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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鬼影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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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與蘇淺醍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有人不屑地往地上唾了一口。

莫鑲無聲地送過去一個厭煩的眼神,看不起那兩個人,卻怎麽不敢在商略在的時候表現出來?

同商略對峙的老頭拉長了聲調喊他,莫鑲走上前,表情淡然。

“蘇老先生,您好。”

“莫少主客氣,沒事先打招呼,是蘇家唐突了。”

“哪兒的話,此次本就是驅邪界共同的大事,蘇家派人,是理所當然的。蘇敏山老先生肯親自前來,是我等之幸。”

蘇敏山滿意地大笑,“哈哈哈,莫家能有你,無可限量啊!”

“過獎。”莫鑲的表情如初,並沒有為蘇敏山的誇獎而自得。

“只是蘇先生既來了,關於籬術的事,我們最好還是詳談一番。”

“哦?那個小貍貓精的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嗎?”

莫鑲遲疑道:“晚輩以為,原計劃太過冒險了,一旦籬術有個閃失,可不利於人妖之間的相處關系發展。”

“你說的有道理。”蘇敏山笑瞇瞇地撫著頜下白須,卻並不提怎麽辦,他身後一個小輩不屑道:“一只小貍貓精,死了又如何?那些個妖孽若以此小題大做,難道咱們還怕了他們不成!”

蘇敏山沒有駁斥自家晚輩所說,自然是默認了他的想法。

莫鑲皺了眉,心中不悅,可是也不好去提。忍不住在心裏狂樹小中指——去你麻痹的!

“好啦,莫少主,此事我們再議。老夫倒想和你談談那個商略。”

“商略此子,行事乖張,亦正亦邪,跟他的族人也是說翻臉就翻臉,即使他的母親是族長,卻也早已不容於妖族,而被趕出來多年了。方才他為個無關緊要的人,就差點不顧大局,和人類大打出手,這樣的品格,同他合作,無疑是給我們的活動中,摻入了許多不定因子啊!”

……死老頭還挺能小事化大,要和他動手的不就只是你們家嗎!說什麽無關緊要的屁話,別人要攔著你救自己老婆,你不跟人拼命你還是男人嗎?!

沒有錯,莫鑲就是一直把蘇淺醍看成是商略的那個那個,他倒是對這種事沒什麽意見,所以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什麽。雖然當初商略堅持帶上蘇淺醍,令他不解加不滿,但是剛才蘇淺醍的表現已然令他改觀,而且在莫鑲看來,保護自己的情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商略所為,實不算過分,反而是蘇家幾個人,以“擔心動靜太大打草驚蛇”為由阻攔商略,更顯得蠻不講理。

莫鑲皮笑肉不笑道:“蘇老先生說的也很有道理啊,既然蘇老先生這麽高瞻遠矚,那麽便由你去同商略商量,讓他放棄營救自己的親侄子吧。晚輩替大家謝謝蘇老先生的舍己為人了。”

蘇敏山老臉抽搐,接不上話,莫鑲這話還真沒誇張,誰要是敢去和商略提這些話,那何止是舍己為人,簡直是準備英勇犧牲了好吧!

他這把老骨頭,還真經不起商略幾爪子。(老是打成雞爪子鬧怎樣……)

可是一不小心讓莫家的小狐貍拿自己的話給堵了,這下下不來臺,蘇敏山的老臉該往那兒擱呢。

“蘇老先生的話自然有理,只是商略心系他侄子的安慰,輕易不會同人類鬧翻,想來只要人類利用好這點,同商略好好相處,那麽商略的存在,將不再是個威脅,反而會對驅邪界的行動,提供一大助力!”

免費的臺階給得正是時候,蘇敏山連連點頭,看向說話的來人。

錢素扶著胡途,嬌笑地看著他們。

蘇敏山一驚,“胡前輩也來了!”

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早在他年幼的時候,面前這位分分鐘要被風吹跑的老人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胡途先是驚天動地地咳了一番,最後才上氣不接下氣地點頭道:“老東西來湊個熱鬧,別嫌煩好。”

“不敢。”蘇敏山對著胡途,倒不敢拿大造次。

他身後那些不認得胡途的年輕人都紛紛驚訝地打量這個老頭,不明白祖爺爺為什麽對他這麽客氣。

******

“嗑嗒!”

關門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下顯得特別明顯。

一前一後兩個人,恍惚的光影交錯在他們的身中,明明黯黯分割在臉上。

誰也沒提蘇淺醍之前失蹤被困一事。

半響,蘇淺醍率先打破平靜:“剛才那些都是驅邪界的人?”

“對。”商略看著他的眼睛,“驅邪界三大世家,莫家蘇家姜家,剛才那幾個……是蘇家的人。”

蘇淺醍點點頭,心中多少猜到一些,對這並不十分感興趣。

商略去仍緊盯著他,慢慢開口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說過,你的身體中裏有一個封印?”

這件事商略一拖再拖,卻在此時突然自己提起來,還有他的眼神,蘇家……

蘇淺醍臉色微變,“你是說……”

“如果我沒有感應錯,那道封印正是來自蘇家家主蘇玉倫之手。”

“是剛才那個老頭?”

“不,這種規模的活動,蘇玉倫還不至於親自出馬。剛才那是蘇玉倫的弟弟蘇敏山。”

“也就是說……我是蘇家的人?”

“有可能……”

商略沒有再說下去,因為蘇淺醍的臉色並不好。

蘇淺醍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甚至還曾抱著也許這一切只是個意外,他還能找到自己家人的想法,可是商略的話無疑在傳達一個猜想,自己並不是無父無母,而很可能是一個棄嬰,在被蘇家封印之後,丟棄的孩子。

——因為自己身上的秘密,所以被當成怪胎了嗎?

他想起自己家中那條被保留了二十多年的絲巾,孤兒院的阿姨說,他被撿到的時候,身上就裹著那條絲巾,上面繡著一個精細的蘇字,想來蘇家這種大家庭,可能講究頗多,家中的東西自帶了些標致,當初拋棄他時隨手扯的巾帕,不想卻偏繡了蘇家的姓,陰差陽錯地導致他最終還是姓了蘇。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麽呢?他留著那條巾子,想著可以作為找到家人的希望,沒成想,卻換來一場被拋棄的失望。

他蘇淺醍,油滑了這麽多年,從來只有耍人的份兒,人情這種東西玩弄於股掌,就天真了這麽一回,卻成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人特麽真是再賤,多賤不過生活!

蘇淺醍的沈默,以及他臉上那種若有似無地嘲笑,讓商略心中一動,將真相告訴蘇淺醍,他並沒有想那麽多,可是現在蘇淺醍的表現,卻令商略這輩子第一次,有一種做錯了事的緊張感。蘇家與蘇淺醍的個中詳細,他用心想想,也能猜得出。

所以,蘇淺醍現在這樣……是傷心了嗎?

“打他!打他!打這個怪物!”

“商家那個孩子,真的太嚇人了!不會真是妖怪吧?”

“略兒,聽爹的話,不許和旁人打架,更不能傷害別人!你的那些能力,從今天起就忘個一幹二凈吧!”

“商家的兒子是個怪胎,他娘因此不要他,他爹也不讓他見人!可見天生是個不吉之物!”

“慎卿啊,你孩兒這個情況……現在鬧得村裏人心惶惶的,你看……實在不是村長不近人情,是大家共同的意見,還望你見諒吧!”

“知道了,我會帶著犬子離開的。”

“略兒,爹不行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早些長大,早些變得像個正常人。”

“略兒,我是你娘啊!”

“此等孽子,怎能將他放回族中?擾亂我族純正血脈該如何?!族長萬不可如此行事!”

是啊……

怎麽會不傷心呢,就連他,也是曾經傷心過的人,蘇淺醍又怎麽會不傷心呢?

他們這樣的怪胎,也許看起來很不在乎的樣子,但是,一開始,心都還是軟的,也不是讓最親近的人捅一刀,還可以騙自己說沒關系的那種人。

誰的心不是血流多了,疤結滿了,才變硬的……

商略來到蘇淺醍身前,他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自己曾經也沒有人在身旁安慰,都是自己熬過來的。所以他不懂,這個時候可以對蘇淺醍說些什麽,只是他還來不及想通,蘇淺醍擡起眸子,對上他糾結的眼神,清淺地笑了一聲。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商略也笑,笑自己的多慮,他們本是一樣的人,自己可以撐過去的,自然也該相信蘇淺醍,他也一定不會被這種事情擊垮。他們一般是怪胎,一般的堅強,都不會為旁人,為難了自己。

如果這輩子可以找到一個人懂自己,大概就是面前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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