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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夏衣冠滿華光(13)(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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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行商府上正鬧得沸沸揚揚時, 把名字倒過來寫做了化名的祝錦宸祝三公子本人,正在船尾甲板上乘著海浪睡午覺。

決定要入駐瓊江府以後,祝錦宸就打定主意, 出場定要驚艷四座, 要整一出驚掉人眼球的大活兒。瓊江府四大商行壟斷一應進出口貿易世人皆知,他若做小伏低,委身進來,要看四大行眼色過活, 逢年過節旬例交租,那還有什麽奔頭,又有什麽樂趣?

他那個活絡腦袋瓜子用在這種事上時, 真正是個天賦異稟, 事半功倍。自小浸淫名利場中,祝錦宸早知這些大人物面上看著高不可攀、貴不可及,其實一個個心中都自帶一個功名利祿排行榜,捧高踩低, 慕強淩弱,做來比誰都熟練。

所以他也準備利用這一點,將虛張聲勢做到極致, 叫這些大人物覺著他厲害非常, 肖想著能從他的身上撈好處,巴不得能和他做朋友。

他要造一個假身份,然後教所有人都相信他。三告投杼,三人成虎, 到了人人都信的時候, 弄假也成真。

為了這計劃, 他首先得扮成一個無親無故, 死無對證的人。所以他出了幾十兩銀子,專門去盤了一條破產商船。

船的確是南洋回來的,外海遭遇風浪,九死一生逃回瓊江的故事也是真的,只有那船家主人沒能生還歸來,早就死在了外頭。祝錦宸將整只船連帶剩下的水手一起盤走,頂替了船家主人的身份,從此得以在幾大貿易港之間來去自由。

緊接著他找到了祝家從前交好的木工作坊,請他們牽頭,將這條半吊子的破船全數改造、翻新了一輪。多虧祝錦宸還有些工程應用上的知識,挑選船只時他特別留了個心眼,專門選了龍骨料材較好的船。

因此重新改制時,更多工作是替換船身上的老朽木料,重新打榫上釘,成本不過十幾兩銀,整艘船就改頭換面,煥然一新。

至於船身內部,祝錦宸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個大改造。

底層艙室被他辟出一半,布進了六臺織機,改裝成了一個小型的移動織造坊。

第二層船艙也挑出了一半房間,分別改成了專一用來裁衣、繡花、染色、制香的小房間。

晾曬布匹時,就直接拉到甲板上淩風掛起,碧海藍天,姹紫嫣紅,也是十分風景。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樣捯飭一番後,這艘船竟就成了一座海上的移動織造坊。

工坊鋪好,就該物色織工了。這倒不太難——明霞坊為官府收繳以後,總有那麽幾位老織工顧念舊情,不願去官辦織造坊做活,找借口回鄉去的。祝錦宸就著往日的花名冊,挨個造訪,誠懇請老人家再出山,情誼不可謂不真。幾位老人家與祝家本就有感情,見到紈絝少爺浪子回頭,無有不支持的。

在外顛沛,阻攔了一些人,但最後竟也有五六人等,願追隨祝錦宸前往瓊江府,要填滿織機,其實也差不多夠了數。

人與機器全數到位,這船上織坊,即刻就運轉起來。

六臺織機,看著數量頗少,全然不比明霞坊當年聲勢,但實際開工以後,老織工才覺察到,這些織機,原都是經三公子手改造過的。雖然只得六臺,產能卻是普通織機四倍以上。織出來的布匹,排線均勻平滑,織法緊實細密,也較一般布匹品質更高。

原來這祝三公子在遭仙家迎頭痛打以後,頻頻反思三百年工業發展史,逐漸懂得積少成多、厚積薄發的道理,從此腳踏實地,再不敢再瞧不起那些改個梭子形狀、或是加裝兩個飛輪那樣的小設計。

所以翻修船只時,他也與木工師傅一道商量,稍微改進了這條船上所用的織機。減小體積、降低重量,安裝了更多的梭子,成就了一般織造坊四倍以上的生產率。即便船上空間並不富裕,請不起太多工人,也能夠保證足夠的布匹產量。

第一批織物出品以後,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

明霞坊的牌子,他們已不能再打。一間不明不白小作坊的出品,即便品質良好,老字號的布莊與裁縫鋪子,也很難看得上眼,銷售渠道實在不好鋪開。

要怎麽將寂寂無名的好東西賣出去,也是一門深奧學問。

祝錦宸靈機一動,就想到了被他翻了幾千幾萬遍,爛熟於心的《莉莉安娜》。

那本書雖以服飾展覽為主體,卻也同時陳列了包括小物搭配、妝容畫法等內容。它的整體設計思路,並非是將衣裳、飾品、口脂這些東西分開銷售,而是幫助閱讀者構建一個完整的自我想象。

——你想將自己,裝扮成什麽模樣呢?

在這個為“美”而生的大主題下,才是這些小零件的分類販售。這種大包大攬整條產業鏈的做法,具有很大的發展可能和利潤空間,很中祝錦宸的意。

想法邏輯,其實沒有什麽錯,只是又犯了好高騖遠的老毛病。在仙家提醒下,鉆了半天牛角尖的祝錦宸才想起來,這個關於美的夢境,目前根本無法實現。

衣裳是要丫鬟姨娘去布莊裏采買布料,再找裁縫定制的;首飾金器,是要找專門的金銀匠鋪子打制的;水粉胭脂,香囊荷包,也都有專門的行商走卒來賣。整個兒就是七零八落,各行其是,若不能在各個領域都建立品質過硬的工坊,要整合產業鏈,無異於癡人說夢。

祝錦宸終於接受了現實,但他還是不甘心低三下四去求那些布莊。

他一定要想個法子,跳過布莊,直接將織物賣到那些名門貴女的府上!

……這一點,其實就是現代互聯網黑話裏常說的,打破渠道壟斷,直達C端用戶。

放在現代,不算稀罕。但祝錦宸一個古代人能跳出思維桎梏,如此不服不甘不信,沈玦還是十分支持的。

不過這件事,單靠祝錦宸自己,又實在是做不來。他一個大男人,如果像那些三姑六婆一般,舉著架子,走街串巷,跑到太太小姐們的府上去賣頭花布料,怕不是又要被當做流氓,亂棍打出來。

走到這裏時,他就想到了那個望仙樓上,哭哭啼啼的小歌女。

雖說有幾分人情利用之嫌,但若能邀到小歌女和他搭夥的話,他這些衣裳妝品的生意,進行起來可不就能順利許多了?

他本人不便回桑禾縣,就將那本《道德與法制》交給坊中的老織工當做身份信物,遣人去做說客,順便也替人贖身。小歌女見了那本《道德與法制》,知是恩人求助,又聽說能賺大錢,還不用賠笑賣唱,瞬時便心動了。

她想了一晚,徹徹底底下定決心,來做祝錦宸的白手套。

來的時候,她不僅帶了自己的奶娘,甚至還說來了自己的好幾個姐妹。

“三公子救過我,我信三公子。”小歌女言簡意賅,“而且我們幾個姐妹,都想賺大錢。”

“我們無依無靠,家中也沒有人,就是要自己有錢。”她頗為老成地總結,其他幾個姑娘也跟著點頭,“有這個機會,大家都不想錯過。”

祝錦宸整個兒目瞪口呆。

本來見白褚在酒樓中欺淩這小歌女時,他還以為這不過是朵菟絲子花,著人去問時,也就是隨便一試的心情,沒想見這名叫柳如鶯的姑娘雖然身世飄零,卻十分有主意,還真是個絕佳的拍檔。

隨柳如鶯而來的姑娘們起初還有幾分膽戰心驚,生怕又被轉手賣一道,卻不想見到的盡是大船與織機,真的是實打實的織造工作,都是十分高興快樂。祝錦宸知她們過往生活不易,也並沒強逼她們做些什麽,而是依著各人的性格趣味,安排了不同的工作。

有那願與人聊天扯淡的,就多拿些樣料小物,出去走街串巷去賣。基礎工錢以外,就按照販售出去的物件多少,按照比例提成。

有那性格安靜孤僻的,多留在織坊內,跟著老人家學繡工織法,也是美事一樁。學的快的,織的好的,一樣可以多拿賞錢。

由是為止,生產分銷全流程打通,生意正式跑動起來。祝錦宸回首一看來時路,驚覺自己竟在這只大海船上,建起了一支由歌姬、花娘、織婦、賣婆組成的娘子軍,不覺好笑。

這要教以往桑禾縣鄉裏的客官老爺們知曉,恐怕又要呵斥他下流下作,天生的流氓胚子了。

不知道還以為他享盡艷福,只有船上的人才知曉,祝三公子每日都活得如履薄冰。

小時候給鄰家女孩子做花衣裳差點被打死以後,三公子對姑娘們,那是要多敬重就有能多敬重,報覆性地要證明自己是正人君子。如今船上老的小的,幾乎都是姑娘家,他才似那聖僧進了女兒國,一路往後縮,把自己安排到甲板盡頭一間小儲藏間裏去住了。

船上的姑娘們,多是一路吃苦受難過來的。誰待她們好,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如今在祝錦宸這條船上工作,她們手中有銀錢,身上有自由,自是對他十分感激。閑暇時彼此說小話,也知道了三公子家中變故之事,因此到了這進瓊江府、卷土重來的計劃付諸行動時,一個個都是全力以赴,決計要幫到三公子的忙。

著霓裳羽衣,以歌舞絲竹表演造勢的主意,是能樂善舞的姑娘們提的。用這樣的方式制造一場憑空幻夢,相信能叫所有人都眼紅不已。

在瓊江府上下散播傳聞、打聽四大商行的情報,是形貌平常的老婦人做的。她們走在人群中,顯得微不足道,最難惹起懷疑。

那種交織了金絲銀線的織法,能流光隨轉的特殊布料,則是織工們與祝錦宸一起,在織坊中琢磨了一個月,廢了無數打版布料後,才做成功的。

至於那四件禮物——

珊瑚樹和觀音像是祝錦宸掏銀子購入的不假,但那副失傳的夜宴圖,其實是祝家當年的藏品之一,是祝錦宸父親最愛的書畫之一。抄家之時,有老織工偷將書畫帶了出去,如今還給祝錦宸,只為助他一臂之力,重振門楣。

而那塊太湖石……

其實半假不真,是祝錦宸專請了工匠們,在一塊稀松平常的太湖石上,又穿又鑿,造出來的玲瓏工藝。

幾百年後工業大發展,園林工藝中太湖石造假比比皆是,也衍生出許多鑒定行家。但在大夏當時,有餘力修築園林的人,全國上下,至死也不過數百人。造假一事,根本還沒有幾人想到過。

於是這麽些看上去光鮮亮麗、無比亮眼的禮物,實際花銷……也就在個七、八百兩銀子罷了。

還未有祝錦宸過往肆意投資時,一單的花銷來得多。

沈玦一路隨行,一路袖手旁觀下來,時不時也要為祝錦宸的離奇手腕嘖嘖稱奇。

他的確信守了諾言,不再好高騖遠、囤貨居奇、威逼利誘……

但這些層出不窮的套路,到底都是怎樣無師自通的?能想出這許多歪主意,可也真有本事。

可若沒有這些花哨手段保駕護航,全憑一腔清白熱血,與那些堂而皇之、公然霸市的巨鱷們一較高下,真能占到贏面嗎?

那未免也太過理想化了。

總之,看在祝錦宸確實是在踏踏實實、好好發展織造事業的份上,什麽山寨禮品、冒領身份、假裝富豪……之類的,就權當做是一種商業上的推廣營銷手段,睜一眼閉一眼過去吧。

這艘船一路行來,進入瓊江府時,已擁有了自己的字號。

【昭華號】,是這條船的名字,亦是祝錦宸心中,未來那一間綜合了布料采買、成衣定制、香料購置、妝容與首飾搭配的一體化商行的大名。

他想將那個華美綺麗的奇想,在瓊江府落土生根,發芽壯大。

當時大夏,無論是布匹、還是妝品,都喜歡用那些蝶、香、春、夢之詞,但祝錦宸想得更遠。他希望每一個來到昭華號的女孩子,都能在這裏找到自己喜歡的模樣,取用昭昭華容之意,是為【昭華號】。

那麽為了化不可能為可能,【昭華號】必須上來就把場面做大,與瓊江府各家商行搞好關系,打通上下游,才能建起來這從布料、裁衣、小物到定制設計的一條完整產業鏈。

而現在萬事俱備,只欠將【昭華號】送上江岸的一場東風。

“報三公子。如你所料,花、葉、封、楊四家的回信,已全都送來了。本月十五,他們將會往昭華號上,與三公子一道賞月宴飲,共度佳期。”

半年以前,仍在望仙樓中抖著身子發楞的小歌女柳如鶯,現在已是一眾女孩子們的小頭領了。她沖祝錦宸行了個禮,向他匯報外頭的最新情況。

小憩結束,祝錦宸懶洋洋地睜開眼,伸開雙臂,坐起身來。

明霞已逝,昭華應升。漫長的夜晚,終將過去。

十五月下,轉眼即至。

花領、葉開枝、封海平、楊向淩四人來到昭華號前,如那之前眾位登臨寶船的賓客一般,被用輕柔絲帶蒙上眼睛,一路牽引至船上。

當他們再睜開眼時,卻發覺自己站在一間堆滿了無數綾羅綢緞、絲綢雲紗的置物間內。但那些名貴衣料,不過是個背景點綴,真正的主角,是屋中衣架上,一身一身掛置起來的華美衣物。

蒙著面紗的小婢女沖他們行禮請安,請他們挑選、更換自己喜歡的衣物,再行開宴。

四位大商人頗有些不以為然。以他們的身份背景,要不就是府中自有裁縫服侍,要不就是專門去尋名家妙手訂制的衣裳,此處未曾量身定制、未曾挑三揀四,這樣的衣物,怎能穿得?

不過就是虛名誇大、沽名釣譽之徒的花招罷了。

但手一觸到那緞料上時,絲滑涼意,垂墜細密,卻絕非作偽的手感。四人都是見多識廣,知曉孰優孰劣,指尖觸及布料時,只覺這等織工,竟是平生未見,不由都大吃了一驚。

放下成見,再細瞧周圍錦緞帷幔時,這才覺出這衣物間,布置得是何等鋪張奢華。

織錦、紗羅、絲絨、潞綢,妝花紗、提花緞、浣花錦、還有傳說之中,那種能隨光變色的“幻花綢”,從天鋪到地,將整間屋子裝點的五光十色。布料織法、染色固色、衣裳的走線做工、乃至配件口金上的雕鑿工藝,都是最上乘的。不說瓊江府上無對手,即便是京中皇親國戚,也未定有這樣的福氣,有這樣的衣衫能穿。

眾人來時,都帶著五分疑惑,五分氣勢淩人。及至看清楚這滿屋瓔珞絲綢後,氣勢先自矮了三分。

擇衣完畢,在屋內走動對鏡時,身上忽然又覺出不同來。

這衣裳看似與他們穿慣的一樣,其實內裏又有巧妙不同。腋下裁片並非直來直往的一整匹布,而是破了口,將兩匹裁成弧口的布拼在一處,構成一個喇叭口的結構。如此穿著時,肩窩下不會有大片布料堆積,活動起來比往日更為自如。

後片同樣考慮到人體的走勢,做了類似的弧度裁剪,行動起來時,衣片散落有度有制,整個人看著都利落許多。

四人從四處衣帽間中走出來,各自打量一眼,又吃了一驚。

這新衣裳各不相同,竟是船家主人依據他們個人形貌特色,特別定制、設計過的。

花領生得虎頭環翎,濃眉大眼,他的衣裳用的大塊濃墨重彩,局部織上大塊刺繡,粗中有細,很是威武。

葉開枝有些虛浮白胖,他的衣裳裁剪更為簡潔,多用直線型輪廓,布料中采用暗提花和金銀線繡織,於無聲處聽驚雷。

封海平的衣著古樸簡單,但在滾邊處采用了大量的金絲刺繡和高光顏色,整個人看上去沈著踏實,又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意。

楊向淩年紀較其他人更年輕,整體大膽采用了更為明亮、鮮艷的布料,飾以稍微低調的細團花,克制中又透出足夠貴氣,將整個人襯得意氣風發。

四人都不是重視外表、喜愛打扮之人,但彼此互望間,都覺得比往日更為精神抖擻了,實是賞心悅目。

盡管心知這繁冗套路,其實是船家主人用來展示實力的下馬威,但被這般好生服侍,又被打點得端莊威嚴,心裏頭總是愉快的。

隨婢子一路走過船艙甬道時,又見這船中艙室角落,隱約堆著些象牙、晶礦、香料之屬。四人這下再無懷疑,已篤信了這船家主人,的的確確是一位從南洋歸來的巨賈。

行到甲板上時,月出天際,霓裳管弦已齊齊備下。

曠達美景中,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位相貌普通、衣著也克制低調的中年儒商。

四位大當家都以為,行事如此高調乖張的船只,應當有一位更加頑劣的主人才對,現下都有些出乎意料。但轉念想到船家主人流落海外,九死一生的經歷,不免也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說來也怪,這位大商人明明生得不好也不壞,但他那張臉不知怎的,就是很難叫人留下印象。但他能言會道,談吐風趣,說起海外趣事來,真叫一個口若懸河。什麽口吐烈火的小人,生滿巨鳥的怪島,以命相挾要請他做國師的愚昧皇帝……奇聞軼事張口就來,竟叫坊間那些漫天飛舞的異想謠言,生出了幾分可信之處。

酒過三巡,輕歌曼舞。船家主人又起出那傳說中的“幻花綢”來,教四位大當家品鑒指點。四人早已給這陣仗唬得迷了眼睛,哪有什麽可指點的?

幾人推杯換盞,彼此一頓吹捧,這事兒就算是定了。

三天後,【昭華號】拿到了瓊江府特批的公文,很快又談下了位於集市邊沿、鬧中取靜的一處廢棄商鋪。

【昭華號】就快開門經營的消息不脛而走,船上下人的那一日,竟引得半個瓊江府的人都聚攏來看。到底誰是此間主人?

但他們沒有見著自己想象中的神秘富商或是在野王爺,只見著了許多罩著鬥笠、蒙著面紗的女孩子。

走在最前頭的是柳如鶯。她帶著鬥笠,已將面紗扯了,招搖過市地走了過去。所有人都盯著她瞧,閑言碎語許多,她也並不在乎。

上了這艘船以後,她在一眾姐妹裏,將生意做的最出彩。祝錦宸要在瓊江府中開臨街商行,自己不便露面,就想將昭華號第一間商行掌櫃的職務交給她。這間商鋪所有的經營收入,與她三七分賬。柳如鶯已嘗到手中有銀錢的好處,當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她以後就是位女掌櫃了,當然不稀罕再搭理這些閑人。

那麽祝錦宸呢?他跑哪去了?

他扮做一個普通人,混在一眾路人中,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愉快圍觀。

其實幾個月前,他揣著幾張從賊骨頭身上摸到的路引文書,開始自己的漂流之旅時,是沒想到會得到這許多幫助的。

這些他以前沒有放在眼裏的織工老師傅與唱歌賣藝的小姑娘們,本身竟然就藏著莫大的聰明主意與意志。昭華號能做起來,一多半其實都是他們的功勞。

他向仙家抒發這段時間的感悟,仙家卻挺不以為意,還告訴了他兩句話。

第一句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

第二句話呢,是“婦女能頂半邊天。”

話糙理不糙,很值得好好回味。

祝錦宸瞅著路邊百姓指指點點,想著那百年以後的世界。他知道他們終有一天,會發現自己弄錯了,就不覺著生氣了,相反還有點高興。

得虧他四處打量,東看西看,才能不留神看見一個眼熟的人。

那是個面皮白凈的公子哥兒,帶著好幾個隨從,站在街角一家酒樓的露臺上。他搖著折扇,目光一刻不停地釘死著光彩四射的柳如鶯,滿目恨色。不是白褚,又是誰!?

這小子,怎麽也往瓊江府來了?還好死不死,給他瞧見了柳如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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