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毛看江以楓似乎沒反應, 暗戳戳的翻了個白眼。

江以楓正站在他面前，一眼就註意到小藍毛的眼神。

小藍毛似乎篤定江以楓不會跟他發脾氣，他打完招呼就去試衣間換衣服, 和江以楓對戲的時候也笑得很勉強。

又浪費了一次對戲後, 小藍毛對著工作人員彎腰道歉後，看向江以楓時，又是吊著眼睛冷著臉。

“你是不是暗地裏嘲笑我呢, 我現在只能拍個男六還是男七的醜角，但是你卻能拿到男二的角色……”

小藍毛說得陰陽怪氣, 然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經顯得委屈巴巴了。

江以楓看著這小孩, 他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 恐怕年級也只有十幾歲。

他懶得跟個小孩計較，只帶著他一點點找感覺，排練那場初遇的戲份。

小藍毛慢慢掌握了精髓，漸漸地熟悉了人物的感覺，兩人又排練了三場, 終於把初遇的情緒渲染到位了。

等戲排完, 江以楓就發現小藍毛似乎沒剛才那麽叛逆了。

他小心翼翼瞄著江以楓，看江以楓看過去, 就立刻收回眼神。

江以楓沒搭理他, 正要走，就聽到身側傳來一聲“謝謝”。

江以楓的舌頭抵著牙齒, 他的腳下猶豫了片刻, 最終還是偏頭問了個非常致命的問題：“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他一直覺得在心裏叫小藍毛不禮貌，然而他一開口, 小藍毛立刻氣得當場調頭就走, 離開前還大聲的說了句“齊樂亞, 我叫齊樂亞！”，語氣憤憤的。

江以楓覺得那小孩怪怪的。

他等和關少東對戲的時候才問起齊樂亞的事，關少東挑眉看著江以楓：“你們自己公司的八卦，你不知道，還來問我啊？”

“……最近跟公司的關系一般。”

“怪不得，前段時間看你公司發文道歉，還以為你們和好了。”關少東瞄了眼齊樂亞的背影，壓低聲音和江以楓說道：“他和星海娛樂的老板鬧掰了，那位大發雷霆，金鑫私下牽頭想讓他去道歉，那齊樂亞就是不去，原本已經定好的男一角色就沒了，他自己找了經紀人那邊的關系，進咱們組當男六了。”

齊樂亞以前拍的幾部劇都是男一，雖然劇沒什麽水花，可從男一淪落為男六，心態不免失衡。

但即使如此，齊樂亞也沒敢再跟星海娛樂的老板混下去。

關少東不明白緣由，江以楓卻知道一點。

大概是跟那天晚上的事情有關……

江以楓皺皺眉。

“你不發表點評價？”關少東撞撞江以楓的手臂，笑盈盈的問道。“大少爺，讓我給你科普了這麽久，至少要給我點反應啊。”

“嗯，誇你，真厲害。”江以楓狠狠拍拍關少東的肩膀：“加油，以後等你不拍戲了，光是靠當業內賣消息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關少東總覺得江以楓的誇獎不對勁。

不過他沒有放在心上，而是繼續安心拍戲。

齊樂亞第一天和江以楓鬧了別扭，第二天又屁顛屁顛跑到江以楓身邊，抱著劇本問他：“你要不要給我講戲。”

江以楓看著齊樂亞暫時噴成黑色的頭發，點了點頭。

——標志性建築沒了，真可惜。

——幸虧昨天問了名字。

齊樂亞似乎放下了成見，請教江以楓的時候很認真。

他的演技基礎很差，每場戲都要提前排練很久才能完美的呈現角色——齊樂亞的戲份不多，但是卻是江以楓這個大反派由盛轉衰的節點。

“你這場戲不能表現得太冷靜……他第一次殺人，很慌張，但是人不動了以後，又要洩憤，所以要很痛苦又很暢快的不斷地捅下去……”

江以楓給齊樂亞示範了幾次，看齊樂亞的情緒還是不到位，便試著幫他找感覺。

“一個你很討厭的人，你腦子一沖動要殺了他，你會怎麽樣？”

齊樂亞這小孩沒給一點面子，非常不屑的說道：“那我肯定多砍幾刀啊，直接一刀……”

江以楓：“……”

江以楓想想這小鬼在酒店拉著他的衣服可憐巴巴哭著說要藏起來的樣子，只覺得小孩不誠實。

“不可能，正常人第一時間想到的肯定是慌亂，殺人，見血，第一時間會感覺到慌，害怕，等人不動了，木已成舟，一邊怕一邊狠狠地刺他，才正常。”江以楓給他示範了一下，齊樂亞才不情不願的點頭。

他瞄了眼江以楓的表情，突然惡狠狠地問道：“你剛才不說話，是不是在想那天酒店裏的事？”

江以楓面無表情的看著齊樂亞，非常誠懇的說道：“沒有。”

齊樂亞翻了個白眼，顯然不大相信，但又不能反駁什麽，只是壓低聲音和江以楓說道：“我不是慫了，是鬥不過，你別看我不行，顧渺那種咖位的人也不行。”

再一次從齊樂亞的口中聽到顧渺的名字，江以楓只覺得驚奇。

按理說顧渺應該不會在意齊樂亞這種靠著金主上位、拍了幾部戲都沒能闖出什麽名堂的小孩，可是齊樂亞卻表現得跟顧渺很熟。

“顧渺跟星海娛樂不是已經變成合作關系了嗎？”江以楓試探著問道。

“是合作啊，因為以前不只是合作……以前顧渺和我那個，那個星海娛樂的老板，是一對，他也是靠著包養上位的，就是因為攀上了那個人，才能搶走你的角色。”齊樂亞挑眉，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但是看到江以楓淡定的表情，他又覺得沒意思，便冷哼著繼續。

“後來顧渺好像是上心了，真的跟我那位老板談起戀愛，結果被人家甩了。糾糾纏纏到現在，前段時間還吵了一架。”齊樂亞似乎覺得解氣，江以楓倒是有點能明白顧渺為什麽會怨恨自己。

他抱著手臂，對顧渺和那老板的情情愛愛沒興趣，但是對顧渺為什麽會鬥不過星海娛樂的老板有興趣。

“為什麽顧渺鬥不過？”江以楓隨口問道。

齊樂亞似乎瞬間安靜下來，他的眼眸閃了閃，半天才左右看看，確定周圍的人不在跟前，才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因為那個藥，就是那天我吃的那個藥。”

江以楓的神色變了變。

“我那天聽到他和顧渺吵架，後來顧渺摔門出去了，我裝成剛來的樣子，就被他餵了藥。”齊樂亞的手指蜷縮起來：“我聽到顧渺在罵他，說他，不該用那個藥和照片控制他手下的小孩，應該就是藝人。”

江以楓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齊樂亞，齊樂亞也慌了神，他立刻豎起手指認真道：“我真的沒撒謊，我回去越想越怕，我就不敢再過去了。”

顧渺手下的人，無論是藝人還是助理一類的，全都是掛名在的星海娛樂下的人。

他連自己公司的人都敢隨便動，那想要對海洋傳媒的齊樂亞下手只會更簡單——隨便幾張照片就足夠讓齊樂亞乖乖聽話做任何事。

顧渺大概不讚同對方的行為，然而這種事情根本沒法鬧大。

同公司出現這麽嚴重的事故，顧渺又和老板不清不楚，他無論怎麽澄清都不可能讓公眾相信他。

而他公司的藝人哪怕沒有中招，也會被人當成受害者審視，而無論是娛樂圈炒作的少年少女，都不能沾染上這種人設。

一旦碰上，一輩子的星途也完了。

所以不會有知情人出面，也不會有受害者出面。

江以楓的眉心皺著，他的臉色不好看，齊樂亞也不敢說了。

他看江以楓似乎真的很在意，忍不住勸到：“沒事的，我以後又不會再和他接觸了。”

江以楓：“？”

江以楓看著齊樂亞，一言難盡的問道：“你覺得我在意的是你？”

齊樂亞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抱著劇本，氣呼呼的就轉頭離開了片場，坐在場邊的椅子上盯著劇本死命的看。

江以楓用手狠狠地揉揉腦袋。

他想要找個人訴說自己的震驚，然而思來想去，卻壓根不知道該說給誰聽。

似乎只有一個謝景深能聽他說這些話，剩下的人哪怕洩露出去一丁半點……況且江以楓並不確定齊樂亞聽到的就是真的，畢竟耳聽為虛，他還只是個聽三手消息的人。

他下午演戲的時候都顯得心不在焉的。

關少東貼過來，疑惑的盯著江以楓：“怎麽了，看著神情恍惚的？下午那麽一場戲，NG八遍？江老師？”

江以楓抿著嘴唇猶豫了下，他把關少東拉到了僻靜的地方，壓低聲音小聲問道：“你，如果娛樂圈發生刑事案件，能通過你哥的手報道出去嗎？”

關少東沈默了下，他緩緩搖搖頭：“業內共識是，除非先被警察抓到，娛記才能報，否則不能提前賣消息，不然以後絕對混不下去。”

江以楓的手搭在膝蓋上，神情有點失落。

關少東碰碰江以楓的胳膊：“什麽刑事案件？”

“比如，性賄賂？”江以楓換了個婉轉的詞，關少東卻無奈笑起來：“如果你說的性賄賂對象是導演，制片人，或者演員投資人那些，就別了……首先得確定是不是自願的，但是咱們這個圈，寧願被發現以後直接跟加害者結婚，都不可能去法庭上說自己非自願。”

娛樂圈的性交易太多了，多得關少東每天都能知道幾件。

單單是這麽點事，娛樂新聞若是沒原則點，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播報不重樣的。

“不過要真是刑事案件，我們查完了，有證據，匿名舉報也行。”關少東笑起來。“有嗎？”

“暫時沒有。”

“行，你要查了，可得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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