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最愛喝的茶。”

“媽，這是今天的報紙。”

“媽，您累不累？要不要我幫您做個按摩？”

慕凝只是剛剛推門在玄關站了幾秒鐘，就聽到一疊聲的慰問，那個弓著腰在客廳裏點頭哈腰狗腿十分的男人除了她的二哥慕於風還有誰。

這般殷勤，還不是為了他那位叫什麽方方圓圓的早進家門。要是換做以前慕凝一定借機狠狠嘲笑他一番,無奈現在的處境跟他沒什麽區別，能不能被接受,都需要過母親這一關。

“我回來了。”

踢掉腳上的鞋子，也不管它到底有沒有擺在合適的位置,慕凝徑直拖著包進了客廳，走到沙發邊坐下，閉著眼睛斜靠在背枕上一句話也不說。

“去哪了？”

範晴手上拿著報紙,掃了慕凝一眼。女兒大早起來出門，連早餐都沒吃，一直消失到快接近中午才回來，懶洋洋得神情可不像去做了晨練。

“處理點事情。”

慕凝簡短得回答，將眼睛睜開一半，順手拿走了慕於風手邊剝好的橘子，惹來他不滿的抗議：“餵餵！這不是給你的！”

“放在這裏不就是讓人吃的？”

“這是給媽媽吃的，你要吃幹嘛不自己剝？”

“啰嗦。”慕凝沒好氣得送他白眼，不客氣得將橘瓣放進嘴裏，被擠出得汁水酸的直皺眉頭。

“好了，一個橘子，你做哥哥的怎麽能跟妹妹計較？”範晴合上報紙，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得品，哪知道女兒今早是到警察局去鬧了一通。

將事情經過一一解釋並把照片上交，警方居然以證據不充分不予立案，想要敷衍了事，更拒絕出調警力進行保護。接待的警員看慕凝生得妖媚穿得奢侈，以為又是富家子弟把警局當自家後院胡鬧，把輕佻跟不屑全擺在臉上，把慕凝氣得不輕，雙方自然是相看兩厭，若不是有容靜熙攔著，早把桌子都給掀了，巧合遇到上級過來視察工作，才把案子接下來。

想想那群人前後截然相反的嘴臉，慕凝就覺得一陣嫌惡。

“媽媽。”盯著範晴把茶杯放回茶墊，慕凝猶豫兩秒，低聲開口，“我……打算搬出去住。”

“在家裏住的好好的，怎麽忽然想起要搬出去？”範晴不以為然，“到時又給我惹事。”

“不會的。”慕凝立刻作保證，“我不會給慕家添任何麻煩。”

範晴奇怪得打量她，腦中一個想法忽閃而過，“你是想搬出去跟誰一起住？”

“是……小熙。”

慕凝老實交代，“我不想騙你，最近她被奇怪的人盯上，一時半會兒又查不出事誰做的，我擔心她，覺得還是陪著她比較好。”

“你陪著她她就安全了？”範晴顯然不能認同，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慕於風，慕於風馬上很有眼色的起身，“我到廚房再切些水果來！”

等兒子離開了，範晴才接上剛才的話，“我不知道是什麽人會對她有想法，可是如果你們兩個在一起，真的出事，你能救得了她？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吧！這件事讓警方來處理，我不允許你插手。”

“那幫警察做事你又不知道，敷衍了事我怎麽能放心？我……”

“凝凝！”

範晴不悅得打斷她，“你別忘記了，我可還沒同意你們兩個的事情，如果你覺得我默許容靜熙來參加你父親的生日宴會就是默許了，那你就想錯了！”

“我知道，就是因為尊重您，我才考慮您的感受。”

慕凝微微彎了彎嘴角，“你和爸爸是我非常在乎的人，我是真的希望能得到你們的祝福。小熙受過很多苦，也為了我受過很多委屈。在我心裏，她同樣占據了很大分量，就像爸爸在你心裏的位置一樣，如果因為我的疏忽讓她受到傷害，您希望以後我在自責中度過嗎？”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希望你能理解我。”

眼見女兒是真的做了決定，範晴有些慌，直起身問：“你現在就不怕我因為這更排斥她嗎，這些日子你的表現不就是為了得到我認可嗎？”

“是你教給我的，如果是自己的喜歡的東西，就要努力去爭取，只要覺得是值得的。”

慕凝回過頭，“我堅持，只是為了希望告訴你我的選擇沒有錯。”

“你！”

慕凝頭也不回得的上樓，氣得範晴頭痛得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隨即嘆了口氣，這倔起來誰也勸不住的性格，還真是跟她父親年輕時很相似。

“媽，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慕於風把盤子放到桌上坐到範晴旁邊，體貼得揉著她的肩膀，“好了，消消氣，凝凝長大了，知道自己的事情該怎麽處理……我覺得，能夠理解她們……”

範晴手上動作停下，“這麽說，你早就知道她跟容靜熙的關系？”

“別生氣嘛，”慕於風訕笑著勸慰，“我也是擔心您的身體，才沒有告訴你的。”

“那你告訴我，你怎麽想？”

“嗯……真要我說，你直接同意了，不就沒這麽多煩惱了嗎？容靜熙除了性別是女，別的也沒什麽不好啊！長得漂亮，又知曉事理的，凝凝跟她在一起之後變得懂事很多不是嗎？”

範晴瞪他，“那個女的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誇她，你別忘了，另外一個可是你的親妹妹！”

“就是心疼我妹妹，我才希望她能跟喜歡的人修成正果。如果當初您沒有嫁給爸爸而是嫁給別人，您心裏會是什麽感受？”

“行了別說了，”範晴不耐煩得擺擺手，“讓我靜靜。”

“哦……”慕於風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了範晴輕輕揪她的衣角，神情可憐得像是被欺負的孩子：“那，您接受不了凝凝和容靜熙，至少能理解我跟芳芳哦？”

害怕母親不高興，他馬上又補充道：“雖然她比我大，但她真是個好姑娘！最重要她性別上是個女人啊！”

範晴扯了扯嘴角，“這麽說你沒找男人做女朋友，找了個姐姐我應該很安慰？你也給我走開，讓我清閑一會兒，我看你們兄妹兩個非得把我氣死了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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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爸爸的情況怎麽樣？”

“氣色比以前好些了，體重也沒有再往下掉。”雲瑾舒了口氣，很欣慰說道，醫生說這是好現象，說不定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那我就放心了。”容靜熙坐在床上，撐著下巴望著病床上的容辰逸，心口突突的疼。

真的會很快醒過來嗎？一年前醫生也曾經這麽說過，可是到了現在，他的父親依舊在病床上安靜的躺著，好像外面的任何事都再與他沒有關系。又或者，只是母親為了安慰自己，所說的善意的謊言罷了。

“媽，辛苦你了，我以後會多抽時間過來陪你的。”

“你工作忙，沒有關系，”雲瑾揉著容辰逸的手肘，“家裏的開支都落在你身上，你才是最辛苦的，放心，你爸爸有我照顧，再說平日裏沒事，凝凝也會陪我的。”

“她經常來嗎？”

容靜熙詫異了，兩個人在同一個公司，辦公室又離得不遠，這個女人何時有空跑到醫院裏來的，果然領導都比下屬閑很多嗎，她甚至有點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偷懶把工作都丟給了自己，才會害得她隔三差五就忙得四腳朝天。

“嗯，這孩子啊，越是相處，越讓人喜歡。”雲瑾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第一次見她，感覺有點傲氣，我還奇怪你們關系怎麽會那麽要好，後來發現，凝凝內裏也是個熱心的人。”

“就是嘴巴上比較毒，從來不肯服軟。”容靜熙扁扁嘴，討厭起來也真不招人待見。

“你倒很了解她。”雲瑾似有所指，“她自身條件好，背景又優越，喜歡她的人應該很多，到現在卻跟你一樣不急著談男朋友……我想知道，你們以後是怎麽打算的？”

容靜熙沒預料到母親會忽然這樣問，怔了怔，擡眸對上雲瑾意味深長的眼，平靜而又慈祥。

她立刻明白了，母親向來是心思細膩，那次自己跟慕凝在病房裏的親密舉動被她看到，事後什麽都沒有問，本身就跟她的性格不符，現在既然又主動說起，自己也沒有什麽可掩飾，坦白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媽，你記得我告訴過你，我有喜歡的人，”容靜熙小心的觀察的雲瑾的反應，緩慢得說道：“那個人，就是慕凝。”

雲瑾點了點頭，“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十年前就喜歡了，只是她那個時候心還不在我這裏。”

“哦，那是有夠遲鈍的。”雲瑾輕笑，“不過感情的事，真的很難說。”

“……你早就知道了？”

“我一開始沒有懷疑過你跟凝凝的關系，是一個小姑娘跑到醫院裏告訴我的。”

容靜熙茫然，“誰？”

“叫什麽名字不知道，她自稱你的朋友，只是我瞧得出來，她也很喜歡凝凝，是你的情敵更準確。”

情敵？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只有那個邱漫妮了。容靜熙有點惱，小小年紀就學會使陰招！

“那您……是什麽想法？”

“能有什麽想法。”雲瑾轉過臉，聲音依舊溫和，“你是我的女兒，我希望你過的快樂，而不是為了我們一味犧牲你自己。凝凝這個孩子不錯，你們在一起，我放心。”

“是真的嗎？”容靜熙又驚又喜，她完全沒有想到會被接受的這麽快。

“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雲瑾慈愛得摸摸容靜熙的耳朵，“並非每個人都會像我這樣，凝凝的家庭，還有社會的輿論，你們以後要面對的壓力很多，我不想再給你添一份煩惱。”

“媽，謝謝你，真的謝謝。”容靜熙握住母親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能被最親近的人諒解已足夠幸運。

“跟我還謝來謝去的，你們好好生活，比什麽都好，你爸爸如果知道，也會跟我是一樣的想法，下次把凝凝帶上，我們一起吃頓團圓飯。”雲瑾站起身幫容辰逸調整枕頭的高度，望了眼窗外，“今天天氣不錯，你幫我把那些被單拿到樓下曬一曬。”

“嗯，好。”

容靜熙順從的點頭，跟雲瑾一起收拾好下樓。病房門關上的時候，空氣有輕微的悶響。床上人睫毛顫了顫，平攤的左手指尖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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