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福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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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盡頭孤寂的一葉弦月,猶如夜幕的冷笑,過於清冷的月光只能勾勒出城市生硬的線條。鋼筋水泥吸飽了最無情的色調,在慘劇上演間選擇了旁觀。

“呼……呼……”

沈重而急促的氣息快速穿過小巷,孤獨的腳步聲透露主人恐慌而絕望的情緒。

路邊懸掛著一只孤零零地燈泡,落下昏暗的橘黃,映出地上斑駁的血跡。男人淩亂的步伐逐漸單薄,他茫然又有些慌張地四顧,狹窄的巷道中只有他一個人,耳中只聽到他自己發出的聲音。可是男人非但沒有放松心情,反而越發緊張。怦怦的心跳聲在他耳中被放大如響雷,心臟似乎不堪重負一般發出些微刺痛。

男人不停地在原地打轉,似乎這樣就能夠為自己爭取一些發現那隱藏在暗中的獵人的機會。想要找到,卻又害怕找到,懷揣著這種極度地矛盾,不停旋轉,像只追著自己尾巴跑的小狗一樣尋找自己渴望的生機。但也正如小狗永遠也咬不到自己的尾巴,那些他苦苦哀求希望上天憐憫賞賜的奇跡,從來就不存在。

有些人雖然落魄,但並不顯得狼狽,可是這個男人,上身只穿著一件破舊得棉絮幾乎漏光的外衣,結垢的頭發半長不短地從腦後淩亂到肩膀,再加上驚恐的臉上布滿的血汙,他的生活大概已經落到社會的最底層,而那還不夠,不幸永遠不會停止。如果能夠預計到今天這一切,他也許會感恩自己曾經的擁有。

只可惜,人類對於自己的貪念,反省了數千年,也執迷不悟了數千年,他買不到後悔藥,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像陀螺一樣的旋轉除了眩暈帶不來任何其他的。他自欺欺人地站在唯一的燈光下,希望這點光芒可以一直庇佑著他,可是就在燈泡的後方,有一雙無情的眼透過燈光死死守著他,閃耀著嗜血的兇芒。

過於緊繃的心臟在發出抗議,他恍惚聽見五臟六腑顫抖的聲音。

“咯呃!!!……”

男人的牙齒發出密集的碰撞聲,雙眼瞪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爆出充血的顏色。他想要拼命吶喊,卻只能從喉嚨很出發出無意義的嘶啞風聲,體內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舉起手,下意思地想要摸索身軀。而事實上,他的雙手只是小幅度地擺起,根本什麽都觸摸不到。

皮肉綻開的聲音清晰地響成一片,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可見一朵朵血花爭相盛放,更多的血水從他的衣下淌出,匯成小流。

如此猛烈的疼痛,讓人想死死不了,想求救卻一點希望都沒有,這一切,是那暗中的雙眼在玩弄他的獵物。

有什麽尖利的東西正從自己體內向外突破,這種感覺遍布全身。男人身上的血洞越張越大了,小巧的鳥喙露了出來。

破開他皮膚的,竟然是無數只非常小的雀鳥,通體血紅,就連它們寶石般剔透的雙眼也滿滿泛著血光,讓人看了非但不覺得可愛,反而望而生寒。此時的男人,就好像一個巨大的蛋,孕育了這成百上千的袖珍雀鳥。

小雀鳥們“破殼而出”後,並沒有飛走,而是匯集到了一處。

巷中唯一的光亮投射出一大片形狀模糊變幻的黑影,接著,那團倒影在越來越多成員的加入下,緩緩拉長變寬,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多出來的人猶如從地獄中逃出的惡靈一般,無聲無息,帶著邪惡而饜足的笑來到地上面目全非的屍體旁。

“唰……唰……”

寂靜的窄巷中回響著拖行重物的聲音,十分鐘前還在為自己的生命苦苦掙紮的人,現在便已淪為另一個人手中的玩具。猩紅的血痕在地上描畫出殘忍的線條,好像在重新記錄他走到這一步所經歷的路。

突然,前方的神秘人腳步一頓,轉身細細聆聽。但失去他拖行的動作,這一方天地全然凝固在死寂中,像嘲笑自己的多疑一般勾起嘴角,他回過了頭。

幽暗中,只有鼻梁上的鏡片有反光一閃而沒。

******

蘇淺醍從刺鼻的腐臭味中彎起腰,用鑷子翻找面前的東西。

“這是第幾個了?”

“第四個。”陸小刀回道。

四個都是乞丐,幾乎沒有人際交往,連住的地方都查不到。

面前這一灘令人作嘔的東西是人類血肉、骨頭還有衣物的混合物,很難想象一個人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蘇淺醍鎖著眉頭夾起一塊碎肉,肉塊呈現不規則形狀,大概四分之三的邊緣肌肉的紋理清晰,像是被撕扯開的,但是總有一些連接的部分出現如刀割一般利索的切面。

是先破壞的屍體,再進行切割分屍的嗎?那又是為什麽呢?兇手在隱藏什麽嗎?

內臟全都不見了,卻不像是倒賣內臟的人幹的。

而且雖然犯罪手法是一樣,兇手的犯罪行為卻並非一成不變。

前三次的屍體都沒有衣物的夾雜,而且被包裹在好幾層垃圾袋裏扔到了隱蔽的地方,警方也一直沒找到犯罪現場,可是這一次,兇手非但沒有清除衣物,而且在偏僻的小道中作案後,竟然直接就近解屍,然後扔在了附近的垃圾箱裏。

“是倉皇為之,還是兇手大意?”聽了蘇淺醍的話,陸小刀也覺得奇怪。

“若說大意,前幾次作案已經可以看出,這是個行事非常縝密而且冷靜的人,而要說他是匆忙間完成這次殺人也說不通,首先,這個地方靠近荒廢的舊工業區,到了晚上幾乎沒什麽人,而且他要是真的怕被人發現,根本就沒有時間完成解屍,不管怎麽說,受害人畢竟是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

蘇淺醍解釋完,站起身,決定到兇案發生的小巷中看看。

小巷雖然位置隱蔽,但是卻非常好發現,因為從發現屍體的垃圾箱到巷道間,一條猙獰的血道不容忽視。

沿著血跡來到小巷深處,在那裏,蘇淺醍看到了一大灘血汙,因為後半夜下雨的緣故,血跡並沒有幹涸,其中還摻雜著從受害人身上掉下的肉絲,以及衣服碎片。

他仔細打量血汙中的殘留物,突然,蘇警官眼前一亮。

“這裏有鞋印。”

聞言,陸小刀也拿出放大鏡觀察。

死者的血大半都在這裏失去的,所以血跡蔓延的範圍非常大,在接近邊緣的地方,果然發現了一小串鞋印。

這種痕跡,只可能是有人踏過血水後行走留下的,也就是說,鞋印的主人必定是在死者受害的時候或者之後來到過此處。

“會不會是受害人留下的?”

“不,不是的,我剛才就註意到了,碎肉裏,抑或垃圾箱周圍,都沒有看到鞋子,以兇手的一貫表現還有將衣服和人身一塊破壞的行為,沒道理特地拿走受害人的鞋子。所以受害人根本就沒穿鞋。這個鞋印,若不是兇手留下的,就說明,還有一個目擊者。”

蘇淺醍收起手套,吩咐道:“前面的工廠,不是還有保安嗎?去查一下昨天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在這附近出現。我問問阿豪他們那邊有沒有收獲。”

“是。”

拿出手機,蘇淺醍撥通了一早前往東街口調查的何勇豪的電話。

“餵,小蘇。”

“你們那邊怎麽樣?”

“我把這一片的乞丐都問過去了,大多都只是見過三號,但是並不認識,不過還真的給我找到一個跟三號相熟的。”

因為沒辦法確定屍體的身份,所以他們將這幾具屍體按發現時間排了序。

“哦?那人怎麽說?”

“他也不是很清楚三號在死亡前發生過什麽,只說那幾天看到三號都很高興的樣子。但是他帶我去了三號住的地方,在那裏,我發現了一個東西。”

******

說是住所,其實就是住宅區後方垃圾堆積的偏僻道路中一個用雨衣和報紙鋪搭成的簡易小棚子,占用面積頂多一平米。這就是二號受害人平時白天乞討完晚上休息的地方。

棚子裏又臟又亂,連日來的暴雨不僅讓裏面濕潮發黴,還散發出一股餿臭味,導致何勇豪從裏面翻找出的那樣東西也從原來的體面變得汙黑沾滿異味。

那是張名片,優質的紙面上畫著精致的雲紋,中間的字非常簡練,只有一個名字,一串手機號,還有一個地址。

蘇淺醍等人試著撥通那串手機號,卻被告知是空號,他們只好來到了名片上地址的所在地。所幸,這個地方不是憑空捏造的。

按了門鈴,裏面馬上傳出了回應。

很快,一個細瘦的青年打開了門。

“呃,你們是?”

“警察。”蘇淺醍亮出了工作證,“請問你是伏佑先生嗎?”

“啊,是。”青年聽到他們的身份有些驚訝,但是還是誠實地做出了回答。

“我們可以進去談談嗎?”

“啊!可以可以,快請進,是我失禮了。”

青年有些手足無措地將他們迎進門後,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將禮數做全了才拘束地坐到了他們面前。

“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青年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打扮十分幹凈,綠色格子襯衫,修身的牛仔褲,還有修剪齊整的頭發和指甲,戴著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身上沒有任何的裝飾品,長得說不上出眾,但是是鄰家男孩樸實陽光的類型,配以迷茫的表情,和葡萄一般的圓眼睛中閃爍的水光,讓人看了只有一個感覺,簡直就是個純潔的如一張紙一樣的男孩子,他的眼神要比他的模樣看上去年幼很多,給人一種他還是個孩子的感覺。

這樣的人,會和這麽可怕的兇殺案扯上關系嗎?

蘇淺醍將放在透明袋子中的名片放在茶幾上,“這是你的嗎?”

伏佑拿起名片,看過後,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名片。”

“哦?可是上面有你的姓名,還有你的住址。”

“是,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可是我的確沒有印過名片,而且,這個電話號碼不是我的。”

蘇淺醍點了點頭,拿回名片。

伏佑緊張地看著面前的警察,猶豫著咬了咬唇,又問了一遍:“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小刀向他解釋道:“是這樣的,最近發生了多起殺人碎屍的案件,我們在其中一名受害人的住所,發現了這張名片。”

一剎那,伏佑那一雙無害的眼瞪得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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