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橋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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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蘇淺醍和陸小刀停車守在離江一段距離的馬路上,本來安棠和何勇豪也想跟著,但是劉海平對蘇淺醍的決定十分反對,於是那兩個留在局子裏安撫組長情緒了。這幾日,大家都讓這詭異的案子鬧得焦頭爛額,劉海平不知是上了年紀,還是直覺作祟,雖然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蘇淺醍還是從他的鎮定中看出一絲不安。

對不住了組長,不管你在擔心什麽,我都一定要親眼看個究竟。

“蘇警官……”

“別老叫我蘇警官了,一起共事的,用不著那麽生分。”蘇淺醍目不轉睛地盯著橋邊江面的方向。

“啊,哦哦!”陸小刀局促地坐在駕駛座上。

“那,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隨便!”蘇淺醍不耐煩地打斷他,“組長、阿豪他們都叫我小蘇,你也這麽叫好了。”

“那不行那不行!你是前輩,又比我大,這不合適。”

“那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只要不喊警官就行,別扭!”

“啊……那我,我叫你,我……”

“嘖!”蘇淺醍放下夜視望遠鏡,回頭不滿地看著陸小刀,“你管其他人就豪哥、棠姐的叫那麽順,怎麽跟我這就一副消化不良的樣子,我有那麽讓你難以啟齒嗎?”

為了不打草驚蛇,車裏並沒有開燈,蘇淺醍自然也只能看到陸小刀隱約的輪廓,不過也幸虧他看不清,陸小刀才能藏住自己窘迫得通紅的臉頰。他也不知道怎麽地,和其他人相處都特別自然,可是對著蘇淺醍就老是犯囧,一被蘇淺醍盯著,他就連手該怎麽擺都不知道了,也沒辦法親近地叫他別名。

聽到蘇淺醍這麽說,還道惹對方生氣了的陸小刀更加著急,也不記得對方看不清,一個勁兒擺手:“不是不是!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我沒有那啥你,真真真真的!”

即使看不清,蘇淺醍也能想象出對方那種慌張的神情,活像頭找不到之前埋好的骨頭的小狗,著急得一個勁兒打圈圈卻怎麽也想不出該如何是好。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你你你!……”陸小刀目瞪口呆,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前俯後仰的人影摸不著頭腦,過了會兒,自己也傻呵呵地樂起來。

“哎呦餵,你小子,怎麽這麽可愛!”

蘇淺醍用勁蹂躪著陸小刀的腦袋,笑著嘆氣。

也不管自己被揉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陸小刀一個勁兒傻笑。

“以後就叫聲哥吧,看把你為難的。”

“嗯,哥!”青年圓圓的臉蛋上盛開孩子般的笑容。

之後的時間在靜默中流過,蘇淺醍如不知疲倦般盯著江面,陸小刀一會兒望向江水,一會兒玩手,一會兒發呆,到後來熬不住了睡得腦袋一個勁兒進行圓周運動。可這一夜的時光就這樣過了,直到天邊泛起天光,蘇淺醍也沒發現任何可疑跡象。

他揉著充血的雙眼,讓陸小刀載回了警局。

“怎麽樣啊?”不滿蘇淺醍擅自行動的劉海平一見著人就吊著眉問。

“才一個晚上呢,說明不了什麽。”蘇淺醍聳聳肩。

見他嘴硬,劉海平也不再說什麽,將陸小刀交過來的綁在車頂的攝像機順手遞給何勇豪便走開了。何勇豪顛顛手中的機子,朝倆人擠眼睛:“真守了一晚上,什麽都沒看見啊?”

蘇淺醍搖頭。

“會不會真的是工人們被誤導了呢?”安棠提出來,包括何勇豪他們還是覺得女鬼一說很荒謬,向上當然也不可能報告說是鬼怪作祟,所以蘇淺醍做這種探查,對組裏是說懷疑犯人在江邊慣性作案,而何勇豪他們則一直在對馬博的人際方面進行調查。

“大概吧。阿豪你先把帶子幫我拷出來吧,我睡一會兒,接著再去工廠轉一下。”

“放心吧,馬上弄好,你自己悠著點,別太拼命了。”

“知道。”

拿上拷好的錄像,蘇淺醍回了家。前天淩晨被叫到案發現場,前晚想案子也沒睡好,昨晚更是熬了一夜,他畢竟不是鐵打的,疲憊之下,腦子都有些發懵了,後腦勺像塞滿了吸飽水的棉花,沈甸甸的。

可是洗漱好,躺在床上,明明身體的困意很濃,蘇淺醍偏偏就是睡不著。像烙餅一般翻了幾遍,他終於煩躁地睜開了眼。

在守夜之前,他有強烈的直覺,問題就在江裏,可又為何等了一夜毫無收獲呢?難道是自己還是遺漏了什麽?

雖然他一直打著精神,可是現在頭昏腦漲地,也想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走過神,在床上糾結了一會兒,反正也睡不著,蘇淺醍幹脆爬起來開了電腦,插上拷了整夜錄像的U盤。

前面幾個小時他還是比較有精力的,也就簡單地瀏覽過去了,隨著錄像的快進,深夜靜謐的江水在屏幕中流淌起來,那猶如死水般寂然的江面,讓指尖一直拉入沈默的深邃中。

不知看到了哪裏,畫面中倏忽有一點不一樣的色塊突兀地閃現,蘇淺醍一下子瞪大雙眼,放慢播放速度,拉大焦距,隨著模糊影像的放大,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原本沈寂得毫無波瀾的江水上,飄著一片暗紅色,隨著時間的推移,紅色的範圍越來越大。接著,蘇淺醍看到,紅色的中央又出現了黑色圓斑,看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那是一個留著長發的腦袋正在冒出江面。

那玩意兒的速度極慢,若不是長時間盯著,蘇淺醍都幾乎看不出對方上升的幅度,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到水中人影的全身。那是個長頭發、紅衣服的纖瘦人形,垂著頭,如瀑墨發完全罩住了臉,直墜入水中。

女人……頭發……紅衣……

蘇淺醍震驚地看著這一切,這錄像是他看著何勇豪拷的,之前攝像機也一直在他身邊,所以錄像不會有問題,睡眠不足的腦袋更是完全糊成了漿糊,真的是女鬼嗎?他明明守了一晚上為何卻沒看到這些?如果說是有些靈異現象人眼不可看,只能靠相機捕捉的話,那些工人的表現又作何解釋?

蘇淺醍覺得自己的腦袋簡直就快要炸開來了。

******

警察是捍衛正義的代表,往往便同那混亂之地分不開。禦盛大道作為本城最腐敗的地方,蘇淺醍自然也不會太陌生,不過禦盛畢竟太亂太覆雜,而他也不過從警幾年,想要摸透裏面的條條道道是不可能的。

禦盛可謂是犯罪滋生的天堂,但是表面上可一點都不荒蕪,恰恰相反,這兒也能算本城頂頂繁華的娛樂中心了,明著的,酒店、餐飲、購物、酒吧K廳、游樂城、俱樂部樣樣具全,那暗地裏,賭博、情色、黑市、高利貸,甚至毒品軍火交易也是一個不落。就像大多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事物一樣,表面有多麽的恢弘華麗,內裏就有多麽的骯臟糜爛。平凡的老百姓,跟這城裏活一輩子,大概也不會知道禦盛大道裏面有多少勢力割據。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真是不想來這,禦盛這麽大一塊兒地,裏面更是巷道無數,要找個一無所知的人,何其艱難。只可惜,蘇淺醍對商略的了解,僅止於姓名和他曾來過禦盛這兩個了。

萬幸的是,蘇淺醍一向是個未雨綢繆,且不擇手段的人。

進了禦盛的地界,只見他熟練地穿過兩條街,先進一座商城,上七樓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家光鮮亮麗的珠寶店,售貨小姐掛起甜甜的標準笑容,“歡迎光臨先生,有什麽我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蘇淺醍卻看也不看她,走到陳列櫥窗前指著裏面一尊金佛,開口問價。

“不好意思先生,這座金佛是非賣品。”

蘇淺醍卻固執地不松口,小姐為難地插在他和櫥窗之間,微笑地解釋:“先生,我們這尊金佛真的不賣,不如您隨我到金櫃看看,我們有其他的鍍金佛像,觀音也有。”

對方有禮又親切,蘇淺醍卻不為所動,看著售貨小姐的眼睛慢慢說道:“我與這金佛有眼緣,你何不去裏面問問你們經理,有緣的佛該開什麽價。”

他一說完,售貨小姐一直微笑的表情微變,笑意不減,但更多了些恭敬,她擺開一手,順從道:“既然如此,先生這邊請吧。”

小姐領著他走到了裏間,不大的房間,一張書桌,一張沙發,便幾乎占據了所有空間。這些不吸引人,吸引人的,是最裏邊墻上的電梯,和沙發上坐著的女人。

這是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看著好像有三十多歲,挽著發髻,身材火辣,五官倒是略顯平凡,一張臉上只塗了濃重的口紅,卻偏偏顯得韻味十足,透著股浸透了風塵的嫵媚。

“錢姐。”售貨小姐只低低喊了這一聲,便低眉順眼地退出去了。

錢姐有個很世俗的姓,她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是混足了煙花之地,一身濃郁的紅塵氣息。她淺笑地看著蘇淺醍,既不意外,也不熟絡,好像不論是對著誰,這個女人都是這樣笑的,微微瞇著眼,勾著唇角,一邊會露出淡淡的括弧,那是她保養良好的臉上唯一歲月的痕跡。

“錢素。”蘇淺醍同她打招呼。

“稀客啊,許久不見,蘇警官看起來,還是那麽玉樹臨風。”錢素的聲音有些微沙啞,音調輕輕低低的,並沒有什麽刻意的嬌媚,卻讓人聽了有種如貓在撓心的瘙癢感竄上脊椎。像一杯陳年的老酒在黃昏中泛著遲暮的暗淡光芒,又像點燃的香煙上那一縷緩緩裊裊的淡然,溫暖,也性感。

“我讓你們查的事怎麽樣了?”蘇淺醍開門見山。

“您可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好無情的冤家。”女人吃吃笑起來,竟有了些小女生嬌俏的意味。

讓她這樣調戲,蘇淺醍並不惱,反而露出些無奈的神情。錢素笑了片刻,便站起身來,打開了裏墻的電梯。

兩人一起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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