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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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男人說:“你給我們介紹一下,你們有什麽酒,我們有錢。”

時沛無奈,就把單子遞給他們。

她想,公共場合,這些人應該也不敢怎麽樣,還不如賺一筆酒錢。

結果,三個人湊著腦袋,裝模作樣看了兩眼單子,一個人就擡頭說:“這個價錢是包陪酒的?陪酒另外加錢嗎?”

“不好意思,我們不懂您的意思,我們沒有陪酒服務的。”

時沛覺得自己的火氣已經開始往上躥了。

“哎,我問你,”另一個男人問時沛,“你是女同嗎?妹妹看著很純,還是雛兒吧?你有過男人嗎?是不是因為沒有交過男朋友才喜歡女人的?”

時沛臉上已經連最後的溫和都掛不住了。

旁邊卡座的女生能聽見他們說什麽。

剛才在吧臺和時沛說過話的女孩子有種想站起來幫她的沖動,但是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男人繼續說:“要不我給你開□□?哈哈哈,我不收你錢,我還倒貼你錢,你說多少錢?”

男人一臉認為自己很幽默、很有魅力的樣子,看得時沛眼珠子都快跌出來了。

旁邊卡座的女生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說:“你們這算是騷擾吧,再這樣我們報警了啊!”

一個男人說:“在酒吧,這算什麽騷擾,你報警,警都笑你。”

另一個男人也笑一笑,對那個女孩子說:“妹妹過來一起聊嘛。”說完就伸手要去抓那個女孩子。

時沛上前一步,趕緊把女顧客擋在身後。

時沛想著,不論如何,不能給顧客留下心理陰影。

結果,那個男人拽住時沛的手腕,就把她往前扯,說道:“別這麽兇嘛,來......”

結果,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就像後跌倒。

時沛看到了男人跌倒時噴出的鼻血,在空中一顆一顆地拉出一條線。

變化發生得太快了。

時沛扭頭,不敢相信剛才出手的是陸雅。

陸雅就連生氣的樣子都有一種禁欲的氣質,沒有滿面赤紅,沒有青筋暴突,但是她的眼神有種狠戾,讓人覺得她奪人性命都能不眨眼。

“陸雅......姐姐......”

時沛本來想說“我沒事兒”,但是她也明白,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她沒事兒就能解決的了。

被打倒在地的男人抹著鼻血,往地上吐了一口,說:“要她命!”

另外兩個男人一擁而上。

男人有一種地痞流氓逞兇鬥狠的勁兒。

陸雅的動作明顯像是練過的。

但是,即便如此,以一對三也不容易。

時沛有點被嚇到,雖然想說話、想行動,但是她發現自己腿軟,嗓子也像是被卡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剛才那個女顧客上前,扶住她,說:“報警!快報警!”

旁邊的客人已經打電話報警了。

周圍有幾個顧客看不下去,起先是過來拉架,拉了兩下竟然也打了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時沛的眼淚一股一股湧出。她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過了一會兒,酒吧似乎沖進來幾個人,場面得到控制。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才響起警笛的聲音。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時沛覺得自己很沒用。從陸雅出手開始,她整個人就什麽都做不了。

直到坐在了警察局,時沛都還沒有回過神。

等她終於註意到面前等了取證的警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直哭,一直說著:“我要見陸雅姐姐......”

最後,警察也沒從她嘴裏問出半句話。

等時沛被允許離開警局的時候,之前的女顧客還在門口等著她,看見她出來,連忙來安慰她。

時沛只會說:“陸雅在哪裏?我想見她。”

“你老板沒事兒,打架真狠。”另一個女生說,語氣裏還有種興奮的感覺在,但是被另一個人用眼神阻止了。

一個女孩子說:“但是陸雅暫時不能走,你住哪裏?我們送你回去?”

“我想在這裏等她。”

“那你餓不餓啊,我買點吃的去?”

又在警局等了會兒,一些面熟的人,比如上官,盧雨薰都來了。

盧雨薰對時沛的一問三不知還一直哭的狀態感到很惱火。

客人之間倒是相互認識。

一個女生問上官:“你們怎麽來了?”

“剛好在附近,看到新聞,就來看看。”

“新聞?”

在場的人幾乎同時低頭看手機。時沛也顫抖著掏出手機,還不小心把手機掉到了地上。

盧雨薰看不下去了,幫她把手機撿起來,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說:“喏,我找到了,‘成城市北城區一酒吧發生惡性鬥毆事件’,就這。”

時沛看了看,發現報道沒什麽具體的內容,只有一張酒吧內部的照片,玻璃瓶子碎了一地。

不過,來過Cohol的客人還是能認出來的。

時沛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陸雅會怎麽樣?

酒吧會怎麽樣?

她忍不住開始哭,說:“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呀......”

之前的女顧客馬上抱住她,說:“你有什麽錯啊,不都是那幾個惡心男人的錯嗎。”

盧雨薰瞪了她一眼,說:“你哭有什麽用啊,煩不煩啊,安靜會兒吧。”

盧雨薰的鐵面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的,幾個不太熟的顧客看她的眼神都不太滿意。

時沛想止住眼淚,但是如果強迫自己安靜,總感覺身體裏的不安、內疚、恐懼要爆炸。她也知道哭沒什麽用,只是想到未來有可能發生的連鎖反應,她就害怕,眼淚就停不下來。

過了一會兒,警局急匆匆跑進來一個人。

女孩子們都擡頭看著他。

男人穿著牛仔褲,白T恤,樣貌絕對算得上英俊,急匆匆的,滿臉是擔心。見到警察,他趕緊上前,說:“同志你好,我是這個人的家屬,陸雅,我是她的家屬。”

“你是她的什麽人?”

“......我是她的前......我是她的丈夫。”

“你跟我來這邊一下。”

所有人一起看著那個男人一臉擔心地跟著警官離開。但是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註意到她們。

“那就是陸雅前夫啊?”

“小鮮肉,確實還是可以的。”

熟客幾乎都知道陸雅最近離婚的事情,聊了兩句,就轉移話題了。

只有時沛,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人影消失,還是看著。終於忘記了哭泣。

在內疚和恐懼之外,又有一種失落感席卷全身。

別人都能做些什麽。她呢?除了哭,什麽都做不了。

別人來這裏,還能報上“丈夫”這樣的身份。她呢?

什麽都不是。

什麽都做不了。

時沛的夜晚遠沒有結束。

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急匆匆地進入警局,女人看見時沛,說:“怎麽回事兒啊你?你幹什麽了?怎麽卷入鬥毆事件了?”

“你媽媽啊?”一個女孩問。

時沛小聲說:“我輔導員。”

中年男人是學校學生處的處長。

兩個人都嚴肅地看著時沛。

一個警察來問他們:“你們是?”

“我們是時沛學校的老師,接到你們的電話就急匆匆趕來了。”

警察笑一笑,說:“哦,已經沒事兒了,就是來當了證人,老師們別緊張,回去可以安撫一下學生情緒。”

處長拉著民警的手連連道謝。

田老師面色不善地掃視了一下時沛身邊圍著的女孩子們,對時沛說:“走了,待在警察局很光彩嗎?”

田老師看著這些打扮各異的女孩子,眼睛裏是有鄙視的。

本來,她就是看著時沛的短褲短了一些,都能把她叫到辦公室教育的那種人。更何況看到這一群比時沛“時尚”多了的女孩子呢。

盧雨薰哪能忍這個。

她回瞪了輔導員一眼,說,“現在當個老師都這麽囂張嗎?”

田老師早就想教育她了,剛好有了機會,連環炮一樣:“你是哪兒來的野丫頭?多大了?化這麽濃的妝,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盧雨薰翻了個白眼,說:“你姑奶奶我工作很多年了,老板都管不了我,輪不到你這種人......”

時沛連忙站起來,擋在盧雨薰和輔導員中間。

“我們走吧,老師。”時沛小聲說。

“就這麽跟她走......”盧雨薰話說了一半,一向事不關己的上官難得拉了她一把。

盧雨薰乖乖閉嘴。

田老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和處長帶著時沛離開。

出門前,時沛和女孩子們說了聲謝謝,然後看向剛才陸雅的丈夫身影消失的走廊。

走廊依舊空蕩蕩的。

她覺得鼻子一酸。

田老師和處長已經走到了停在門口的轎車旁邊。

時沛不敢耽擱,趕緊跟上。每離警局遠一步,她就覺得內在有什麽東西被撕扯,連皮膚都覺得疼痛。

等她坐在車裏,車緩緩開動,眼淚就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模糊了視線,模糊了車窗外的一切。

時沛身心俱疲,但是整個人又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回到學校,處長和田老師直接把她帶到了教師辦公室,對她進行了問詢。

時沛撿了一些無關痛癢的點說。然後,處長和田老師繼續對她進行批評教育。

時沛聽得身上一陣一陣的冷,被老師們帶著思維,一會兒擔心被記過怎麽辦,一會兒擔心畢不了業怎麽辦,一會兒擔心影響了學校聲譽遺臭萬年怎麽辦。

但是,與她內在的焦急、苦楚比起來,這些思緒都不算什麽。

她想和陸雅說話,想見見她,想知道她平安無事。她一刻都坐不住了,一向屬於乖學生的她真相奪門而出,想跑回警局,在那裏等陸雅出來。

但是,乖學生的本能還是讓她乖乖坐著,連手機都不敢拿出來。

難受到極致,時沛就哭,老師們以為她是認識到自己錯誤才哭的,說:“哭也沒用,這麽大人了,不知道自己行為的後果嗎?為什麽去酒吧打工,追求刺激?我看你是不知廉恥!”

時沛繼續哭。

她想路雅了。

批評教育因為言葉的到來才終止。

言葉推開辦公室的門,笑盈盈進來,說:“處長好,田老師好,我找你們好久。”

處長對言葉的態度還是很客氣的。

田老師卻冷著臉說:“你是來找她的吧?天還沒亮呢,聞著味兒就來了?我們連夜接學生的時候,你在哪兒?”

“以後這種事田老師不用和我客氣,叫我一起,我手機24小時開機。”

其實,田老師當時想了想要不要聯系言葉,畢竟言葉這學期兼任生活老師。她沒叫言葉,不是不想麻煩她,而是學生們單反有什麽事,都想找言葉老師,久而久之,田老師感覺自己像是被架空一樣。這次的工作又有處長,她刻意沒有叫言葉,給了自己一個表現的機會。

田老師理直氣壯地說:“我跟你說,就是你們這些老師無底線的包容,才讓這一屆又一屆的學生越來越不像話!這是我的學生,你做不了主。”

言葉說:“當然,當然是田老師拿主意,但是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批評教育的事兒是不是換個時間也行?畢竟現在學生一代不如一代,心理素質都不太好,要是學生出了什麽事,田老師也要擔責任的吧。”

“你怎麽說話呢!”田老師怒斥。

處長夾在中間,趕緊勸說:“哎,冷靜一下嘛,田老師,小言說的也有道理,你也年紀大了,這麽晚,辛苦了,要不然,咱們先回家睡覺?”

田老師最討厭被人說年紀大。因為有些老師做事想繞過她,找的也是這個理由。

但是處長又真的是無心之語。更何況,處長是處長。

在言葉的努力下,處長答應了,不會通報批評學生,不會給時沛記過。

臨走前,處長囑咐時沛,不要和任何人講這件事,一切以學校官方通報為準。

田老師氣得臉都變色了,最後還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言葉把時沛帶走了。

言葉陪著時沛往教學樓走。

晨光熹微,空氣中彌漫著微涼的水汽。

言葉給時沛披上了一件外套。

時沛還沒說話,言葉就說:“放心吧,陸雅已經回家了,是她聯系我的,怕你回來挨罵。”

聽說陸雅沒事,時沛心裏的石頭落下,眼淚也像決堤一樣,又從眼眶湧出。

言葉問她:“想直接回宿舍,還是想走一走,吃點東西?”

時沛不好意思再麻煩言葉,就說自己要回宿舍。

分開前,時沛忍不住問言葉:“老師,為什麽會這樣,如果我當時......有別的應對方式,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言葉拍了拍時沛的背,說:“你什麽也沒做錯,別多想。”

“那,陸雅......”

“不用太擔心,你先去好好睡一覺,相信她,陸雅不是沒本事的人。”

時沛確實太累了。雖然心裏壓著很多事,但是腦袋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正午了。

時沛揉了揉眼睛,還沒徹底清醒,已經感受到了宿舍裏炸開鍋的氣氛。聽著室友們的討論,又去學校論壇上看了看,時沛終於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明明是周末,一大早的,學校卻給各個學院各個宿舍樓下達了命令。

正式通知:

女生宿舍增加門禁,晚上8:30之前必須回到宿舍,舍管查房,沒回來的全校通報批評,外加記過處分。所有在外租房的都必須回宿舍。

學校一下炸開了鍋。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好像有人自殺了......”

“沒聽說啊......”

“好像是住在校外的又出事兒了......”

“警方有通報嗎?住校外關咱們什麽事兒?”

“據說是謀殺,在出租屋被戀人謀殺的。”

“有證據嗎?”

“還有說是失蹤的。”

......

“男生宿舍為什麽沒門禁啊?兇殺案的話,不應該把男生關起來更安全嗎?”

......

時沛默默地躲在被子裏。

門禁......十有八九,是因為她。

如果讓大家知道......

現在她突然很感謝昨晚言葉和處長再三強調的不通報、不記過。

不然的話,時沛真怕走在路上被人打,不被打死也要被口水淹死。

雖然她自己也不明白,酒吧的事她到底做錯了什麽,酒吧的事兒和女生宿舍增加門禁又有什麽關系。果然是搞不懂校領導的腦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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