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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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你為何還對她心存顧念?”嘆一聲,又道,“若你早些說出來,事情本不至於變成今天這樣……”

景傑搖搖頭,“這些都不重要了。”

“當然重要,”海灣道,“你可知多少曾經尊你敬你的人如今寒透了心,你可知杜法使為了你幾乎豁出性命,你可知臨水閣多年心血眼看就要付諸東流……”

景傑只靜靜聽著,許久方道,“她曾是我唯一的親人。”

夕陽如血,碾碎在他眼底,海灣心頭的激怒忽地消了。他們自幼一起長大,她太知道他的性情,她所說的一切,他何嘗不知道,又何嘗不在意,事到如今,他確已盡力。

“找莫二回來,”景傑看向海灣,“臨水閣需要他。”

“那你呢,你今後怎麽辦?”

“我已有打算,”景傑道,“其實我今日是來跟你道別的。”

“你要去哪?”海灣問。

景傑望向寂寂遠山,“天地之大,且行且看吧。”

海灣輕輕撫上他腕間,“你的傷……”

“這點兒傷不算什麽,”景傑淒然一笑,“我以後應該都不會涉足江湖,能不能再握劍亦是無所謂了。”

暮色沈沈,山川雪谷皆染為橘色,這一抹酷寒中的暖色卻分外讓人心傷。

“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海灣道。

略一遲疑,景傑道,“替我轉告可人,我對不住她……”

“可人一直想見你,”海灣道,“她其實還是不願相信的。”

景傑搖搖頭,須臾又道,“還有七姑姑,勒馬峰雪大風疾,請她一定保重自己,我也是對她不起的。”

海灣含淚點頭。

“赤鶴叔叔也是,”景傑繼續道,“替我囑他保重。還有穆先生,請他不要再為我費心勞神,還有……”

還有杜揚,還有隋憶,還有那許多與他同生共死過的好兄弟,自然也還有絕然離開的莫良,還有清浯,玥玥,尤澀,小瑤,張銘起,以及任何一個給過他暖意的人。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三言兩語,如何能一一道過,又如何能盡訴心意。

心緒翻湧,景傑最終還是隱去未完的話,只是無聲一嘆。

海灣輕輕拭淚,蔥蘢歲月,轉眼只餘空山寂雪,此一別後,相見可還有期?

“最後,我還有一事要麻煩你。”景傑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到海灣手中。

信沒有封口,信封上也沒有一個字。

“這是我留給茵茵的,”景傑道,“你不妨看一看,這信中所寫之事,我也想讓你知道。”

這封信早在景傑只身赴西漠前已寫好,原本與那封自免信函一起放在臨水閣書齋的暗格中,那夜驚變,景傑在出示自免信函時亦將留給茵茵的這封信取出收入懷中,自此便一直帶在身上。

海灣疑惑地將信取出,在眼前展開,借著向晚天色,只見墨色清淺,字跡挺雋。

“我與茵茵幼年相逢,少年相伴,茵茵待我甚厚,卻素無紅塵之念。昔日婚嫁,實為名義上之夫婦,相約三年,有名無實,只為一盡孝義。而今三年既滿,特修此書,從今而始,不覆以夫婦相稱,亦籍由此書,釋悉緣由,以覆茵茵清白之名。

昔時山中歲月,讀書練劍、放歌飲酒,所難忘者,最是平凡時日。而今種種,不堪視之,皆為我個人之錯,與旁人全無幹系。

時移事往,不覆少年夢。

景傑字。”

景傑終於提到茵茵,可竟是這樣無奈的事實。信上所述,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海灣一時百感交集。

景傑苦笑,“瞞了你們這麽久,不要氣我。”

海灣自是清楚景傑對茵茵一往情深,這封信,字字句句皆是心酸。她想給景傑一個撫慰的笑容,可一擡眼,卻又流下淚來,只輕聲道,“我會將這封信轉交茵茵。”

“我並非托你轉交茵茵,”景傑道,“我想轉交的人是白鵬。”

海灣怔了一下隨即會意,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候,他的思慮還是那樣周全,不由輕嘆,“為什麽沒人能夠圓滿……”

景傑拍拍海灣手背,“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

海灣直直看著景傑,夕陽餘韻映在他面上,只覺他眸光清澈,仍如少年,可是肆意歡笑的舊時光卻再難尋覓。

她在寒風中輕輕擁抱景傑,“答應我,不要再放棄自己,好好活下去。”

景傑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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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終於孤身一人,悄然離去。

景傑最後回望一眼,身後是他最熟悉的長夏暮色。昏黃光影罩在白雪上,像褪色的記憶,薄暮之下,卻是新年伊始,街市熙攘,好繁華的一座城。

五十七、飛蛾

心如枯槁,木然行走了一日一夜,終於恢覆心神探看前路時,景傑恍然發覺自己竟走在前往泉溪的路上。略一遲疑,到底還是繼續向前。

泉溪是他生命中另一處刻骨銘心之地,山高水靜,冷杉蒼茫。

終於到達時,寂靜的籬笆小院空無一人,景傑本也沒打算與茵茵相見,只想偷偷看她一眼。他在院後的冷杉林中枯坐了三個日夜,茵茵卻始終沒有出現。

喟然一嘆,角崖一別,當真是最後一面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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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崖一別,當真是最後一面了麽?

寒風冷凜,握緊身前的墨玉,梁茵茵面上忽撲簌簌淌下兩行淚來。馬兒已是四蹄如飛,她身體前傾,仍不時緊一緊馬腹,催促著小棕馬箭一樣向著長夏的方向狂奔。

山川林木迅疾掠至身後,冰冷的氣息撲滅了她心中連日的掙紮,眼下,只是一門心思趕回長夏。

景傑,景傑,口中絮絮念著,我來了……

梁茵茵當日離開長夏,心神俱亂,只是策馬狂奔,許久方令馬兒緩步慢行。冬日漫漫,滿目皆是蕭索清寂,她一味信馬由韁,竟是沒有回去泉溪,而是胡亂踏雪而行。

她不走大路,專揀小徑,只為避開人群,以期沈寂心緒,可自出走角崖的一刻,心中兩股莫名的力量始終相互角力,碰撞不休。一股力量將她推向景傑,另一股力量卻又苦苦抗拒。

某日,她路過一處不知名的庵堂,其中皆是在此修行的女子,輕煙曉霧,深山古剎,頗具寧靜致遠之味,令她不由在此盤桓下來,隨著各位師傅日日晨鐘暮鼓,灑掃供奉。

許多次,她獨自走在深山小徑,蒼松覆雪,山路綿延,只影徘徊之際,無數舊事攀上心頭。

泉溪的風雪也是這樣,漫天風雪的日子,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最喜在夫子家圍爐飲酒,景傑來泉溪時,自是次次都會加入,大家猜拳行酒,好不熱鬧。景傑不勝酒力,有時猜拳輸了,便為大家講一兩則坊間軼事代替罰酒,他常常借了夫子的折扇,啪地展開,頗有小白樓常言道的架勢,無論市井無賴,還是嘮叨婦人,他都模仿的惟妙惟肖,時常逗得阿牛、長林這些夥伴笑到噴酒,就連花白胡須的夫子也常樂得須發直顫。

夫子年近古稀,卻是老小孩的心性,圍爐之時,時而貪酒,一屋子少年人誰也說不得,唯獨景傑有法子又哄又勸,總能讓夫子笑呵呵放下酒杯,接過他遞過來的茶盞。

還有一回,景傑為了給茵茵搶一串粽子,在泉溪近旁的集市上與個胖大嬸拌嘴,回來後憤憤然與茵茵講述胖大嬸如何粗蠻無禮,欺負他是個外鄉人,十足像個負氣的孩子,令人忍俊不禁。

一陣風來,落雪撲簌,梁茵茵悚然一驚。第一次,她回顧往事,卻歷歷都是景傑的身影。

就這樣,年關竟也在無名山中度過,正月裏,她想著回去祭掃梁霄與母親的衣冠冢,終於拜別古剎,準備返回泉溪,路過一處城邑,偶然聽到路人議論臨水閣近來的變故,不由駐足細聽,依稀聽到眾人竟是在說景傑毒殺異己、戕害嬰孩,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內裏其實殘暴至極。

梁茵茵自是不信,她刻意驅馬緩行,著意探聽,一路竟皆是這般傳聞。無論傳言真實與否,她可以確定的是,臨水閣出事了,因而立即決定趕回長夏一看究竟。

她離長夏越近,聽聞的訊息越為詳盡,她漸漸聽聞景傑毒殺墨鷺,嫁禍莫良,又以隋憶為餌,血刃李昭瀧,偷風鳴劍,盜用神機觀之名殺西漠三大尊者,更讓她心驚的是,她又陸續聽說景傑在東窗事發後不得已自免聖主,進而更在三清閣逼迫下自斷手筋,乃至終被鋃鐺下獄,更有傳言說景傑雖然從地牢脫身,卻還是於除夕夜喪命郊野。

她一次又一次握緊懷中的墨玉,天氣酷寒,但她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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