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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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堤了!

此話一出, 渡口一片安靜。

許嘉玄沈著臉朝那錦衣衛走去, 陳大老爺還握著梓妤的手,看著也一臉詫異的外甥女問:“決堤了?”

梓妤探頭看著走上前的許嘉玄, 緩緩點了頭。

是說決堤了!

陳大老爺這才猛然轉身,朝前邊去。

錦衣衛已經小聲跟許嘉玄說道:“河水這幾天只是少許上漲,但是剛才一個時辰前突然決堤了!來得太快,先前總兵有派人鎮守著這幾處, 可是也來不及疏散百姓。”

許嘉玄一直防著堤壩出事, 在清醒後就說了堤壩上的事情,江浙總兵也極重視先派兵巡邏把守著。

他思索了片刻,問:“工部和河道衙門的人呢?”

“他們本來也有派人每日巡視, 但是見下雨了也沒有漲多少,就松懈回去了。結果就出了事。“突發性的決堤,還是在工部和河道衙門都離開了的時候。

許嘉玄想到什麽, 直接拉著韁繩上馬。

陳大老爺在浙江呆了這麽久, 也是首回聽到這樣奇異的駭聞。

梓妤此時走過來,擔憂看了眼馬上的許嘉玄:“你要騎馬去,你的傷?”

許嘉玄勒著韁繩,朝她微微一笑:“小傷。”說罷又和陳大老爺告罪, “實在失禮, 我得先去看看。”

陳大老爺朝他揮手:“你自去,小魚這兒我會照看。”他也得去衙門和河道工部的人碰面, 拿出先安頓和救助百姓的章程。

許嘉玄這才揚鞭, 快速往決堤的縣城去。

前來報信的錦衣衛和黃立偉一應錦衣衛, 亦找陳大老爺借了匹馬緊追而上。

看著一眾人絕塵而去,陳大老爺將梓妤叫上了馬車,問了家裏一些現況,把人送到住處匆忙又回了衙門。

陳大夫人迎著梓妤和玄真子進了府,看著她感慨良多,梓妤卻是向她請罪:“舅母,縣裏發生決堤,外甥女有些擔憂,想準備些藥材和糧食過去看看。”

“洪水的事情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去,你舅舅要生氣的。”陳大夫人被她的想法嚇回一跳。

“舅母,那些百姓裏也有姑娘家,還有老人和小孩,官兵也未必方便。我只是先送些東西過去,大舅舅回了衙門,即便要開倉賑災也還得走章程,肯定沒有我到地方快!”

陳大夫人思之有理,當即叫人先開了家裏的庫房,留下夠幾天吃用的米面,其餘都讓梓妤先帶去,還叫人去備好馬。

玄真子裝藥的箱籠直接讓侯府侍衛分開用馬帶上,不過兩刻鐘,梓妤和玄真子就跟了前去。

決堤的縣城緊鄰安江,洪水如同猛獸,一個決口傾瀉,極大可能會連累下邊地勢較低的三縣。

許嘉玄知道這中厲害,那是幾十萬的百姓,還有無數農田。他一路快馬,幾乎不眠不休,心中說不清是憤怒或是悲涼。

江浙本就是皇子黨們相爭的地方,但是爭不來卻要毀掉,那動的是國家的根基,即便太子因為此事受牽連,最終也沒有贏家。

而且前世也沒有決堤一事。

他趕了一半的路,天空又開始下起瓢潑大雨,好幾次馬兒都差點在泥水坑裏滑倒。雨越下越大,他心裏就越著急。

路上已經能看到紛紛出逃的百姓,面上惶惶,相互攙扶著,有人在小聲哭泣。

這裏離決堤的地方還有半天路程,但是已經傳了過來,那麽決堤的事情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是稟報的幾個時辰。

有人還阻止了傳出消息!

許嘉玄陰沈著臉,快趕到壽昌縣的時候就被士兵給攔了下來。

“不能去了,前邊決堤了!”

許嘉玄一看服制,正是總兵的人,勒停馬問情況。

那士兵正風雨中扯著嗓子喊:“不能去了!淹得太快,沒有走出來的,恐怕就出不來了!我們再過兩個時辰也該撤走!您是哪位大人?”

他氣勢非凡,身後還跟著錦衣衛,讓那士兵不敢小覷。

“——誰告訴你沒有走出來的就出不來了?如今水淹到哪裏?壽昌有多少百姓?!”

士兵一楞,吶吶地回道:“工部和河道衙門的人逃出來說的。”

放屁!

他的人報的是河道和工部的人根本沒有來看守,又哪裏來報?!

這讓他意識到裏面恐怕還有問題!

許嘉玄看了眼被大雨模糊的道路,摘下腰牌,朝那士兵說:“你們有多少人在此值守,如今全跟我進去,誰敢不從,格殺勿論!”

那個士兵看到同知的字樣,腳一哆嗦,可是也不敢往發洪水的地方去:“不是,大人,我們也不屬於錦衣衛管。”

他話還沒有落,黃立偉已經拔了刀直接架到他肩頭,險些讓那士兵跪倒要求饒。

許嘉玄冷冷地看著他:“你做不了主就喊你們的百戶,千戶,不走,就死!”

很快,消息傳到後方,那個千戶是有擔當的,一拍胸脯道:“同知大人既然覺得有問題,我等也不能因為害怕退縮而犯大錯,下官跟同知大人進去救人!”

許嘉玄臉色才好看了些,當即讓整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壽昌進發。

越往裏走,許嘉玄越發覺得有問題。

剛才經過的兩個縣百姓相爭往外逃,為何進了壽昌反倒那麽安靜。

他心生警惕,在山林間疾馳,快進縣城的時候突然在高處勒停了韁繩,然後狠狠一甩鞭揚聲道:“霍千戶,你們的人快叫縣城的百姓先離開!!”

他身下的馬如同流星沖了出去,黃立偉不明所以,但是見縣城一片平靜也察覺不對,當即讓自己的人跟上他。

許嘉玄策馬前行,朝他們大聲吩咐:“你們十人一隊,去各村讓他們快走!”

“副使,這根本沒有決堤對嗎?”黃立偉追上他,問出心中疑惑。

許嘉玄眼裏都是厲色:“現在沒有,但是再晚一點,必定要決堤!快,如果來不及走,就往高處!!往山林裏去!”

他說著,又超過了一個馬頭,是要往安河上游去。

黃立偉想到什麽,大驚,連忙勒停馬吩咐,然後自己帶了餘下的四五個人跟上。堪堪跟上人,才發現許嘉玄背後衣裳有著雨水沖不去的暗色。

副使傷口裂了?!

可是許嘉玄根本沒有停的意思,連讓提醒的時間都沒有。

好不容易從山路轉道寬闊的河岸,遠處突然傳來如同驚雷一樣的炸響聲。

那個聲音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但震撼大地的晃動明顯傳了過來,宛如是大地中沈睡的巨獸蘇醒了。

——王八蛋!

他們真的是炸了堤壩!!

什麽決堤,什麽封鎖,都是有人在鬧障眼法,讓他們的人以為決堤了!

他們在前頭的守衛恐怕都兇多吉少。

許嘉玄一夾馬肚子,揚鞭跑得更快,眼珠子通紅。

黃立偉嚇得在他身後大喊,咬牙追了前去。

從決口洶湧而出的大水轟隆隆的往下傾瀉,河水以肉眼能見的速度暴漲,那種撼動大地的聲響讓人心驚膽顫。

許嘉玄卻是視如不見,拼了命的往上游疾馳!

黃立偉不知道他在執著什麽,已經動了準備超越他,將他人拉回來的打算。

再往前去,和去送死有什麽分別。

可是他怎麽都超不過許嘉玄。許嘉玄一邊選著高處走,渾濁的大水近在眼前,他眼前也被大雨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前路。

“副使!”

黃立偉看著仿佛下刻就該淹沒自己馬匹的大水,聲音都喊嘶啞了,許嘉玄仍舊毫無反應只往前沖,只是他沒有發現他們是在往地勢越來越高的地方走。

正是連馬也快堅持不住的時候,許嘉玄看到了他要找的。

一行也在拔步往高處山林去的身影。

他想也沒有想,直接縱馬沖了過去。

馬蹄聲驚動對方,卻是想躲都來不急,好幾個人被許嘉玄直接撞翻。

“——趙利!”

馬背上的許嘉玄盯住一個身影,直接飛身撲了上去,按在地上一拳就朝趙利面門砸了過去。

黃立偉見到一行人同樣詫異,但是上峰沖了上去,自然是拔刀緊跟而上。

趙利根本沒有想到許嘉玄居然回沖到這裏來找人,被他一拳直接打懵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被他接二連三的重拳揍得眼前發黑。

趙利跟著得人不過一二十,根本不是許嘉玄一行的對手。

許嘉玄拖著趙利推到樹桿上,神色森然:“你跟二皇子的人聯手?!”

還是二皇子的人根本就被平王世子的人給替換了!

趙利撞到樹桿,咳出了一口血,看到跟自己差不多狼狽的許嘉玄,咧著嘴笑:“林老弟不要那麽生氣,而且……生氣也晚了。”

守堤壩的都死了,堤壩也決堤了。

趙利咧著沾染血跡的嘴唇笑著,神色瘋狂。

他許嘉玄有勇有謀如何,還不是又落入他的算計中!

“許嘉玄,你來晚了,來晚了……浙江必然要大亂!”

如果只是炸個堤壩,他根本不會費力自己跑過來,他要做的,是別的大事!成就主子霸業的大事!

趙利挑釁地看著許嘉玄,咧著嘴笑。

許嘉玄掐著他脖子的手哢嚓作響,只要再用一分力,趙利的脖子就該被掐斷。

他卻是突然將人跟甩破布一樣甩到地上,一腳踩住了趙利的背,冷冷地說:“找東西捆了,我們走。”

錦衣衛將他們褲腰帶都拆了,這時趙利卻是直接咬了舌頭!

錦衣衛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趙利口中鮮血不斷湧出,在劇痛中還長大著嘴,仿佛是在笑,盯著許嘉玄在笑。面目猙獰,即便是以暴戾出名的錦衣衛都看得脊背一寒。

“副使,救不活了,他還咬了毒!”

黃立偉前去查看,趙利在抽搐幾下後到底完全沒有了呼吸,其他幾個還留著的命也在這個時候咬了毒。而趙利仰著的臉還表情扭曲的朝向許嘉玄,嘲笑他一般。

許嘉玄怒從心中來,擡腳將屍體直接踹了下去,牽過吃了兩口草的馬,“我們從這高處走出去。”

說著,他側頭去看已經汪洋一片的山腳,閉了閉眼。

希望前邊能疏散百姓,不然就是水過浮屍,白骨遍野的人間地獄,而且趙利給到他十分不好的感覺。

他又看了眼這滔滔河水,眼前這一切只是一個開端。

**

在許嘉玄沖向上游的時候,領命的眾人第一時間聚集了百姓往外撤離。

離堤壩近的村子還是遭了殃,在錦衣衛的幫忙下還有大半村民來不及爬上高處,瞬間被卷入洪水。

哀哭聲四起,絕望的氣息慢慢將整個壽昌籠罩。

梓妤那頭慢了許嘉玄許多,恰好遇到了避難的其他縣百姓。

就在她想要問情況的時候,卻被那些百姓莫名的圍了起來。

有人在人群中高喊:“他們穿著士兵的衣服!就是他們不顧我們百姓的命,前邊決堤,他們都不聞不問!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就跟壽昌縣的人一樣都要死光了!”

梓妤勉強練的馬技本來就不好,就換了男裝,聽到這些人的話,震驚不已。

“這位大哥,你說壽昌怎麽了?!”

死光了?!

可惜沒有人回答她,百姓在下邊嗡嗡的討論著,又有人大喊:“不要讓他們走!他們肯定要回去報信!到時候官府怕擔責任,肯定也不讓我們活命!”

“對!不能讓他們走!”

百姓都擠上來,侯府的侍衛不少被拉下馬,梓妤身邊護著的人也被擠得七倒八歪。玄真子大喊著小魚小心,她猛然回頭,居然有人擠到她身後,拿著棍子要將她打上馬!

她反射性的伸手就去接那棍子,偷襲的那個百姓一楞,棍子就那麽硬生生的被她捏在了手裏,用力抽了抽,還沒能抽出來。

百姓:“……”這瘦弱的少年怎麽回事。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這百姓近上百人,梓妤和侯府侍衛還是被人都擠下馬圍在中間。如若不是侍衛帶著刀,此時恐怕要被他們給捆了。

此時,剛才那個被她力氣驚到的百姓指著她大聲喊:“要小心那個小白臉,他力氣大,先捆了他!”

梓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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