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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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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心之所系不在了,徒留一副軀殼在世上,定會度日如年,但兩年的光陰竟也不知不覺過去。

獨自在泉溪的日子算不得苦悶,除去熱心淳樸的鄉鄰,景傑亦時常來看她,每次都會帶來許多長夏的問候,各人這個幾句,那個幾句的亂糟糟的信,總能讓她忍俊不禁。

和景傑在一起,不自禁的微笑總是很容易。但是,她一直都知道,如今景傑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卻不是,她愛的人。

九、花朝

淺櫻飛絮,草木萌青,二月中,花朝節翩然而至。此時草色清新,春花競相開放,在室內籠閉了一冬的人爭相出門踏青賞花。

長夏歷來有舉辦花朝盛會的習俗,因此,花朝節當日,家家戶戶均在自家門前擺放盛開的鮮花,鬧市之中,各式店鋪除在窗前掛上花枝,還在房檐和廊下精心布置了花神燈和五色彩繒,遠遠看去,繽紛一片。

當日午後,長夏府尹張崇山特撥官銀請了當地有名的雜耍班子喬家班在城中獻藝。鬧市中的一處空地搭建了敞闊的高臺,喬家班一行人各展所長,表演的內容種類繁多,有爬桅桿、翻跟頭等雜耍項目,也有蹬高蹺、彩船會這些傳統游藝,更少不了熱鬧的舞龍舞獅,一時間,全城百姓蜂擁而至,爭相觀賞。

景傑也率一眾臨水閣的年輕人擠在人群中湊熱鬧,翹首看臺上花樣翻新的精彩表演。一群人正說說笑笑,忽聽臺上一人高聲道,“這不是聖主麽,喬某鬥膽,可否邀聖主上臺給大夥助個興?”

景傑循聲看去,只見一略有些年紀的長髯男子正笑看自己,他認得此人正是喬班主,爽快應道,“有何不可。”說著縱身躍上高臺。

四面圍攏的百姓眾多,大家自聽到喬班主邀請聖主上臺便已高聲叫好,待見景傑當真痛快答允,立時爆出歡呼聲。

此時臺上五六人正在表演舞龍,另有一人站在豎著吊起的一大四小五面鼓前擊鼓按拍。

景傑道,“喬班主若不嫌棄,我給大夥擊鼓助興吧。”

喬班主抱拳,“求之不得。”

景傑剛接過擊鼓的木棰,莫良忽然出現在他身後,笑嘻嘻道,“聖主爺,站那傻敲有什麽意思,我來幫你加點料。”說著,從高臺邊拾起手腕粗的一條長長的麻繩,麻利的綁在鼓上,騰身而起,輕巧翻過數丈高的手腳架,在另一側落地的同時,已被連在一起的五面鼓瞬時懸起,高高地停在半空,他這幾下幹凈利落,如飛燕掠水,又引得臺下圍觀人群歡呼一片。

景傑笑看莫良,“莫法使,來都來了,不如同樂。”邊說邊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一旁靜立待命的舞龍師傅。

莫良將手中麻繩固定在架子上,怡然一笑,走到舞龍的隊伍中,向當先一人頷首致意,接過此人手中堅實的竹竿,將碩大威武的五彩龍首高高托起。臺下的臨水閣諸人手癢,不待招呼,自行上臺,與莫良結成一隊,將一條由紅綢細竹精心制成的巨龍擎起。

景傑回看眾人,足下一頓,翩然騰空,“咚”一聲,懸在空中的大鼓立時發出沈郁低回的聲響。盤桓待命的巨龍像被喚醒一般,龍首倏然一揚,炯炯雙目滴溜溜翻轉,眼瞼處的綢布竹片隨之發出清脆響聲。

最大的一面鼓足有一人高,此時高高懸在空中,更顯氣勢凜然。景傑騰身半空,在大鼓的木頭框架上借力,淩空翻飛,雙手執棰,不間斷地擊在厚重牛皮鼓面上,鼓聲沈密蒼勁,時如雄鷹歸巢,時如鳳翔九天,景傑的內力匯入鼓聲中,縱然在如此開闊的空間,依然生出氣吞山河的氣勢。

臺下眾人仰首觀望,只見長空若水,景傑一襲青衫獵獵迎風,像生了翅膀般在空中自如翻飛,逆光勁舞,通身透出的蓬勃生氣炫目異常。

擂鼓喧天,有人為助興點燃了煙火炮竹,煙塵紙屑四散彌漫,巨龍在煙塵中和著鼓點蜿蜒游移,時而騰躍,時而俯沖,變化萬千,待鼓點越來越密,巨龍忽地騰起,以騰雲駕霧之勢在高高矗立的手腳架上穿行,蔚為壯觀。

莫良打頭,手持竹竿率領眾人沿著手腳架幾個縱越,龍首忽然高高昂起,沖破雲霧,閃著炯炯雙眸,直奔景傑而去,真正的飛龍在天。

景傑大力擂在牛皮鼓上,借反力淩空翻轉,避開突襲而來的龍首,緊接著,雙足勾在手腳架上,如金鐘倒掛,手下接連施力,木棰在一大四小的鼓面依次擂響,擊鼓的同時,他空出一只手,從容與盤桓的巨龍在空中戲耍纏鬥。鼓聲漸緊,韻律絲毫不亂,與穿雲破霧的飛龍相得益彰。

長夏百姓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舞龍場面,數以千計的人一度噤聲,竟是看得呆了,直到又一陣勁鼓擂響,才猛然驚醒,爆出潮水般的歡呼聲。圍觀人群中亦有不少聖域各幫派的門人子弟,縱使自小習武,眼見這般輕身功夫和收發有秩的內力,也還是忍不住高聲叫好。

景傑出任聖主四載有餘,自他繼任以來,一改江湖人慣有的專斷戾氣,平日毫無聖主的架子,處事公斷有度,卻又不固執死板,三年前碎葉爆發疫癥,他更是身先士卒,親自照料病患,力排眾議,保護了幸存村民的周全,而施藥贈碳、周濟貧民之類的事更是數不盡數,因而,景傑無論是在聖域各門派中,還是在普通百姓眼裏,均有頗高聲望,此時與民同樂,氣度瀟灑從容,自是博得讚譽一片。

圍觀眾人皆振臂高呼聖主,群情熾烈,卻有一人烏衣翩然,環抱雙臂,異常安靜地註視著空中騰挪起落的身姿。

韓羽十六歲那年第一次回長夏便見過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聖域人才濟濟,乍看之下,景傑毫不起眼,甚至若幹年後,當蒼翼將其欽點為聖主時,韓羽心中也曾有幾分不屑,然而,事實證明,他看輕了他。

蒼翼不過將景傑捧到那個為人矚目的位置,之後便甩手一走了之。而一個離水邊全無根基的賣藥少年,幾年間全靠一己之力,竟在一群虎狼中站穩腳跟,肅清聖域多年的紛爭,此後,更憑一柄快劍蕩平西漠,就連獨霸南瑮的季無塵,亦不肯輕易進犯。

大多數時間,景傑尋常得像一方安靜的水澤,然而,只消一個轉身之間,便可生出任誰都不能小覷的氣勢。

韓羽淡淡看著巨龍之上萬眾矚目的身影,莫名憶起少時邊成對他講過的話,溫存天地之心,磅礴萬物之氣。心中微動,景傑或許便是這樣的人吧。統領聖域,這是蒼翼的安排,亦是景傑自己的選擇。

選擇,韓羽苦笑,於他而言,這實在是一件過於奢侈的事情。他何曾有過選擇,這世間給予他的,無非是宿命而已。

萬丈霞光之下,鼓聲陣陣,勢如千鈞。

聖主,韓羽莞爾一笑,人生無常,你且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榮耀。

十、妹妹

韓羽步出人群,沿著一條泛著白光的青石小路信步走去,鼎沸人聲漸漸甩至身後,迎面撲來濕潤的水汽。

站在水畔,韓羽怔忡了片刻。事隔多年,離水一點都不曾改變,還是清風伏波,煙霞輕籠。

少年時,因為山間寂寞,他時常喬裝溜出來,但他亦不喜長夏街市的熱鬧繁華,他獨愛的,是這一處的長天闊水,面對浩渺離水,他常常對坐上整天也不覺得厭煩。

其實離水水系悠長,他與母親居住的山間亦有離水的支系蜿蜒流過,只是在他眼中山間水流清幽有餘,氣韻略顯不足。

春風徐緩,幾枚海棠花瓣悄然飄落在衣袖上,襯著烏衣,粉白花瓣格外耀目。好一會兒,韓羽才恍然註意到衣袖上的花瓣,輕輕拂去,回轉身,目光落在一株高高的海棠上。

滿樹海棠,花開似錦,紛繁的花葉間,掛著許多綁著五彩石頭的花箋。不遠處,一個販賣花箋彩石的老人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瞌睡。老人看上去很老了,白發白須,面上的法令紋頗深,大概是樂觀豁達的心性使然,即使此刻只是坐在一張破草席上打盹,依然顯出怡然自適的神態。

韓羽緩步過去,在老人身前的古舊幾案上拿起一張花箋紙,執筆鄭重寫好。他不願打攪老人好夢,在案上輕放幾個銅板,便立於原地靜待墨跡風幹,同時,目光在案上的一堆彩石上流連。

“別在那選了,”老人不知何時醒來,伸手自身後摸索出一支小巧布袋,瞇縫著眼睛笑看韓羽,“漂亮石頭都被老頭兒藏這了。”說著,在布袋中翻了幾下,摸出一枚瑩潤粉白的石子遞給韓羽。

韓羽躬身道謝,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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