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承襲墨氏一族的封姓。”

“這件事，墨大哥可知道麽？”海灣仍有幾分錯愕，沒頭沒腦問出這樣一句。

梁茵茵只覺海灣問得古怪，她不知其中緣由，忖度道，“這麽大的事，墨家大少爺應該知道吧。”

海灣道一聲不好，猝然起身，才一回頭，卻看到一個身影正自樓梯拐角處一步步上來。那腳步很慢，亦很沈重，須臾，莫良整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莫良目光沈郁，全不似他平日的脫略不羈，他的臉色亦很蒼白，一手撐著墻壁，顯見身體仍很虛弱。他是特意尋海灣直尋到浣沙。“海灣，”他的聲音很輕，“我大哥跟我講了一些事，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那些事，又是不是真的？”

他到底還是知道了，海灣無聲一嘆，墨楓果然不會吞下這口氣，他果然什麽都告訴他了。心中一時波濤翻湧，海灣張了張口，竟是不知從何說起。

梁茵茵立時覺察到氣氛有異，她上前幾步，招呼莫良道，“你還傷著，有什麽事坐下慢慢說。”

莫良卻不理茵茵，只是篤然看著海灣，“告訴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見海灣還是默然無語，莫良愴然一笑，“沒關系，你不說，我還可以去問韓羽，若是韓羽也不說，還有季棠，還有岳陽，還有那個方白岸，到了最後，也還有……也還有他本人……”他深吸一口氣，“我一個一個問下去，總會知道真相。”

“莫良，”海灣終於開口，“我不知道墨大哥跟你說了什麽，但我聽說墨執想要讓你承繼封姓，他一定是因為……”

“你只需告訴我一件事，”莫良打斷她，“兩個月前，墨鷺到底是病了，還是傷了？”莫良把墨鷺兩字咬得極重，可見心寒已極。

事已至此，海灣只得如實相告，“墨執是被飛矢流星傷的，當時……”她還要再說，見莫良揮揮手，不由又沈默下來。她看著莫良，只見平日那麽歡脫驕傲的一個人，眸中竟再沒有一絲光彩，瞬時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如沈入水底。

“海灣，”莫良茫茫然看著她，“為什麽欺你最甚、騙你最狠的，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頓了一頓，又道，“是他們太無情，還是我太蠢，我居然還舔著臉想要做一個孝子……”說著，氣急攻心，俯身嘔出一口血來。

梁茵茵本就站在他身側，當即要去扶他，莫良掙脫她的手，後退數步，怔忡片刻，擷去唇角的血跡，背轉身，向樓梯慢慢走去，才走兩步，衣襟一緊，卻是海灣拉住他衣袖。

莫良黯然回首，只輕輕道，“你們誰也別跟過來，我自己自會處理。”

三、反目

即使身心俱傷，莫良還是沈一口氣，翻上了他喜歡躲清凈的那角清水脊。四周皆是新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使得心頭越發空茫。

瓦片的縫隙中已填滿積雪，隱隱約約地仍可見些許被風吹落的樹籽，幾只麻雀飛來屋檐上覓食，有成鳥也有羽翼尚未豐滿的雛鳥，雛鳥收攏尚生著許多絨毛的翅膀，一路踩著成鳥的足印不亦樂乎地低頭啄食，成鳥不時擡頭四顧，小心守護著這一方小小的世界。莫良遠遠看著，心中又是一痛。忽然間，眾鳥撲棱棱驚飛，一個高大身影飄然落在這一片烏瓦白雪中。

來人輕功卓絕，這一縱一落竟是半點聲息也沒有。莫良雙眸低垂，懶懶地倚在翹起的檐角下，看也沒看來人一眼，即便沒有聲息，他還是知道是誰突然而至。

墨鷺一撩衣襟，灑然而坐，他的聲音如同他的人，在任何時候都有一種特別的氣勢，此刻，卻是刻意溫言道，“良兒，你的傷還沒好，還是回房休息吧，別仗著年輕大意了自己的身子。”

莫良把自己藏在檐角下的陰影中，深埋著頭，好一時沒有應聲，卻有一滴淚忽然之間無可自控地跌落在無暇細雪中。

墨鷺置於膝上的手不經意一顫，神色卻不見半分異樣，靜了一刻，他自懷中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木牌，含笑道，“你瞧瞧，這樣式可還喜歡麽？”他將木牌遞到莫良眼前，又道，“按著祖上的規矩，承襲封姓的族人是要單入一本族譜的，那族譜除去一部冊子，還另有載有承襲者名諱的名牌，你要是沒有意見，我等會兒就叫你任伯伯把這名牌送到祠堂去，回頭等你傷勢大好了，再舉行承繼儀式。”

莫良斜睨了那名牌一眼，名牌由上好的烏木制成，四周飾有精巧的透雕，透雕內側，又是一圈光潤的浮雕，再中間，才是墨跡清拔的兩個字，“墨良”。

莫良看著那兩個字，心中一陣自嘲自嘆，癡傻如他，竟也得他這個野心勃勃的父親看重，舍下頭面來費盡心機地將他哄著騙著。怪不得墨氏一族可以在墨鷺手中重新壯大，莫良只覺自己忽然間什麽都明白了，這麽大一個聖域，論起處心積慮、不擇手段，當真沒有一人可以和墨鷺相比，他不僅擅長連橫合縱、傾軋劫掠，甚至，還能如此恬不知恥地利用自己的血脈親情。

親情究竟算什麽，莫良心下慘然。給他這一擊的，不只墨鷺，還有墨楓。一聽說他要承襲封姓，墨楓便急急給他帶來一件血衣，將殘酷的事實揭示給他，手足之情在權勢、利益面前蕩然無存。其實，他何曾想過和墨楓爭什麽呢，就算他此前發覺墨楓種種不可原諒的罪行想要廢他武功時，也曾暗自思量著，大哥沒了功夫，他更會傾力助他承繼墨氏一族，決心要扶持他一輩子的。真是可嘆，自己竟天真至此。他亦替墨楓可悲，墨鷺既然有本事在生死一線把意外一傷都最大程度地為己所用，那麽一直以來墨楓與南瑮乃至西漠私相授受的事想必墨鷺也早有察覺，但他刻意放任，存心借墨楓的手扳倒景傑，漁翁得利，取而代之。大至聖域，小至家門，最老辣狠毒的始終還是墨鷺。

他利用大哥日久，現在，終於把矛頭對準自己。莫良又念起不久前自己那場可悲可笑的親事，他的終身大事，在墨鷺眼中，也不過是一步成就他墨氏基業的棋子。墨鷺果然狠辣，他只躺在病榻上什麽都不必做，就讓自己削尖了腦袋主動咬上那根連餌都不必下的勾。

莫良心中亂極，那個尚存質樸木香的名牌依然固執地放在他面前，墨鷺也一直定定看他。他連一絲羞愧之心也沒有麽？莫良悲哀地想，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父親麽？

莫良本以為自己會搶過木牌碾得粉碎，然後丟回到墨鷺臉上，或者一把撕裂墨鷺胸前的衣服，讓他的疤，讓他欺他騙他利用他的罪證，赤裸裸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下。可他竟然什麽都沒做。他與墨鷺吵架、慪氣的次數早已數不勝數，可這一次，他只覺自己連一爭一吵的力氣都已沒有。

天光幽幽，白雪皚皚，莫良只覺自己儼然一條被釣竿拋離水面的魚，被至親的親人赤誠誠地淩遲。

莫良終於擡起頭來，目光空茫如夜，看著墨鷺只是輕聲道，“不必麻煩任伯伯了，只是，如果我這莫小二的莫也有幸上過什麽族譜的話，還請把我的名字除去吧。”說罷，他頭也不回躍入這溜倒座房外的巷子裏，絕然而別，心中只願從此和墨氏兩不相幹。

…………………………………………………………………

當日晚間，景傑是在雲隱頂上找到莫良的，他的到來似全在莫良意料之中，莫良舉起一壇酒，在景傑面前晃一晃，淩空與他碰杯，然後，仰頭直灌下去。

景傑盤膝坐在他面前，不急不緩道，“我許你再飲兩口，兩口之後，乖乖跟我走。”

莫良將酒壇按在懷裏，斜看景傑，“如果是你，你會怎樣？”

如果是你被至親的人傷害，你會怎樣？面對這樣一個假設，景傑竟支著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想。“我會很難過，然後，也還是如現在這樣吧。”

莫良嘿笑一聲，又悶了一口酒。“你外婆頂多脾氣古怪些，生起氣來不愛睬人罷了，怎麽一樣呢。”

“又怎麽不一樣呢，”景傑的聲音不似往昔的輕快，竟帶著隱隱的沈郁，但到底還是揚眉一笑，“不管怎麽說，親人就是親人，哪那麽容易就打散了。”

莫良看看他，沒有說話，低頭又是一口。景傑和他外婆之間有些事，景傑很少主動提及，他也就不問，但他並非全然沒有感覺。

靜了一會兒，莫良搖搖頭，又道，“被欺瞞，被利用，變了味的親情，我寧可沒有。”說著，又要舉壇就飲。

景傑一把按住。“已經兩口了，”他微微一笑，“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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