把自己整個兒變回原形扔進湖裏,根本就沒敢向她求救。

商略制住籬術,蘇淺醍伸手撥弄那條尾巴,讓它在湖面上微微搖曳。

那雪白蓬松的絨毛看起來真是可愛得讓人想摸一摸、拽一拽啊……

蘇淺醍邪惡地笑著,在心中替紫河嬰配音,似乎在配合他的想法,從惡心的湖水裏,一只只小手伸了出來。

尾巴一直是籬術的驕傲兼軟肋,這麽漂亮的尾巴那是在族裏也不多見的,相對的,他的尾巴也就特別敏感,當初被橋姬扯掉兩根毛就又哭又嚎的。當感覺到自己引以為豪的尾巴被一些濕噠噠黏糊糊的小爪子拽住的時候,要不是商略按著,籬術都能竄到天花板上。

他的貍貓毛稍微比陸小刀抗腐蝕性強一點,但是也很快出現了枯焦。

這個時候,他淚眼朦朧地想念著莫鑲,應該聽臭和尚的話不要老想湊熱鬧的,要假禿驢在的話……當然莫鑲也救不了他,可是至少會安慰兩句!

看看這幾個,兩個罪魁禍首就不用說了,熊姑娘不幫倒忙不錯了,本來以為是救星的姨奶奶琥伊本來還有些不忍,在看到自己的尾巴真的吸引了紫河嬰後就也默認了……草草草!什麽商略與族人不和,被趕出來的根本是他吧!

各種或血肉模糊、或焦黑、或露出白骨的嬰孩小手拉扯著籬術的毛絨尾巴,疼得他拿商略的衣角磨牙。

蘇淺醍一直伸著腦袋打量,手下還跟摸狗似的撥著籬術腦袋上的軟毛,嘴裏一點都不走心地安慰道:“沒事了哦,很快就好了。”

籬術偷偷在心裏豎小中指,我去你大爺的!

估摸著血湖中的紫河嬰都被引得差不多了,蘇淺醍一聲冷笑,眸中倏忽變了顏色,眼白發青,瞳孔則妖冶的玄色流轉。

他的唇色更加艷麗,臉卻慘白得像個死人,一股嗜血的邪惡氣息宣洩出來。

籬術雖然看不見他這副變化,卻渾身一哆嗦,直覺整個屋子都陰寒了下來。

“咕嘟咕嘟咕嘟。”

湖裏的血泡突然密集起來,血湖莫名沸騰,隨著那些破碎的血花,血水以肉眼可見趨勢變得濃稠,色澤更深,湖面迅速幹涸降落下去,露出一大串糾纏抱著的奇形怪狀的胎兒。

蘇淺醍是吞魂,但現在的他,也是旱魃。

商略與蘇淺醍的默契無可匹敵,青焱落在那些小手上,隨著血湖的下降慢慢燒及裸露出來的嬰兒,一點也不波及血湖,頃刻間將這些苦於不入輪回的紫河嬰燒得一幹二凈。

等到肉壁全都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籬術抱著變得禿得面目全非的尾巴躲一邊自憐自哀,安慰自己這是凡人的嫉妒。

蘇淺醍跳進去,落在柔軟的肉毯上,感覺腳下黑紅色的“地板”形狀不規則,一踩一陷,還有黏性,很難著力。

他走向仍然昏睡的柳茵茵,整個肉洞都突然震動起來,一個環繞整個屋子的尖利嬰兒哭聲刺激著他們的耳膜。

陸小刀擔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你小心!”

蘇淺醍擺擺手,冷眼看這些變化。

起伏不定的肉壁上印出一張張小孩兒痛哭的臉,他們張大嘴,努力靠近蘇淺醍,似乎在哭求,求他幫助他們擺脫痛苦。

柳茵茵突然發出難耐的呻吟,她緊皺著眉,捂著自己的肚子,一聲聲破碎的呻吟逐漸連成痛苦的慘叫。

蘇淺醍快步來到她身邊,發現柳茵茵的肚皮上有劇烈的蠕動,透明與鮮紅混合的液體從她下體淌出。

陸小刀緊張地問:“這是怎麽回事啊?”

商略不理他。

熊姑娘聳聳肩,“女人生孩子唄,有什麽好稀奇的。”

“可,可是……”陸小刀結巴。

現場唯一生過孩子的琥伊嘆一口氣,憐憫地望著扭曲掙紮的柳茵茵,“略兒和淺醍破了防線,紫河嬰藏不住,它要出來了。”

果然,隨著一聲清亮的啼哭,一團肉球從柳茵茵的下體滑出到了她的兩腿間。

仔細看去,卻不是正常嬰兒的模樣,紫河嬰像是還沒發育完全,手腳處都只有個肉團,全身浮腫,泛著不自然的紫紅色,雖然正在大聲啼哭,眼睛卻已張開了,投向蘇淺醍的仇恨目光猶如實質。

蘇淺醍冷哼,伸手抓向紫河嬰,與此同時,他的背後似乎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黑影,隨著他的動作張開了大口無聲咆哮。

紫河嬰一旦露出實體,就幾乎沒有防禦能力了,就在蘇淺醍觸到紫河嬰的剎那,他的食指上幽光一閃,紫河嬰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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