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橋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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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很簡陋的小攤子,一張單人桌,鋪著畫有八卦圖的白布,不過此刻,上面有一灘可疑的液體,聯想“大仙”腦門兒上一塊紅斑,想來這位“大仙”是在打盹兒的時候不幸中招的。

那“大仙”尷尬地用袖子囫圇擦掉了水跡,擺手招呼蘇淺醍坐下。

蘇淺醍也大概猜得到,禦盛這種人吃人的地方,就算有人信這個,也鮮有會跑來算卦的,這老爺子的生意一定是不盡人意,剛好碰上今日黴星高照的蘇淺醍,才唬他來算一卦。

也罷,就當是變相付藥費了。

此時,“大仙”已經抓著蘇淺醍的手掌打量起來了,一邊看,嘴裏還一邊嘖嘖有聲,不時拿那“年輕人,你攤上大事”的眼神看蘇淺醍。

擺弄了好一陣,蘇淺醍還趕時間,不禁開口催促道:“老爺子,看出什麽了你就快說吧,我還有事呢!”

“有事?!有什麽事?有什麽事能大過你自己的命滴?!”“大仙”下巴上的白胡子都快要翹起來了,“誒——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怪事啊?”

遇到的事情何止是怪,可是蘇淺醍斷定這老頭兒就是在胡謅,反正那些個算命的就會這一套——“看你印堂發黑,命犯孤星,近來定有血光之災。要想免災,‘供養’拿來!”

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破財”。

蘇淺醍簡直連回都懶得回了,胡亂搖著頭。

那老爺子卻正色道:“年輕人,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就不知道了嗎?”

“那您說,我不承認什麽?”

老爺子瞇起眼,捋著胡須,一派高深莫測,“那南郊的江水,是不是混啦?”

蘇淺醍心中“咯噔”一聲,第一次打心眼兒裏正視起面前的老人,“老爺子怎麽稱呼?”

那老頭兒得意地直哼哼,“本仙姓離咳咳……姓李!”

蘇淺醍狐疑地看著他,“李道長,您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那當然!本大仙上解天文下知地理,這前五百年後五百年的事,都能給你摸得一清二楚!”老道士一得意又開始滿嘴跑火車,蘇淺醍心道你能猜到這麽多,怎麽沒料到我那易拉罐的飛行路線?

“李道長,咱直接說正題吧!這事,您到底了解多少?”

“哈哈,這事你問我就對了!那南郊江中的玩意兒,要別人,還當是個尋常的鬼物,可是遇上我這道行高深的,它就隱瞞不過了,我一靠近你就能感應到,你遇到的玩意兒,是橋姬!”

“橋姬?”

“不錯,這橋姬啊,都是些生前善妒的女子,受了情傷,懷怨跳江後所化。習慣將行人引至水邊,待對方衣擺垂堤,就將對方拖至水中。”

還算符合情況。

蘇淺醍點點頭,“那您知道破解的方法嗎?”

“破解?”李道長一臉嫌棄加不解,“這有什麽好破解的,說到底就是個惡鬼,打散了就好嘛!”

“是啊~可是我不過肉體凡胎,肯定是鬥不過這兇靈的,該怎麽辦呢?”蘇淺醍故作發愁狀,支著額頭苦想,其實在偷看老頭的反應。

他接著說,“本來啊,我倒是知道個人可能能幫我,可是他不答應,這我就發愁了,讓我上哪兒找第二個有這種特殊本事的人啊!”

本來還捋著胡須等著蘇淺醍求他的老爺子見對方思來想去就是不開竅,頓時急得抓耳撓腮,就差直接撲上來扒拉他毛遂自薦了。

“咳咳,介個介個,年輕人也八要著急!你是有福之人,不然上天又如何會安排我們倆的相遇呢?能遇到老道,就是你的福氣嘛!”

李道長絞盡腦汁地給蘇淺醍暗示,蘇淺醍立刻非常給力地“恍然大悟”,“是呀!老道長,能遇到你的確是我的幸運,您不知道,我剛就是去請我那幫手了,可是非但人沒請到,還讓那家夥給我招了一肚子氣,我正著急呢,就碰見您了,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啊!既然,我們這麽有緣,您看著慈眉善目的,又是個高人,想來滅個小鬼定是不在話下,不如就幫幫我吧!



“誒那必須的!老道何許人也?那就是當世神仙,救人於危難不二話的!”

“對對!您的本事為人,那是沒話說!我遇到的那個傲慢的小氣鬼跟您就沒法比啊!”蘇淺醍恬不知恥地拍馬屁,反正現在這個老頭是他唯一的辦法,那是能多狗腿就多狗腿。

挨千刀的商略!別以為老子不求你還不行了,天下不是只有你一個茅山道士的!

李道長突然回過味兒來,“誒……你剛才說的那個,想求他幫忙的那個……是住對面那棟樓的?”

“是呀,你認識啊?”

“噗——!!!你怎麽認識他的?!”

“這事說來話長,怎麽?你跟他有仇啊?”

“開玩笑!我跟他有仇?我敢……我幹嘛不能跟他有仇?對!我跟他有仇!”

“他也招你了?”

“呃那倒不是……哎呀,反正你知道我比他牛就行!”

“呃對對,我一看就知道您比他牛多了!”蘇淺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捧再說。

老道士一臉通暢,小眼睛瞇得好像徹底被眼角的眼屎給糊住了。

“算你長眼!哈哈,跟老夫走吧。”

“做什麽去?”

“想滅橋姬還得做點準備!”

******

“………………這就是,你說的,準備?”

提溜著手上的東西,蘇淺醍的表情像是手中提的不是女人的假發和衣物,而就是一具女屍。可能真要是一具女屍他還更自在一些。

“嘿嘿。”李老道得意一笑,“裝備嘛!”

“你打算用這個滅橋姬?”蘇淺醍斜乜著他,如果對方真的點頭他大概就要重新審視這個決定是否明智了。

“那當然不是,滅個小鬼還需要什麽工具?本大仙一掌下去,便教她魂飛魄散!這些東西,是用來引橋姬的!”

“怎麽引?”

“橋姬最是善妒!極恨戀人背叛。我們來演一場背信棄義的戲,定能將橋姬勾出來!”

愛人背叛的戲碼自然得有一方是女的,李老漢那條件要扮成女的,估計橋姬都不願同情他,那就只有……

“不幹!”蘇淺醍將東西扔回姓李的懷中,“什麽餿主意!換一個!”

“哎呦呦!”李老道手忙腳亂的接住東西,不滿道:“年輕人一點也不尊老愛幼!你要不樂意跟我演這戲,你一個人上也行啊!橋姬也特別討厭長得漂亮的女人,我看你這條件……嘿嘿,差不多也夠了!~~~”

說著還邊打量蘇淺醍的臉,猥瑣的表情就差在臉上寫上“為老不尊”四個大字。

頭上冒起青筋,蘇淺醍克制住一拳往那老臉上招呼的沖動。

“除了扮女人就沒別的法子了?”

“反正我是沒辦法了。你這麽挑剔你自己想吧!”顯然很不滿蘇淺醍否決自己的創意,李老道賭氣罷工。

“……你說,橋姬極恨愛人背叛,是吧……”蘇淺醍摸著下巴,笑得像只狐貍。

******

此夜南郊江畔的氣氛較平時似乎還要更凝重一些,別說沒個人動靜,連風都難以覺察,沿著公路的零星幾盞路燈已經在這站了許多年,年久失修、飽受忽視的它們無精打采地垂著腦袋,壓榨著生命殘餘的幾絲光亮,渲黃了顛簸的路面,高高低低的茅草叢,再向遠處去卻是無力,那座破敗的石橋已經完全躲入了黑暗裏。

突然從遠處點起了一束明亮,搖晃著愈來愈近,一個年輕男子穿著工廠統一的灰布工作服,吊兒郎當地晃悠著手中的手電,自遠而近,走過了路燈籠罩的暗淡,走上了不知盡頭的虹橋。

他的另一只手正舉著手機,嘴裏不停地在與誰爭辯著,且嗓門隨著踏上橋面的步伐而加劇,“……我跟你說了不要再打來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還這樣糾纏有意思嗎你?!要什麽理由,我好說歹說你就是不長眼是吧?是!我就是看上別人了,你也不瞧瞧你自個兒,渾身上下哪裏有點吸引力的?我看上的那女人,可是臉蛋身材一個不落,你拿什麽跟人家比?你說你長得不行也就算了,脾氣還那麽差,誰願意跟你呀!怎麽著,你還不服氣?!你詛咒我也沒用!我告訴你!咱倆沒戲了!你TM別再出現在老子面前啦!”

說到後面,男子已經激動地站定,沖著手機大聲嚷嚷,激憤地大罵幾句後,他掛斷了電話,盯著手中的手機還不屑地“呸”了一聲後,才將手機揣回了褲兜。

男子接著向前走去,手電探向前方的道路,這一方天地的黑濃得像將要淌出的稠稠液體,將手電外散的光都吞噬得差不多了,只有筆直的一道,印著一小塊兒橋面。

不到百米的距離,曾經路過的路燈卻似已被分割進另一個空間般遙遠。

男子停住了,在手電可照射到的那小小範圍裏,出現了一雙腳。赤裸的,白而泛青,濕漉漉的,腳。

指頭飽滿而圓潤,腳面光潔,腳踝纖細,若不是這樣突然出現在深夜的郊外河邊,這會是很美的一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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