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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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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江湖紛爭,如若發生在顏淵去後聖域無主的年月,亦或是蒼翼一手遮天的時代,一點小小的事由皆可能引發一場殺戮,可如今不同了。盡管北風正烈,濃重夜色猶不肯盡褪,眼前一棟孤樓卻異常安靜,靜到每一個人的心跳都漸漸輕緩。

風鳴劍仍然握在景傑手中,墨楓和虛然道人對視一眼,他們已知,此次只怕奈何不了臨水閣了。

墨楓得到通報盞七已到,他平素與這位後母井水不犯河水,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沖突是在墨鷺新喪時,他站出來說莫良弒父。未見盞七擡手,可一個鮮紅的掌印已印在他面上,盞七只一句話,這一巴掌不是為了我兒子,而是為了你父親。墨楓很早就知道,盞七是不容小覷的女子,可這一次,他很清楚,真正震懾住眾人的不是盞七,甚至也不是隋憶高聲宣告的仇怨已了,而是五年間,景傑在聖域不知不覺積下的仁望。

不只墨楓,這一場對峙,許多人心中均不約而同感受到“仁望”兩個字的分量。聖域這般歷來恃強淩弱的所在,竟然有一日也有了仁望這種東西,這種引導人心所向的力量,蒼翼沒有,顏淵沒有,而眼前這個不溫不火的年輕人竟是做到了。

虛然道人直直盯視景傑雙眸,他老於江湖,閱人閱目也算他所長,可景傑的目光非但不見半點躲閃,更有甚於往日的沈著凝定,似是正一步一步走向早已擬好的,他所要的結局。

還是低估了他,虛然道人心底一聲嗟嘆。既然老實木訥如路懷仁都敢甘心為他冒犯師門,那麽其他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晨光隱現,窗外火光不知何時悄然不見,臨水閣這一戰還不曾真正開始,勝負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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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逐漸升起,朔風一夜刮出好一個湛藍長天。

景傑看著室內泛起的晨光,知道無論此刻自己是生是死,臨水閣都已無礙,手腕輕揚,將風鳴劍拋還至虛然道人手中。

事已至此,虛然道人自知是奈何不了臨水閣了,但那樁樁件件的驚天罪責景傑既是已經一力擔下,哪怕他已自免聖主,於情於法,血債總是要償的,此人留著到底是禍害,還是得設法除去才是,心中正盤算間,忽見岳陽大喇喇步入書齋,手中還拽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

“可人!”彭展心中一驚,第一個沖上前去。方才事態太過緊急,他們竟沒發覺可人竟被岳陽挾持。岳陽並未把可人怎樣,而是順勢將她放開,只笑吟吟但看景傑道,“大門外有數人求見聖主,還望聖主不吝移步賞臉一見。”

“我已不是聖主。”景傑見到岳陽倒毫不意外,甩下一句話後,竟真的依言下樓向大門口走去,眾人便也隨他步出臨水閣。

出乎眾人意料,門外求見的不過是數名市井打扮的平民,看起來並非前來尋仇的江湖中人。這些人乍見景傑,忽地齊齊跪下,涕淚滿面。

杜揚率先問道,“你們所為何事?”

一淚眼婆娑的婦人首先開口,竟是哭求道,“求聖主還我孩兒……”

她的話不僅讓臨水閣諸人不明所以,就連虛然道人和墨楓也疑惑地看向岳陽,只有侯小寶想起此前可人沒頭沒腦的話,才稍稍放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緊張地看向景傑。

這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的淚水讓景傑胸口驟然一痛。

旁邊一男子緊接著道,“我們的孩兒無故失蹤,昨夜忽然聽聞聖主知道孩子下落,因此特來尋子。”另有一人隨後又道,“我們夫妻的孩子也已失蹤多日,求聖主發發善心,還我孩兒……”

“荒唐,”侯小寶道,“我們聖主怎會知道你們孩子的下落。”

跪在地上的眾人並不理會侯小寶,只是紛紛求告景傑還他們孩子,哭聲甚是悲戚。

“小寶,你忘了麽,昨夜可人姑娘跟你說過什麽?”岳陽眉梢一挑,卻是看向可人。

侯小寶也怔怔看向可人,這一夜幾多波折,他還一直沒顧上跟可人問個明白。

可人眼見跪在地上的幾人哭聲悲切,臉色益發蒼白,卻只是緊抿著唇,無聲落淚。

“城西,曉陽坡。”景傑的聲音忽而響起,盡是說不出的蒼涼,“現在即可派人去尋,應該不難找。”

所有的人都訝然看他,岳陽輕聲示意,立時有紫氏門人悄然出了人群,直奔曉陽坡。說罷,景傑緩步來到已是神思恍惚的可人面前,拍了拍她的手。這些年,可人總是巧笑倩兮地在書齋為他侍墨奉茶、清整文冊,聲音亦總是無比甜潤快活,而今,竟也被自己拖累至此。可人的身子微微一顫,她雖未擡頭,但在景傑輕拍她手給予撫慰時,到底不曾抽離開去。

須臾,景傑又再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雖然聽景傑報出孩子的下落,但景傑的神情已經印證他們多日來的猜想——他們的孩子怕是已經沒了。果然,景傑又道,“諸位,你們的孩子已經不在了。”他的聲音輕緩平靜,可接下來的話卻如雷霆一擊,“是我掠走他們,然後,殺了他們……”

一語畢,周遭皆是死一般的沈寂,竟連啼哭的聲音也因震驚而暫時止歇。

虛然道人與墨楓心中卻是錯愕與狂喜幾乎同時湧起,好一個道貌岸然、欺世盜名的聖域之主,縱使此前的江湖仇殺都撼動不了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那麽這一回,他親口認下的殘殺嬰孩一事,必能徹底抹殺他這幾年積下的所謂“仁望”。

四十九、了斷

晨光清美,天明雪凈,旭日下嶄新的一日澄明如琉璃,全不似這波橘雲詭的悲喜人世。

景傑仰起頭,最後看一眼湛藍長天下的臨水閣。就連這一件事也已了卻,真正的諸事已畢,再無掛礙。

他左手微動,才悄悄蓄勢方自擡起,一條烏金軟鞭已不管不顧橫掃過來,倉促間,力度尚未調整好,一味大力擊來,震得景傑身子猛一晃,足下不穩,立時被擊得伏倒在雪中,一柄小巧匕首自手中倏然滑落,半掩在細雪間。

這一切太過突然,除去杜揚,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切不過瞬目間。如若景傑不是自傷了右手,如若景傑沒有對臨水閣的最後一回顧,如若他不是在最後一刻恍然明白景傑的意圖,如若他的軟鞭再慢一分一毫……

冷汗大顆大顆自額上滑落,杜揚緊緊抓著軟鞭,通身止不住地顫抖。

景傑一手撐在雪中,並沒有立時起身。他的身體已至極限,只覺周遭一切虛虛實實,難分難辨。恍惚中,他看到侯小寶沖過來一邊扶他一邊回頭質問杜揚,他看到可人驚愕的神情,他看到原本跪在地上的平民有幾人已站了起來,直沖過來搖著他的手臂沖他哭喊,他亦看到岳陽和墨楓等人面上的輕笑。

窒息一般的死寂忽然變得無比嘈雜,質問、哭喊、斥責漫天而來,但那些聲音如被厚重棉被籠起,沈沈漫漫,他怎麽也聽不真切,只有自己的心跳如擂,一跳一跳地悶痛。景傑半伏在雪中,看到絲絲滲入白雪的嫣紅,不知是此前右手傷口未凝的鮮血還是因著杜揚那一鞭而受的新傷。

刺目的紅讓他想起枯井下那個外婆真正愛著的冰雪一般沈睡的嬰孩,想起被他親手結束性命的那個孩子最後一刻的驚懼目光,想起凍土下母親冬青色的衣衫,想起古渡寒亭裏沈寂的一籠炭灰。

多少年,他始終緊緊攥住希望、懷揣美好努力前行,而今,終於被命運的洪流無情吞噬,再也無力起身。

一只手隔開那些抓著他臂膀哭喊的平民,猛地提起他的衣領,一雙腥紅眼眸直勾勾盯視他雙眼,沈聲問,“為什麽?”

沈沈一問將景傑渙散的意識又喚了回來,如此近的直面杜揚,就如他最終決定離開一樣艱難。

景傑明知杜揚在問什麽,卻只是道,“是我殺了那孩子……”

“不可能!”侯小寶和彭展幾乎異口同聲,“我不信,說什麽也不信!”

“他自己已經認下,況且也由不得他不認。”岳陽冷笑,一指可人道,“可人姑娘,請你告訴大夥兒,你親眼所見的那個殘害嬰孩的兇手是何人?”

可人退後一步,仍是一言不發。

未及岳陽再說什麽,那些失子的平民已圍攏過去,苦苦哀求可人說出真相,有人情急之下甚至俯身跪倒,不停叩頭,涕淚橫流。

眼前的情景直叫可人肝腸寸斷,她看看哭求的眾人,又看看景傑,終是絕然緊抿雙唇,默然流淚。

“可人,”卻是景傑道,“我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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