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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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報警器響了一會, 天?花板的噴淋頭澆下了水,淋濕整間屋子,像是在室內下雨。

火很快就被澆滅, 那些紙變成了漆黑一團的灰燼, 走廊外響起淩亂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沈墨墨抹掉臉上的水, 她感覺到段若溪靠近了自己。

雨漸漸停了, 沈墨墨擡起頭,段若溪抓住她的雙肩。

被抓得緊,段若溪的手指都陷進了衣服裏, 她聽見?段若溪咬著牙, 語氣竟有些發狠:“沈墨墨, 你不明白……我從來都沒想過和別人做, 你是唯一一個例外。我既不想你難過, 也不想你覺得我還有救,我們?之間還有希望。所以?求你了,不要?再這樣。”

沈墨墨更惱火, 她揚起下巴大聲問:“那你就明明白白告訴我, 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起碼有一個原因吧?”

段若溪深吸口氣,她後退一步, 而後又一步。她一邊後退一邊說出?真相?:“因為我的喜歡不純粹。”

“沈墨墨, 我之所以?喜歡上你, 是因為在你身上看見?了別人的影子。”

像是在揭開一塊烏黑發膿的疤, 血流出?來,段若溪胃裏又反上來一股酸水, 她跌跌撞撞退到門?邊,扒著門?走了出?去,推開人群,垂下視線,避免和任何人交流,避免在他們?眼裏看見?令人厭惡的自己。

“啊,段若溪,你們?那邊怎麽了?”

陳亮往這邊小跑著過來,段若溪一聲不吭,她甚至沒有擡頭,肩頭狠狠撞了陳亮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陳亮有些困惑,他撓撓頭嘟囔:“段若溪怎麽怪怪的。”

發個消息問問?

段若溪剛才那氛圍有點太可怕,陳亮有些不敢追,所以?就給?她發了條消息。他沒想到那就是他和段若溪來往的終點,段若溪不會再回,也不會再接受他的邀約。

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他發完消息就去看沈墨墨的情況,只?見?屋子裏一片狼藉,水漫了一地,燒成黑色的紙就堆在地上。

沈墨墨站在那發呆,陳亮都站在她面前了她也沒反應過來。

“沈墨墨,你什麽情況?”

這兩個人怎麽都這麽不對勁。

陳亮更疑惑,他拿手在沈墨墨眼前晃了晃,沈墨墨這才嘟囔起來:“……根本不像好不好。”

“啊?你說什麽了嗎?”

陳亮湊過去聽,沈墨墨才看見?他,於是一把?推開他的臉:“沒事?——沒事?。剛才我……我對自己的畫實在不滿意就燒掉了……造成大家的恐慌了,對不起。我會賠償的。”

說完這句沈墨墨就蹲下來收拾地上的垃圾,陳亮忙說:“啊,我來幫你!”

沈墨墨見?那堆垃圾有沒燒掉的畫,她連忙擺手說:“不、不用了,我闖的禍,我來就好。”

陳亮還想說什麽,她看了眼門?口的人就說:“你跟他們?說沒事?,我一個人能收拾好的,我一會會對蕭主管解釋的,啊,對了,還有蘇昕……”

唉,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去。

和段若溪共處一室本來就很讓她擔心,現在還出?了這檔子事?。

沈墨墨有些沮喪。雖然全身都淋濕了,但她也終於冷靜下來,陳亮出?去把?門?口的人都支走,他也離開後屋子裏只?剩下沈墨墨一個人。

會不會後悔呢?

沈墨墨把?那些灰燼都放在垃圾袋裏,撫開一些灰塵,拿出?一張被燒掉一半的畫。

還完好的另一半上是段若溪的一只?眼睛,她靜靜看自己,沈墨墨還是忍不住低頭。

她把?紙揉成團,抵在自己心口。

段若溪沒說那人是誰,但沈墨墨卻已經擅自找到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對象。

她一遍遍重覆:怎麽會像呢?她和那個人明明是兩個極端啊。

傍晚回家前蘇昕果然打來了電話,沈墨墨垂頭喪氣地去了她的辦公室。說起來這幾天?蘇昕都沒去別的地方工作?,她一直呆在這裏辦公。

她和蘇昕解釋了半天?為什麽屋子裏會觸發煙霧報警器,她說自己實在畫不好段若溪——還是同樣的借口,也不能算說謊,沈墨墨現在確實畫不好段若溪,所以?她今天?只?能拿出?一套設計。

“所以?,段若溪真的沒做什麽?”

蘇昕坐在那,她抱著手臂十分懷疑。沈墨墨連忙點頭:“沒、沒有……!是我自己有些不清醒……我已經打掃幹凈了,如果有燒壞什麽東西要?我賠償的話——”

“沒事?,沒有的。”

蘇昕擺擺手,她看上去有些煩躁,不過到底還是壓下了情緒。

“手很酸?”

她見?沈墨墨一直在揉自己胳膊就問,沈墨墨搖搖頭:“酸——不過我活該。”

“你是活該。”

燒畫這件事?也太危險,蘇昕瞪了眼沈墨墨,看起來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自知理虧的沈墨墨低頭,不敢看蘇昕。

“下次別那麽沖動,你都是個大人了,要?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就像現在的自己——蘇昕深吸幾口氣,把?那份快要?爆炸的擔憂都壓了回去。

她這麽說,沈墨墨乖乖點頭。

“哪怕——”

蘇昕還是放棄說完這句話。她本想說哪怕是面對段若溪,不過她不太願意說出?這個名字。

又囑咐了幾句,沈墨墨走之前蘇昕又叫住她:

“沈墨墨。”

沈墨墨回頭,對上蘇昕的視線:“如果有什麽事?發生了,要?和我說。”

和那天?一樣的說辭。

倉鼠是不是又藏起瓜子了?可不可以?吐出?來,可不可以?,讓我幫幫你。

然而沈墨墨卻搖頭:“真的沒事?。”

“啊,對了,我今天?自己回去,你——你忙你的,不用送我了。”

沈墨墨最後匆匆說完這句話就離開,蘇昕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倒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沈墨墨,我有時候真想親自撬開你的嘴。”

她轉了下辦公椅,望向窗外的夕陽,暮色漸沈,她緩緩說出?這句話,語氣認真得很。

沈墨墨關上門?後松了口氣,還好蘇昕沒有追問下去,不然她可就慘了。

她回家的時候又碰上陳亮,陳亮又詢問她怎麽樣,有沒有緩過來,沈墨墨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麽,就說:“我沒事?,段若溪也沒事?,你別問我啦——直接去問她唄。”

結果陳亮哭喪著一張臉說:“我也想啊,可是段若溪下午起就沒有回我了,我們?前兩天?聊得還挺好呢。”

聊得挺好?

沈墨墨停住問:“你們?聊天?很愉快嗎?”

陳亮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吧,反正我問什麽她都會回我,也不會敷衍我,嘿嘿……”

哦,懂了。

沈墨墨喪失興趣,她擡起腳往前走:“那恭喜你啊,沒準很快就能喝到你的喜酒了。”

陳亮沈浸在幻想中?,全然沒註意到沈墨墨的語氣很漠然,他說好啊好啊,到時候一定請你。

沈墨墨同他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她一把?推開公司大門?,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灑在她臉上。

沈墨墨拿起了手機,撥出?電話。

一個長年纏繞的死結終於被剪掉,結果那些絲線又紛紛纏繞,形成了另一個結。

這個結就叫做:

“我和嚴掠一點都不像。”

連齊星: “誰?你在說誰呢?”

沈墨墨邊往地鐵口走邊說: “段若溪的好朋友。”

連齊星那邊本來在趕稿,沈墨墨一打電話過來她就立馬打開SDS文檔開始敲鍵盤:“你等?下……新人物出?現……嚴掠?哪個掠——算了,你先繼續說。”

沈墨墨沒太在意連齊星那邊的細節。她繼續說:“段若溪說她之所以?喜歡我是因為在我身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她當初也是因為這個才跟我分手。”

最關鍵的真相?突然被揭露,連齊星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可是這有什麽好分手的——啊,她自己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

“我哪知道。”

沈墨墨語氣很郁悶,連齊星繼續敲鍵盤:“所以?,你認為嚴掠就是那個人。”

沈墨墨正在過安檢:“我只?能想到這個人。”

哦,好吧,那這個人看來是個關鍵人物。

連齊星給?嚴掠(的拼音)加粗了。

“真的沒其他可能性了嗎?是不是有點草率,你不是覺得自己不像她。”

沈墨墨停下來,她看著地鐵的天?花板想了一會,然後確認似的點頭:“我確認。因為段若溪沒有其他朋友了。”

啊?是這樣嗎?

連齊星被噎了一下,她開始慢慢理解沈墨墨和那個段若溪為什麽會在一起了。

“所以?連老師,你能不能像之前一樣幫我推理一下,我到底哪裏像她了?”

沈墨墨開始等?地鐵,信號被影響,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連齊星聞言很無奈,為了讓沈墨墨聽清,她沖著話筒喊:“我又不認識她!”

沈墨墨那頭沈默,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

連齊星坐回椅子,她摸著扶手沈吟,過了會對話筒說:“你起碼給?我點那個嚴掠的信息吧。”

看來信號並不是不好,沈墨墨很快開口:“我——其實我也不知道多少,我現在就和你說,回家前應該能講完。”

這個沈墨墨在急什麽呢?

根本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的連齊星把?手機放在桌面,開了免提,拿起一旁的自動鉛筆在本子上梳理起她們?倆的相?似點。

沈墨墨在電話那頭娓娓道來,偶爾會因為信號不好,傳來電流的滋滋聲:

“嚴掠和段若溪從小就認識,她們?家族間有合作?,她們?長大後也經常一起出?去喝酒。我認識段若溪的時候她正在準備出?國留學,而嚴掠已經在國外上大學了,她偶爾會飛回來和段若溪見?面……”

沈墨墨第一次見?到嚴掠就是在大一的暑假。

那是在段若溪“不小心”吻破了她的嘴唇,她又“不小心”回應了段若溪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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