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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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 明德帝臉色極為難看。

本來早朝還算和諧,沒有過多的糟心事,但是突然來了一個錦衣衛說從江南有重要折子送過來。

帝王接過折子一看, 當場摔了扳指,碎片就濺到太子和首輔腳下。

“——反了!朕看你們都要反了!”

不少大臣都不明白明德帝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四皇子和幾位內閣大臣心中已經一沈, 那個錦衣衛從江南回來這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難道江南那裏的事情還是被許嘉玄送回京了?

四皇子低著頭,明德帝摔了折子,戚公公捧了茶過去,抿了好幾口才算臉色好看了一點。

明德帝此時跟首輔說:“許嘉玄在江南遇水寇刺殺,此時和揚州知府有關系, 朕要刑部, 都察院查清, 為什麽一個知府敢刺殺朕的親衛!”

首輔神色一凜, 跪地領旨。

散朝後, 首輔喊來內閣大臣和都察院的人,定下巡撫,讓刑部官員一並前去。

議定給明德帝回稟後, 陳老太爺就去了東宮。

太子還是坐在上回他來時那個位置喝茶。

兩人相互見過禮,陳老太爺說道:“巡撫已經派了出去, 這是我的人, 四皇子他們此時肯定惶惶。”

原來送到朝上的折子並不是許嘉玄派去的, 而是太子不得已必須想辦法讓四皇子他們不能再動, 假意送的折子。

折子上其實什麽都沒有寫, 只有許嘉玄遇刺一事,順帶把揚州知府一事先定案。

太子想了幾天,許嘉玄的意思應該不是不讓動四皇子,而是不能動漕運。因為揚州知府下獄,此事必然還是要往上報,而揚州知府就牽動著四皇子,到時還是要與四黨有沖突。

許嘉玄的意思是不能此時硬碰因為漕運和四皇子有利益來往的大臣。

人數過多,又多位朝中權貴,他們即便加上首輔都不能抗衡。

但是此時只讓一個揚州知府牽四皇子,知府與那些權貴相比實在微不足道,四皇子肯定有辦法從中脫身,即便他不動其他人也會幫忙。

所以一個知府扳不倒四皇子。

但是卻可以順勢先把許嘉玄的受傷稟到明德帝那裏,接下來,太子還能震懾那些跟漕運有關的大臣……

陳老太爺說過後,又嘆息一聲:“也好在小魚大舅舅離得近,那邊的總兵是自己人,借故除水寇調兵到揚州,這才讓他們沒敢再動。只是他們總是要離開江浙。”

回京的路上也極危險。

沈默的太子眼裏閃過一絲狠色,道:“外祖父放心,姐夫是為我去的江浙,這仇,我必要幫他報的。”

陳老太爺看到他眼裏的肅殺氣,心中咯噔一下,勸道:“你可莫要沖動行事,你說儲君,萬不可一時意氣,把自己也陷在裏面。”

“您放心。”太子朝他微微一笑。

陳老太爺看著他與帝王像極了的眉眼,又是嘆氣道:“皇後那裏可還有提起立妃之事?”

太子臉色當即沈了下去:“我已經表露出不喜,母後暫時沒有再提。”

‘那且等等,穩住了漕運一事,我先與陛下提提,可是你這頭也要有個人選了。“太子沈默了片刻,才說了聲是。

此時的四皇子亦暗中跟內閣顧閣老見了面。

“殿下,是不是我們的人沒有攔住,叫那煞神還是將東西送了回來。”

四皇子看著他蒼老的臉上驚慌失措的,冷冷哼了聲:“那卷宗煞神就沒能帶走,又哪裏來的名單往上交。如若交了,父皇會只拿知府一事說嗎?”

聽到此言,顧閣老似乎又冷靜了一些,可是還是害怕的,又道:“殿下,那個煞神看來是逃過死劫,聽說都中了幾刀他心頭一箭,怎麽那麽命大還派人送了信回來。我們要不要……”

四皇子抿抿唇:“還是要找機會,即便他沒有名單在手,但還是看過。就是現在浙江總兵居然調了人過去,暗中保護著,我們也不太好動,靜等機會吧。”

顧閣老聞言道:“如若許嘉玄不除,其他有心靠攏的人肯定又要打退堂鼓,即便我們手裏捏著他們的賬目,也不一定起作用的。”

“這我當然知道。”四皇子似不屑的笑笑,手指輕輕在自己膝蓋敲擊著,突然站了起來,“聽聞我二哥那裏也在給太子找不痛快?”

好好的提起二皇子,顧閣老一楞,好半天才嗯了聲。

“他的人去了浙江,不知道想做什麽。”

“浙江啊……那可是陳首輔的地盤啊。陳家大老爺在那裏,二哥是不是糊塗了。”

許嘉玄還沒有到浙江呢,江浙的總兵知道他受傷了,就派人保護了。他好二哥哥居然還去浙江搞事,腦子呢?

顧閣老探聽有限,實在也不知道二皇子要做什麽。四皇子在說完後,不知道又想起什麽,問了句:“聽說六月陳首輔的大孫兒成親,太子那頭似乎也要定下太子妃了……”

吳皇後似乎想要太子定下吳家女,但是太子應該會跟陳家女比較親近吧。

陳家女。

四皇子一雙鳳眼瞇了起來,想得入神,連顧閣老喊了自己幾聲都沒有聽見。

而在這晚,京城一位四品官員被人無聲無息勒死在床上,次日是他的妻子發現他遲遲沒有起,靠近看到一張發紫的臉,人都已經僵硬了。

官員無故死亡,自然是報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又報到內閣,陳首輔聽到官員大名後,知道這是四皇子的人,腦海裏浮現出太子昨日的微笑。

四皇子得知消息的時候亦眉頭緊皺,大理寺也差不出是誰。

大家以為這只是一樁無頭公案,但是當日又一名官員在下衙回家的時候,被無聲無息勒死在轎子裏。

那個同樣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發現事情不對了,到底什麽人才能無聲無息下狠手。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錦衣衛。

而且這些都是他的人。

難道是許嘉玄?!

他清醒了?!

是在報覆他?

可是很快,他就收到加急送來的消息,揚州那裏還沒有撤兵,許嘉玄亦還沒有清醒。

四皇子算了算時間,這樣暗殺一事根本就和許嘉玄沒有關系。

可是不是許嘉玄是誰?

四皇子正疑惑的時候,又有人送來消息,說是明德帝吩咐錦衣衛去抄了死去的那兩個官員的家。

四皇子猛然腿一軟,險些要跪倒在地。

怎麽會那麽巧,死的是他的人,父皇還直接去抄家!

他嘴裏喃喃著究竟是怎麽回事,額頭的汗大顆大顆滲了出來,連嘴唇都在抖。

只有錦衣衛才膽敢暗殺官員,不是許嘉玄……那就只有皇帝親自下的令!

太子得知父皇派人去抄家,正在庭院裏自己和自己對弈,聞言嘴角往上揚了揚。

他的好四弟恐怕要嚇破膽了。

雖然是帝王派人抄家,但人卻是他暗中派人殺了的,帝王那裏不過是收到兩人的一些罪證,當然是要抄家。但是四皇子那裏,多半以為父皇那裏知道了什麽,殺人抄家是在警告他。

這兩個人和漕運可也有著關聯。

他倒要看看四皇子還敢不敢再動!

太子擡頭,盛滿陽光的眼眸裏卻是一片冰涼。

**

揚州這兩天下起雨,如柳絮一般,絲絲縷縷,朦朧著整個天地。

梓妤覺得有些涼,看了眼還在昏睡的許嘉玄,去把窗關上了。

昨天許嘉玄突然喊了她兩聲,後來吃過藥,他滾燙的體溫在慢慢恢覆正常,臉頰上不正常的紅暈也沒有,卻慘白得叫人心疼。

她從窗邊回來,重新坐到床邊,靜靜看他。

想到民間聽說到事,去拉了他手,輕聲說:“他們說,如果有人在清明節前後病了,只要熬過了清明,那便是重生,以後是要長命百歲的。清明已經過了,你也該醒來了。”

說過後,就靜靜看著他,眼裏有著期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但是床塌上的青年仍舊緊緊閉著眼。

梓妤無聲嘆息,勉強的笑笑。

以前覺得他有時候太能氣人,都懶得理會他,現在卻寧可他起來惹她生氣了。

“許煞神,你還真是討人厭。”

她低喃,從床沿坐到腳踏上,趴在那裏看他。

看著看著,卻是倦意襲來。

許嘉玄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眼前是青色的紗帳頂,是他不熟悉的地方。

他想動,全身上下都沒有一點力氣,他索性再閉上眼,腦海裏是亂哄哄的畫面。

仿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長到他再睜眼要分不清現實或虛幻。

他閉眼許久,再又慢慢睜開,轉了轉脖子,好歹腦袋還能動。

這一側頭,便看到邊上有人。

是熟睡的梓妤。

坐在腳踏上,趴在床沿,頭還枕著他半截手臂。

難怪他覺得半邊發麻,是她抱著他的胳膊。

許嘉玄眼眸彎了彎,笑意星星點點的染在瞳孔中。

他笑著,去打量她熟悉的面容。

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嘟起的紅唇,一切都那麽真實。

就這麽盯著看了會,許嘉玄神色又變得有些覆雜,遲疑著閉上眼,然後再睜開又閉上。

直到確認眼前的人真實存在著,他才又揚著嘴角淺笑。

清醒這麽會,他又試著動了動腿,好像有點知覺了,他才慢慢轉動身子。

背後的傷卻被拉扯到,讓他疼得當即臉色發白,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梓妤在這輕微的動靜突然擡起頭,就看到他睜著眼,一臉痛苦喘氣的樣子。

“許嘉玄!”

梓妤幾乎是跳了起來,忘記自己踩在腳踏上,頭一下就捧到了床上邊的架子,哎喲一聲捂了頭。

許嘉玄見到她撞著,焦急地坐了起來。

這麽一急,還真是讓他順利坐了起來,但接下來就是比剛才更加劇烈的疼痛,眼前也陣陣發黑。

梓妤看到他搖搖晃晃,哪裏還顧得上自己,忙彎下腰扶他:“你最好不要坐起來,你背後有傷!先前怕你趴著睡呼吸不順暢,這才讓你還是正躺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松松給他翻了個身,讓他趴好。

許嘉玄有種自己的身體在她手上是破抹布的錯覺,但他還是朝她彎眼一笑,想喊她,張嘴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我給你倒水。”梓妤動作極快,很快捧著水杯子遞到他嘴邊,讓他小口小口的抿。

“小魚……”他終於喊出她的小名,聲音沙沙的,梓妤卻覺得無比動聽,脆生生的應他。

兩人就那麽對視著,忽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梓妤莫名就紅了眼睛,許嘉玄艱難擡手去抹了抹她眼角。

“別哭。”

她把臉頰貼在他手心裏,又笑了:“誰要哭你。”

許嘉玄拿指尖輕輕摩挲她臉頰,仿佛是在觸碰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

“這回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梓妤聞言臉上有著疑惑。

這人在說什麽,睡迷糊了吧。

她將他手放下,想到他這幾天都是用參湯吊著的,站起來說:“我去叫道長過來,然後去給你弄些米湯或者米粥,你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她說完高興的往外走,喊著道長,說他醒來了。

玄真子很快就進來,看著睜眼的徒弟,先伸手探他脈象,然後吩咐梓妤:“給他先喝米湯,脾胃太弱,別的都受不住。”

梓妤點點頭,看了許嘉玄一眼,發現他正眸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心中再度一寬,親自去給他煮米湯了。

但是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看,心裏就是覺得許嘉玄醒來後有些不對,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她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她多半是高興的。

明明還是那個傻樣子。

在梓妤離開後,許嘉玄因為虛弱,又睡了著。平時多話的玄真子安靜守著他,等到梓妤端著米湯回來才把他喊醒,識趣地避到外間去。

“就趴著喝吧,我餵你。”

梓妤將碗放在一邊,坐到腳踏上,一勺一勺餵他。

餵了那麽小半碗,她擡頭,就看到他又用那種灼熱的眸光看著自己,那樣的目光仿佛帶著溫度,叫她臉頰微燙。

他……怎麽這麽看她。

“你……怎麽跟不認識我了一樣。”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

許嘉玄一楞,然後又笑開了,眉眼舒朗,染滿了柔情:“怎麽會不認識,你是我的嬌妻。”

梓妤聽到嬌妻二字手猛得一抖,見鬼一樣看著他。

她咽了咽唾沫,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打量他,又問:“那你是誰。”

許嘉玄:“……”這是什麽問題。

還是極耐心的回道:“許煞神。”

梓妤蹭一下站起來,連碗都沒有拿住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許嘉玄被她嚇一跳,她已經噠噠噠往外跑,邊跑邊喊著道長,還是帶著哭腔那種:“——道長,你快來,你徒弟好像燒壞腦子了! ”他居然自己喊自己煞神!

懵在床上許嘉玄:“……”

——回來!他腦子沒壞!是你以前一直喜歡這麽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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