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隨意引轡擡首，已是奪目非常。紫麟隔門看了，亦是滿心喜悅，只覺這般出眾的人才配得起他家海灣。

相比墨鷺而言，莫良更肖似母親，只是平日嬉痞脫略慣了，反讓人忽略了他雋致的相貌，此時，鮮衣怒馬，被眾人簇擁著緩緩行來，果真意氣風發，英俊無匹。來到近前，莫良翻身下馬，輕叩門環，依禮懇請開門放行。金紙包裹的喜錢塞了一撥又一撥，直到吉時將近，以紫玥和侯小寶為首的紫氏眾人才不情不願開啟大門，將迎親隊伍放了進來。

這婚事雖然準備得倉卒，但新人出閣之禮卻一絲不茍，甚至稍嫌繁冗。紫麟異常鄭重，禮數講究與嫁女一般無二，足見海灣在他心中地位之重。花轎被引導著轎門朝外停好後，女方眷屬執紅燭、銅鏡照轎，意即驅逐藏匿的鬼怪，又小心在花轎坐下放置撒了香料的火熜，後轎杠上擱系一條席子，以喻吉祥，此後，眾人被奉上起嫁酒，又是好一番翹首等待，海灣才在侍女陪伴下著了大紅嫁衣出現在眾人面前。

海灣頭上覆了珠翠喜帕，裁剪得宜的嫁衣襯出她婀娜身段，縱使看不分明面容，此刻著紅裹翠，迤邐而來，喜氣之外，盡皆巾幗紅顏兩相得宜的儀態。莫良怔怔看著，一顆心瞬間癡了。海灣上轎時，喜帕微微拂起，現出白皙下頜、纖秀脖項，令人怦然心動。莫良心中再無他想，只覺上天果然眷他，有幸，得她。

終於起轎出門，紫玥跟隨在人群裏，歡喜得什麽似的，很快瞥見景傑，三跳兩跳來到他身邊，揶揄道，“小表哥，你迎娶茵茵時都做了聖主好久了，但比起今日莫二哥來，排場可差太多了呀。”

景傑輕彈她額頭，亦笑道，“海灣出嫁紫執已費心至此，將來我們玥玥出閣時，紫執不知要多頭疼才能勝過今日的場面呢。”

紫玥已出落為娉婷少女，正是情竇初開，登時面上一赧，捶他一拳，嬉笑著跑到一旁女眷中去。

景傑笑看她逃走，卻一下看到不遠處的茵茵。茵茵也註意到他，回首向他嫣然一笑。

一瞬間，恍如回到當年，他也是這樣騎著高頭大馬將茵茵迎回家，新房中，茵茵自行掀開喜帕，對他俏皮一笑，“跟真的一樣呢。”

可是，到底，不是真的。

景傑垂下眼簾，紅妝新人，讓他不能不想起茵茵身著嫁衣的樣子。那一日，她側首回眸，紅裙如焰，美得無比驚心。那是他此生無法忘記的場景，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茵茵的嫁衣並不是為他而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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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任守照隨眾人前往迎親，墨府這邊，便由長兄墨楓坐鎮指揮。眼看吉時將至，墨楓知道新人就快到了，命人最後一次檢視喜堂、筵席事宜，待萬事齊備後，便入後宅請墨鷺和盞七到喜堂稍候。

墨鷺病後，除去最初幾日因太過虛弱需臥床靜養，其後恢覆得很快，一月之間，氣色大為轉好，已可如常行走。這期間，莫良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再四處晃蕩，除非臨水閣有不得不去的要事，其餘時間一概留在府中。他時常到墨鷺床前探看，兩人的關系畢竟僵持了數年，那晚之後，雖然彼此心中均有感應，卻也無法立時親近得如同莫良幼年時。莫良多是規規矩矩坐上一時，仍是話少得可憐，倒是墨鷺，精神好時，靠枕而坐，不緊不慢問他些在臨水閣理事的情況，墨鷺自是知道避重就輕，專揀些與墨氏無幹的事情問，莫良也可輕松作答，兩人一問一答間，關系便慢慢近了起來。

新人迎到，距吉時還有一刻，新娘被引入一間精心收拾出來的喜房暫且等待，紫玥像親妹子一樣片刻不離地伴在海灣身邊。莫良則被一群親朋故舊簇擁著早早來到喜堂，身畔道喜之聲不絕，他收起平日不羈的性子，一一微笑回禮，引得許多人衷心讚道，好一個端然英俊的新郎官。

墨氏風頭正盛，正當大喜之日，前來觀禮道賀的人幾乎擠破門檻，莫良被一撥又一撥的人團團圍住，一張臉都快笑僵了，但他真心歡喜，只覺當日的一切都美若幻夢。他一直自詡灑脫隨性，雖然和海灣兩情相悅多年，但畢竟時日久了，什麽樣的激情也難免漸趨平淡，加之最近兩年，墨鷺明裏暗裏提及過他們的婚事，由於逆反心理作祟，他便假裝不懂，這場親事就這麽拖到了今日。

紅幔高懸，描金喜字，龍鳳巨燭，加之一陣響過一陣的鑼鼓，莫良心中忽就湧起一片溫柔，那溫柔揉碎在心底裏，讓他幾乎淚下。

他獨斷獨行地訂下這門親事，幾乎在身邊親近之人都知曉後，他才找到海灣，開門見山只有一句話，嫁我。海灣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甚至看的時間並不算久，然後，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在得到海灣回覆之前，莫良甚至沒有想過太多，他只是於理於情地覺得，就算海灣一時驚愕，只要他加以解釋，她一定會理解。但當真聽到那一聲無比幹脆的回答，一顆心竟被震得一痛。他說嫁我，她說好。不問理由，也沒有條件。

莫良是怔忡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明白這忽然一痛的由來。原來，他是後怕，他任性了那麽久，海灣居然一直在等他。這些年，她用她的寬容，不著痕跡地呵護他的自私和任性。她對他太好，好了那麽多年，以至於他幾乎都要察覺不到了。他只覺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混蛋，竟然沒在稀裏糊塗間弄丟她。目光不經意落在廳堂正中的描金喜字上，心底漾滿巨大的幸福。

另有一人也如他一般，被無數人簇擁著，不時頷首回禮，笑容滿面，左右移步間，便進入到莫良的視線中。隔著紛繁人群，父子二人目光倏忽交匯，多年隔閡盡皆消散，此刻只是默契地微微一笑。

吉時定在未時三刻，眼看時辰到，各人各歸各位，墨鷺、盞七夫婦作為男方親長、紫麟並夫人作為女方親長，上首端坐，其餘客人或坐或立，列在兩側。莫良端立於喜堂正中，心情澎湃，凝視門口的方向，那是海灣即將出現的地方，然後他們該要拜天地高堂，禮成後，她便是他的妻子。

喜堂外，天空依然高遠，陽光沛然。數十掛鞭炮齊聲爆響，象征喜樂的火硝味霎時騰起，大紅紙屑揚了滿天，紛紛揚揚如花似雨，直遮住眾人雙眼。

遮天蔽日的煙塵紙屑中，有人影漸行漸近。所有的人都翹首以待，許多未能隨同前往迎親的賓客門人還不曾得見新娘，心下格外興奮，只待這對佳偶禮畢後，晚間還要大大鬧上一鬧。

莫良含笑凝望來人，足下已不由自主迎向門口，可是，才剛剛踏出一小步，他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待那人行得又近一些，所有的人均發覺不對，那人腳步慌亂，獨自前來，怎麽看也不像是要上堂行禮的新嫁娘。

終於到了門前，那人已顧不得儀容，沖破兀自不散的煙塵碎屑，慌裏慌張提裙跨入大門，一見眾人，還未開口已撲通一聲軟倒。直到這時大夥兒才看清，來人四十餘歲年紀，衣飾講究，著紅戴翠，看這打扮應是負責隨身照料新娘的喜娘。

原本還喧囂一片的喜堂頓時被驚得鴉雀無聲。莫良大步來到那喜娘面前，一把將她拎起，“出什麽事了？”

那喜娘驚魂未定，張口結舌了好一刻才道，“新娘子……新娘子不見了……連一直守著新娘子的紫小姐，也……也不見了……”

五十九、相認

海灣迷迷糊糊醒來時，只覺一雙手無比輕柔，正一下一下為她按壓太陽穴。她想看看自己身邊的人是誰，但頭腦一陣眩暈，只好又闔上眼睛，沈了一沈，才又睜開雙眼，沒來得及看向身邊之人，卻首先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騰地坐起。甫一坐起，才覺得周身全無半點力氣，只得勉力半撐在地上。

此刻，她正置身於一處屋舍中，窗門緊閉，四面又遮有厚重竹簾，室內昏暗一片，唯有自門窗縫隙透入的微弱光線映得滿室塵埃飛舞。距她兩三丈處，紫玥兀自倒地昏睡，一把晶亮匕首正對準她的咽喉，眼看就要刺下，而手握匕首意欲行兇之人，一襲烏衣，面影半側，儼然正是韓羽。

海灣喉頭啞了一啞，急喚道，“不要……”

那人似渾然未覺，手腕微旋，顯然正在蓄力，若他當真手起刀落，紫玥定當全無生機。海灣急得幾乎縱身撲去，奈何她手足酸軟，連站起都不可能，遑論上前救人。

寒光一閃，匕首已全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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