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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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妤風寒, 回到侯府歇息三日已是大好, 正好到了和陳瑩玉相約的日子,這天就起了個大早。

李媽媽帶著小丫頭們進來伺候,見梓妤穿了件大紅撒金小襖, 下邊的裙子芙蓉開得正盛, 整個人明艷極了。

她忍不住誇讚道:“少夫人就該多穿鮮亮的顏色,這樣好看。老奴也只在新婚前幾天見著少夫人穿紅。”

梓妤指間在襖邊輕輕劃過,笑道:“今日有客人要來,穿得正式一些,在家還是喜歡輕便的。”

“有客人?”

李媽媽一楞。

她接過小丫頭送來的濕帕子先擦手, 凈過面才說:“是陳家表妹, 還有回京識得三個妹妹。”

李媽媽哎呀一聲, 語氣略焦急:“少夫人怎麽沒早說, 老奴好讓準備,可不能怠慢貴客了。”

“又不是別人。小姑娘們你太緊張地準備, 反倒才要叫她們拘謹。”梓妤忙安撫,“昨夜又起了風,也就帶她樣到楓林裏走一圈,多數是要在家裏的, 我已經吩咐綠茵去準備吃食。”

經她一提,李媽媽才發現綠茵還沒到跟前來, 原來是忙這些事情去了。

許嘉玄換好衣裳, 從凈房出來, 聽到說:“陳二的女兒約了今兒來?”

梓妤就斜斜飛睨他一眼, 對他嘴裏的陳二不滿:“對,我二舅舅家的女兒要來。”

她水眸盈盈,許嘉玄被脧一眼也不生氣,倒是閉上嘴,沒讓自己再失言。

用飯前,梓妤先給小東西餵食。玉米粒,瓜子,還有顆蘋果,她拿著小刀子一點點給切成粒。

連他都沒有的待遇。

許嘉玄冷冷掃了兩眼把瓜子殼啄得哢嚓哢嚓響的小東西,突然走上前,裝作不經意隨手捏了她正切出來的蘋果粒丟嘴裏。

梓妤只當他嘴饞了,擡頭問他:“甜麽。”

許嘉玄咬了口剛想皺眉,聽到這話下意識回道:“甜。”

小東西被鸚嘴裏搶食是頭一回,叫一聲,飛到碟子邊上忙啄一顆,哪知尖尖的嘴才閉上又吐出來:“酸的!”

許嘉玄:“……”這只不知道好歹的鳥!

“它嘴叼,我再換一個去。”梓妤聞言也沒多想,就把手裏剩下的小半果子塞到許嘉玄手裏,“世子喜歡帶點酸的味兒,這個給你。”

於是,許嘉玄一臉陰沈捏著半個蘋果走到外間坐下,把那果子咬得哢嚓哢嚓作響。

陳瑩玉是在早飯後半個時辰來到的,依言帶著三位小姐妹,還有一個讓梓妤沒想到的人。

竟然是她大表哥定親的孟家姑娘。

孟柳芯見到她時候十分害羞,可能也覺得自己來得突然。

梓妤卻是很高興的。孟家本就是書香世家,父親如今在國子監任職。她先前只知道定親,如今見到這孟姑娘文靜清雅,家世樣貌無一不好,更覺得跟她大表哥極相配。

“我在京城裏沒什麽朋友,如今你們都來了才熱鬧呢。”梓妤伸手就去拉了孟柳芯,表達親近,讓她心裏放輕松不少。

另外三個小姑娘也露出笑來,一一跟她問好,對梓妤是喜歡又有點敬畏,也沒比孟柳芯自在多少。

陳瑩玉是個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接話應是,去挽了梓妤另一邊胳膊:“表姐快帶我們去楓林呀,看樣子一會要下雨。”

孟柳芯聽著欲言又止,最後不動聲色地笑,梓妤眼尖瞧見了,略一思索就猜到她想說什麽的。對她這個玲瓏的性子更欣賞。

梓妤就拍了拍表妹的手說:“我們要先去給夫人問個安,一會再帶著你這皮猴子四處走走,你可別見到樹就走不動。”

她一番打趣逗得三人直笑,陳瑩玉瞪了眼:“表姐嫁人後就會埋汰人了,我可不是猴子!”

***

許嘉玄知道梓妤宴客,就避到外書房,聽到六喜來說她帶著人去見繼母了,神色淡淡。他發現梓妤是個面面俱到的人,他在家這幾日,即便許氏免了晨昏定省,她都會讓綠茵過去走一趟問安。

他對此不以為然。

她是他的妻子,侯府正兒八經的世子夫人,即便就是她不想去給劉氏請安又怎麽了,誰還敢說一句不成。

但她每日都把這事當正事幹,他也就沒多過問。

等到中午的時候,許嘉玄從一份卷宗裏擡頭,隨口問六喜梓妤那頭是怎麽宴客的,廚房都送了什麽過去。

六喜抱著小貓兒,說去打聽打聽,一溜煙跑走很快就又回來稟報:“廚房送了各類肉片和時蔬,少夫人吩咐讓做鍋子。說是昨兒起風,今兒覺得冷,這樣吃著也熱鬧。”

她倒是會安排。

許嘉玄正想著,外邊李媽媽來送飯食,竟也是拎了鍋子。

“少夫人說讓今兒天涼,搞不好還要下雨,屋裏也不燒地龍了,讓世子吃著暖暖身。”

正覺得自己這兒冷冷清清的許嘉玄心中一暖,讓李媽媽擱下,可等到他坐到桌邊夾了塊肉放進滾湯裏時擡眼又四周看一圈。

。……怎麽有種更冷清的錯覺。

清竹院花廳裏卻正熱鬧,梓妤還讓上了花釀,是綠茵上回從玄靈觀帶回來的,去歲釀的桂花釀。

這些花釀其實不醉人,小姑娘們沾上倒是壯了膽兒,先前說人被抓包的其中一個徐小姑娘也打開話匣子了,說起這兩天京城裏的八卦。

“昨兒我娘親去做客,聽說到皇後娘娘生病了,太子殿下這些天連早朝都沒去,都陪著呢。”

小姑娘們自打上次被梓妤小懲大誡後,就改了說人嘴的毛病,但對八卦依舊熱愛。

梓妤自然知道皇後生病的事情已經傳出去,她不動聲色,也想聽聽外頭是怎麽傳的。

但徐小姑娘說過後就轉了話題,說到惠和公主那頭了。

“除了這事,宮裏還出了件事情,惠和公主殿下被送到皇寺裏了,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錯。而惠和公主在皇寺還不小心滾下山坡,聽說她夫家餘家人都進宮去求請,芳嬪娘娘也跪在陛下那兒許久,每日都跪著。”

這事兒梓妤倒沒聽說,或者是綠茵不想讓她煩心,就直接略過了。

她問:“那陛下輕饒了嗎?”

“陛下那頭並沒有理會。”

“不是不是。”另外一個小姑娘嚷嚷起來,把酒杯一放說道,“我從別人那兒聽說的陛下都要心軟應下了,是太子殿下說皇子犯法都要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一個公主。錯了就是錯了。”

“後來那個餘駙馬又哭訴說家中孩子剛滿歲,實在是不能離開娘親,太子殿下手一揮,讓駙馬帶著孩子一塊兒去皇寺了。為此朝裏的大臣們有說太子殿下英明,但也有說太子殿下太過不近人情,稚子無辜。”

一個惠和倒是能搞出那麽些事情來,梓妤眸光閃了閃,對惠和滾下山坡一事傾向於在博取同情。

但太子的態度……梓妤想到自己送進東宮的請安信,居然如同沈入水中的石頭,再也沒有音訊。

太子他究竟什麽意思。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小姑娘們已經轉了話題,說起近兒哪家胭脂鋪又上新了,今年春裝大家都做什麽樣式的。

就此約好再過些日子要跟著梓妤一塊兒出門逛鋪子。

用過午飯,來侯府做客的幾人再略坐一會兒,不舍地跟梓妤告辭。陳家大少爺特意來接堂妹,被鬼精靈一樣的陳瑩玉打趣一句你究竟來接誰,到走的時候,耳根子都是紅的。

孟柳芯也羞得沒好意思擡頭。

梓妤看在眼裏,對兩人這種至純又真摯的感情竟有些羨慕。回到屋裏的時候,許嘉玄已經坐在炕上看書,她就站在槅扇前靜靜看他,在他擡起濃眉望過來的時候突然一嘆氣。

算了,她要求也不能太高,這煞神如今改一些了。

許嘉玄卻被她嘆氣嘆得莫名奇妙。她好好的嘆什麽氣,有什麽心思嗎?

**

梓妤將養幾日,風寒好了,因為許嘉玄魯莽的傷也終於養好。

許嘉玄就發現今日綠茵沒有在她沐浴後跟到床邊放帳子,而是見她把小東西拎走,大約也猜到了。

夜裏歇下時,許嘉玄老老實實躺著,不用梓妤說,他能感覺出來她不喜歡與自己有夫妻間那種親近。上回在玄靈觀她生病著,估計沒精神應對,才讓他得了一回逞,雖然是那樣的得逞。

可家來幾日,她防自己防得嚴嚴實實的,一問傷就恨不得要踹他一腳的兇狠表情。

還是因為他太魯莽了。

許嘉玄心裏懊惱,但是食髓知味,她又日日睡在身側,又知道她今日傷好了這漫漫長夜十分難熬。好不容易睡著,夢裏又全是旖旎,天亮睜眼時,他甚至還為夢中她在耳邊的喘息輕泣在恍惚,四肢似乎還有夢裏她給到的銷魂酥麻感。

他低頭看了眼正倚著自己手臂熟睡的梓妤,慢慢抽手。

今天開始他得上朝了。

周錦成被降職,陛下這幾日用著南鎮撫司,並沒有再傳召他,如今指揮使一職還空著。他免不得動心思。

哪知這一抽手,卻把梓妤驚醒了。

她睜開眼茫然地看他,又慢慢回神,盯著還昏暗的帳子說:“你今天要回去銷假了?”

許嘉玄嗯一聲,她已經讓開。

昨晚也不知道怎麽睡的,襟口微松,許嘉玄視線滑過她修長白皙的脖子,呼吸一滯傾身就將她壓倒。

“我親一下。”

他似是詢問,但話落根本沒給到她開口的機會,低頭就含住她潤紅的唇。

雙唇纏綿,呼吸交融,許嘉玄覺得自己魂都要被吸走了似的,追著她躲藏的小舌,低聲呢喃喊她的名字。

他一大早的就不務正業,梓妤被親得唇都麻了,好不容易等松開,就去推還埋在她脖頸間喘氣的人。

“你好沈,快起來,而且……”她從剛才就覺得身上衣裳不對,好像有著濕意。

許嘉玄不滿足地擡頭,目光正好看到滑到肩頭的衣襟,看到下方以前沒發現的痕跡,神色當即一頓。

那是傷疤?

他看到幾道細細的痕跡,想要再細看,不太明白她一個姑娘身上怎麽會帶傷疤,她卻已經拉起衣襟把他推到一邊。

“快起,一會晚到了,是大不敬,要治罪的!”

正是這個時候,梓妤看到坐起來的許嘉玄中衣下擺和褲子上有一團濕濕的痕跡。

她下意識一指,驚道:“你尿床了?!”

許嘉玄一低頭:“……”他這叫滿溢了!!

***

許嘉玄黑著一張臉去了上朝,梓妤在用早飯的時候,卻見了位不速之客。是吳皇後身邊的那個大宮女。

大宮女與她見過禮後,笑著跟她說:“娘娘病了這幾日,如今見好了,心裏惦記著世子夫人前些日子受驚的事,特差奴婢來看看世子夫人。”

居然是來慰問的,梓妤感謝地說自己一切都好,又再細問吳皇後的身體。大宮女順帶就將來意說了:“娘娘身體見好,一直惦記著世子夫人,吩咐奴婢,若是世子夫人今兒有空,便接夫人進宮一敘。”

進宮……梓妤莫名就先想到了太子。

許嘉玄等到散了朝,才從金鑾殿退出來,心裏正琢磨著鎮撫司裏的事情,就有一名錦衣衛來報說:“副使,少夫人被皇後娘娘召進宮了。”

他動作一頓,皇後好好的喊梓妤進宮做什麽?

他便要吩咐人去探探,結果另一個錦衣衛也匆匆找進宮來,給許嘉玄遞了封信,是六順寫的。

他連忙拆開,發現信上寫著他查了許久都沒查明的事情——

明德帝那個香囊是經過南鎮撫司的人給送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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