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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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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醍和商略兩人這話眼瞅著越扯越遠,那廂柳長安不知怎麽被刺激了,居然右手化成禽爪,高舉著就要朝伏佑抓下去。

蘇淺醍暗叫一聲不好,再沒心思和商略扯皮,舉著槍沖了出去,“住手柳長安!我是警察!”

柳長安沒想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一楞之後,臉上浮現譏諷的哂笑。他的臉透明得露出了一條條血管的青色痕跡,背高高聳起,古怪地駝著,他的四肢似乎驟然變長,尤其是手,垂著都到了膝蓋,比例極其不協調。

看到柳長安這幅詭異的模樣,蘇淺醍緊緊蹙著眉,清喝道:“柳長安,警方已經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你要識相就快束手就擒!不要以為自己變鳥很牛逼!這年頭誰還不稀得一秒鐘變個啥的!”

不得不說蘇淺醍用著這樣一本正經的樣子說出這番話,違和感十足,不僅柳長安呆住,就連趴在地上的伏佑都是目瞪口呆。蘇警官你是走錯片場了還是拿錯劇本了?

剛才故意不攔著蘇淺醍準備看他出醜的商略躲在一旁笑到打跌。

此時柳長安反應,他的面容已經完全不覆之前的英俊,扭曲而充滿陰霾,只見他上前一步,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嘯聲。

有些許細碎的聲音從他的背上傳出,蘇淺醍對著他的臉看不見,後面的伏佑看得一清二楚,柳長安的背後突然鉆出了幾根淩亂的羽翎,那些羽毛長短不一,橫七豎八地朝著各個方向,血水滲透了柳長安的襯衫。伏佑捂著嘴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註意到伏佑的表情,蘇淺醍心中略有不安,而柳長安突然一揮手,憑空幾只雀鳥出現,嘶鳴著撲向他。

大變活雀看得蘇淺醍吃了一驚,那些雀鳥的個子很小,紅豆般的眼珠閃著血腥的兇光。幸而蘇警官也不是白混的,很快就恢覆冷靜,擡槍鎮定地瞄準、開槍,一擊一個,小蘇飛彈,例無虛發。

柳長安原本認定警察不足為慮,只放出三只雀鳥便以為可以搞定蘇淺醍,卻沒想到蘇淺醍槍法這麽好,瞳孔一縮,繼而怒號一聲,放出了更多小雀。伏佑看到柳長安背後的翎毛又冒了些出來,又見蘇淺醍有危險,不忍之下正要起身,卻腰間一緊,不待反抗就被什麽東西拖走了。

這一次,鋪天蓋地的雀鳥沖向蘇淺醍,饒是蘇警官槍法再好也架不住了,他打落好幾只雀,面前的鳥群卻像是根本沒有減少一樣,轉眼就要撲到他面前。

蘇淺醍不躲不避,冷漠地看著那些食人雀蜂窩而至。就在鳥群即將落到蘇淺醍身上時,柳長安臉色巨變,一道青火形成的火墻瞬間砌起在蘇淺醍面前,那些直撲蘇淺醍而來不及剎車的入內雀如飛蛾撲火,自己砸向了火墻,剎那間焦臭味四起,落了一地的烤麻雀。

蘇淺醍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不動聲色地泛起一絲笑意。

而最詫異地柳長安頓時驚疑不定,“是、是誰?!”

他咆哮幾聲,見無人回覆,又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蘇淺醍。

見商略似還不打算出面,蘇淺醍一撇嘴,也沒有澄清。蘇警官在工作隊伍裏一直起著默認的領袖作用,裝逼的本事還是有的,王八之氣全開,狹長的鳳眼虛瞇,便好像肚中裝了無盡心思,默不作聲地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立刻唬到了柳長安。

“你究竟是什麽人?”

“呵~你得罪不起的人。”眼中的寒意和不屑之情十分濃郁。

“你不是警察。”

“我當然是警察,誰說警察就一定都是普通人了?你現在知道了,你是鬥不過我的,還是乖乖跟我回去,我算你自首。”其實就柳長安這多次作案,手段殘忍的情況,就是自首也難逃一死,蘇淺醍只是覺得該把戲演全了,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最好。

但顯然柳長安不打算爭取國家寬恕,他對蘇淺醍的提議嗤之以鼻,冷哼道:“誰鬥不過誰還沒個準呢!”

說著只聽他背後一陣撕裂聲,柳長安一躍而起,竟然整個化作一只巨鳥,朝蘇淺醍撲去。

蘇淺醍剛剛擡槍要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長安!不要!”

此聲一出,那柳長安又秒變回人類形態,而且不是剛才那種醜陋猙獰的模樣,而是最初的幹凈青年。他的表情終於出現崩塌,“不……路霖,你怎麽會……”

從廠外急急忙忙沖進來一個男人,正是接到蘇淺醍短信後迅速開車趕來的路霖。

路霖停下腳步,喘著氣,覆雜地望著昔日親密、今時卻已幾乎不敢認的好友。

路霖的這幅樣子令柳長安心痛欲碎,他最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最愛的人,終於要離他而去,這比他入內雀血脈覺醒還要讓他痛苦一萬倍。

“不……”

路霖艱難地開口:“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柳長安哀傷地望著他,那副金絲眼鏡早就不見了,露出青年清秀的眉眼,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對路霖訴說什麽,可是最終,柳長安只是低下頭,什麽也說不出口。

要他如何說呢?說他愛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愛得發狂,愛得變成了一個虛偽、事故、冷漠、醜陋的怪物,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些卑微與可恥,說嫉妒從他的心臟開始啃噬,將他從裏到外啃得千瘡百孔。說他寧願你當個玩世不恭的風流少年,也許在某一天遇到一個願意為她停下腳步的美麗善良的女孩兒,然後結婚生子,永遠過著這種正常而惹人艷羨的完美人生。可是你偏偏遇到了伏佑,偏偏選擇了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於是他瘋了……

這些話,要他怎麽說出口呢?要他怎麽承認自己是這樣一個卑微的人,承認自己一直以來在路霖面前扮演著一個寬容好脾氣的偽君子。最重要的是,走到這一步了,他什麽都沒了,就起碼讓他當個老謀深算的大反派,而不是一個可憐懦弱的失敗者吧。

“他是太愛你。”

出人意料地,聲音來自伏佑。他方才被商略趁亂救走,此時看到柳長安崩潰的樣子,忍不住走了出來。

異獸福右雖然可食五谷,但其實真正的食物是絕望的情緒,這也是為什麽福右一開始無意發現柳長安害人時並沒有選擇告發,一是他不知該怎麽解決這種自己男人的好朋友犯法的事情,另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那些被柳長安殘忍殺死的人在死前絕望的情緒極為濃厚,更遠勝那些自然死亡的人,他一個人跑到俗世間,人類的情感雖說更豐富但也分外繁雜,這樣純凈的絕望對他是極好的補品,於是他才一邊愧疚不安,一邊又不得不如此保養身體。

而此時此刻,柳長安獨自站在眾人包圍間,就好像所有人都離他無比遙遠。其他人感受不到,伏佑卻可以看到,圍繞在柳長安身周的絕望,像一股深灰色的濃霧,侵略著柳長安的身體,就這樣將那個孤立無援的男人砌入一片灰色的空間。

這一刻,伏佑盡管不能原諒柳長安的所作所為,但他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理解柳長安變成這樣的原因,甚至,想象著柳長安曾經經歷過的事情,看向柳長安的目光中,同情而又覆雜。

路霖想到之前他偷聽到的話,心中一抽一抽地發疼,他真的從未想到柳長安對他那麽好是因為愛他,一直道柳長安是人品好,如果早知道自己給柳長安帶來了那麽多痛苦,他是否會早早疏遠對方,好讓柳長安不至泥足深陷……現在說一切都已沒了意義,柳長安犯下的錯,也早已無力挽回。

路霖與伏佑先後投來的目光,非但沒讓柳長安感動,反而如芒在背。他最不想要得到的就是這兩個人的可憐,走到今日這一步,雖說他是被入內雀控制,但其實也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早已破釜沈舟,不報絲毫期望,對於自己的下場,亦已有了心理準備。

只見他淒哀哀地慘笑起來,向後步履不穩地退了兩步。

“你們看我做什麽,以後沒人給你們搗亂了,你們該高興,以後好好過日子。”

蘇淺醍直覺不妙,正待上前阻止,身後風一般掠過一個人,還順手將他往後一帶,明顯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蘇淺醍馬上站住了腳。

商略眨眼間出現在柳長安,泛著青色火光的右掌拍向柳長安的後背。蘇淺醍等人正對著他,所以沒看到,柳長安的背上,之前那些消退的雜亂羽翎再次破體鉆出,而且數量更多,幾乎整個背都被穿爛了,硬如鋼針的羽毛上掛著模糊血肉,一片慘烈。

商略的手掌一落上,那些羽毛便在炙熱得空氣都扭曲的高溫中燒焦成了粉末,而一團青焱也順勢鉆入柳長安體內。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基本上除了蘇淺醍,沒人反應過來商略幹了些什麽,原本打算自毀的柳長安也是毫無反抗的機會,就讓那團火焰鉆入了自己身體。緊接著,就看到柳長安一聲慘叫,跪在地上嚎叫著打滾,滿背的鮮血便灑了一地。

路霖和伏佑被他的慘狀驚呆,路霖不忍地上前一步,驚怒地看著一出現就高調地刷爆存在感的商略。而伏佑之前雖被商略所救,卻沒多少心思放在他身上,此時才感受清商略的氣息,立時眼中溢出畏懼。

柳長安一直叫了十來分鐘,才氣息微弱地安靜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比之前伏佑還要狼狽數倍。一陣青煙從他的皮膚蒸發出來,匯聚在一起,成了令人眼熟眼熟的火苗,乖巧地飛到商略面前起起伏伏。

卻見商略一手提溜起小火團,滿臉都是嫌棄。

蘇淺醍見沒了動靜,湊到商略身邊問:“你不會燒死他了吧?”

“燒他幹什麽?又不能吃,浪費精力。我把他全身屬於入內雀的精血燒了出來,以後他就只是個普通人了。”

蘇淺醍低頭看著柳長安慘無人色的臉,滿意地點點頭,只要還喘氣就行。

而那邊嫌棄精血不夠精純的野獸在糾結了半天後,終於將火團丟進嘴裏,感覺自己都沒砸吧兩下,就沒了。

果然好不過癮,商野獸暴躁地反省自己到底是怎麽做了這麽個賠本買賣。

蘇淺醍拖著虛弱的柳長安回了局子,根本就不需要審問,柳長安在恢覆清醒以後,自己就主動把一切都交代,當真是生無聊賴。

至於伏佑和路霖,在伏佑坦白一切後,路霖帶著他離開了這個城市,即使伏佑不是人類,即使可能自己將永遠生活在雨水裏,但是路霖說,伏佑是他的愛人,他相信,長安到了最後,一定也是真心祝福他們好的。

這兩人並沒有帶走很多東西,他們的心裏裝了太沈重的東西,他們會永遠記得,因為自己的一份軟弱,一份自私,毀了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對於路霖兩人的事,蘇淺醍沒興趣關系,對蘇警官來說,案子破了,濕了一個多月的天也終於放晴,人森簡直不能更成功,於是他重振旗鼓、豪氣萬丈沖去商略家討福利,卻沒想到碰上一個他都快忘了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福右,其實是改編自山海經中的異獸長右,只不過加了一個“食絕望”,當時看到長右“其聲如吟”時就蕩漾了,這簡直就是“異受”!可素!!!當閑寫前一章時重新翻資料才想起這個梗,發現自己連提都忘記提了,噗……

這章其實收的有些匆忙【淚眼……因為閑不想再把它拖到下一章去了!下一章有蠢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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