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拉著你說話，快先把藥喝了，涼了就不好了。”看景傑依言把藥飲盡，穆韜晦才又道，“小傑，你這幾日就住在我這吧，老頭兒好好給你配幾付藥補補身子，煎藥這些事我這有小徒幫忙，就不要勞煩黃夫人了。”

“多謝穆先生，”景傑道，“只是我還有些要緊事不能不辦，明日就得離開，怕是不能在先生這裏久留。”

穆韜晦搖頭輕嘆，“也罷，老頭兒一早就知道留不住你，”說著，自懷中取出一支白釉瓷瓶，“把這個帶著，也好讓老頭兒安心。”

景傑一看便知瓶中的是大王參研制的參粉，當即搖頭，“穆先生，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決不能收，這大王參本就名貴至極，且又花費了先生幾十年心力泡制，我今日用的這些已足夠了，剩下的您還是自己留用吧。”

“老頭兒活到這把年紀早都夠本兒了，”穆韜晦不由分說將瓷瓶塞到景傑手中，“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景傑知道穆韜晦的性子，不再推讓，小心收好瓷瓶，然後雙膝跪地，鄭重地向穆韜晦叩了一個頭。

他是穆韜晦看著長大的，而今，只能以這鄭重一叩回報他多年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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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但仍然有一個消息風雪兼程到了長夏，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西漠五大尊者之首拓駱遇刺身亡，另外四尊者兩死兩傷。一直對聖域虎視眈眈的西漠竟然一夕之間遭受如此重創，整個江湖皆為之震動。

隋憶被杜揚連夜召到臨水閣，然而最令他震驚的還不是老謀深算的拓駱突然殞命，而是取他性命的那把劍。據傳當時西漠起了一場罕見的沙暴，五大尊者中僥幸活命的二人並未看清來人樣貌，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不過單人孤劍，使出的盡是有去無回的殺招，有如幽靈附體，竟然連取西漠三大高手性命，而對方手中那把劍在堪比鬼嘯的沙暴中依然發出清晰的嗡鳴聲，好似風回萬裏，鴻雁游吟。

“風鳴劍，”隋憶深吸一口氣，“他借風鳴劍竟是為了取拓駱性命！”

“既然訊息已至，看來，他也應該回來了。”杜揚微微瞇了眼睛，冷冷看向窗外的厚重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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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憶直在臨水閣候到天明，又從天明候到日暮，但始終未見景傑身影，他只得憂心忡忡返回師門。

已是日薄西山，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街道格外蕭瑟，隋憶正埋首走路，忽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喚他的名字。隋憶猛地站定，一瞬間竟疑心是自己幻聽，直到身後腳步聲起，再熟悉不過的步伐，再熟悉不過的人，慢慢出現在他面前。

“聖主，”隋憶又驚又喜，“你可回來了！”他的目光在景傑身上上下打量，只想確認他一切安好。景傑此前在穆韜晦處服藥沐浴，換了幹凈衣衫，又昏睡了幾乎一日一夜，因而此刻看來雖然面色仍是憔悴，但形容清肅整潔，精神尚可，隋憶也終於放下心來。

似是怕景傑忽然又再消失，直直盯著景傑看了好一時，隋憶的目光才最終落在景傑肩頭一把暗銀色的劍上，他認得，那把劍正是風鳴。

“隋憶，”景傑緩緩開口，“我想見見你師傅。”

四十一、誘殺

不多時，景傑已出現在三清閣的會客堂中，與李昭瀧相對而坐，隋憶則隨侍在側。只這一會兒功夫，天全黑透了，會客堂中明燭高懸，李昭瀧灑然坐在主位，閑閑飲茶，他四十餘歲年紀，身姿修雅，長眉俊目，通明燭火下，盡顯風流氣度，此刻，面上笑容可掬，目光卻是諱莫如深。

“李掌門，”景傑道，“今日特來叨擾是因有一事相詢。”

李昭瀧的笑容客套而戒備，“聖主客氣。”

景傑掃一眼旁邊侍立的門人、婢女，未再說話，只是低頭抿了一口茶。

李昭瀧微微一笑，揮了揮手，一旁侍立的眾人便紛紛回避。隋憶也向二人略一躬身，隨眾人一起向室外走去。

“隋憶，你留下。”景傑說罷，又飲一口茶，見隋憶在李昭瀧身側站定，才又開口，“三清閣我不常來，但早聽聞李掌門行事考究，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這茶盞是上品，茶葉也是上品，想來三清閣中的一磚一瓦、一花一木皆是頗有來頭的。”

李昭瀧不知景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沈吟不語，聽憑他說下去。

景傑信手撫了撫身旁的茶案，讚道，“好做工。”又掃一眼窗前的杜鵑盆景，再讚，“好技藝。”

李昭瀧仍是似笑非笑，“聖主好眼力，這兩樣物什確是出自長夏最好的匠人之手。”

景傑看向李昭瀧，略一停頓方道，“我記得去年元宵李掌門府中燃放的煙火炫彩無比，引得城中百姓爭相觀看。”李昭瀧目中笑意忽地一滯，只聽景傑繼續道，“想必李掌門不只認得長夏城中最好的木匠和花匠，還認得最好的煙火匠人。”

聽到此處，就連隋憶神色也不由一緊。

李昭瀧挺直背脊，嘿笑一聲，“聖主何必拐彎抹角，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好，”景傑亦收起方才的隨意不拘，沈聲道，“長夏城中最好的煙火匠人人稱齊驚雷，此人深谙硝磺火石之道，號稱齊氏炮仗，堪比驚雷。齊驚雷雖已年過六旬，但身子一向硬朗，可前段日子卻忽得暴病死了。”

李昭瀧哼一聲，“我不過去年問他買了些煙火圖個喜慶，他現今暴斃與我何幹？”

“與你幹系可大了，”景傑的目光沈了沈，“勒馬峰之戰當夜，一顆霹靂彈幾乎把臨水閣一鍋端了，你敢說與你無關？”

“那件事不已經認定是季無塵所為麽？”李昭瀧猶自笑著，目光卻是一沈，“聖主又憑什麽說與我相關？”

“拿季無塵做幌子不過是為了唬你，李掌門恐怕沒料到，當夜我就已經懷疑你了，即刻便請杜法使徹查此事，而且一查就查出那顆霹靂彈出自齊驚雷之手。”景傑道，“若在平時，即便是出自齊驚雷之手的霹靂彈，其威力也不過炸毀臨水閣一兩間房間罷了，可那晚不同，那晚為了將季無塵困在遁地陣中，防他引火折照明，臨水閣內遍撒硝磺，如此一來，那霹靂彈可就遠不止驚雷之威了，而硝磺一事，想必李掌門事先也已經知道。”

隋憶於一旁靜靜聽著，此時手心已沁出冷汗。臨水閣設機關、撒硝磺本是極機密的事，隋憶作為景傑身邊甚為得力的幫手，更是全程參與，他深知其中利害，自然謹言慎行，他亦知自己師門與臨水閣關系微妙，更是不曾對師門中人吐露一個字，只是當時他已決意與景傑共赴勒馬峰一戰，此行生死難測，那日午後，他到底沒忍住依約與範雲落見了一面，未免出現任何紕漏，去見範雲落前，他回了一趟三清閣，換下浸有硫磺味道的衣服，因為來不及清洗，特意將換下的衣物藏在床底。隋憶為人一向謹慎，他回府換衣刻意避人耳目，來去都異常隱秘，可竟然還是洩密了。心下一涼，隋憶知道，定是李昭瀧趁他不在，入他房中搜出了那身衣物，而李昭瀧亦是心思細密謹嚴的人，單這一身衣物，已足以讓他猜到臨水閣的安排。

李昭瀧的笑容漸漸斂去，瞇了瞇眼睛，冷道，“就算霹靂彈出自齊驚雷之手，與我三清閣又有何幹？”

景傑聲音亦冷，“李掌門一擊未成，便殺人滅口。”

李昭瀧又道，“說了這許多，聖主可有證據？”

景傑卻是搖搖頭，“沒有。”

李昭瀧不由笑道，“真是笑話，沒有證據就來興師問罪，堂堂聖主是要仗劍欺人麽……”李昭瀧話音未落，銀光忽而閃過，聲若風吟，一柄長劍已經直指他的咽喉。

這一劍來的快，李昭瀧的反應更快，他早有提防，只不過左手一帶，身下的黃梨木椅子頃刻飛出擋在身前，他整個人順勢後移，堪堪躲過這一劍。

隋憶驚得喚一聲“師傅”，就見二人已僵持而立。

景傑執劍微微一笑，“沒錯，我今日就是要仗劍欺人。”

隋憶又喚一聲“聖主”，下意識站到李昭瀧身邊。他知道一瓣心香一向例無虛發，若景傑真想要李昭瀧的命，李昭瀧方才已兇多吉少，他亦知道景傑處事一向穩妥，斷不會如此不明不白地痛下殺手。

“聖主，”隋憶道，“且容我問我師傅一句話。”見景傑點頭，隋憶看向李昭瀧，“師傅，那夜戰後臨水閣已是滿目瘡痍，我原本在忙著收拾殘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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