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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
我哄得奕兒睡著之後,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細細地酌,“深宮中的女人,若是不靠這些,到最後死的一定是自己。那皇後雖然與我無冤無仇,但她先前妄想鏟除我,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只是可憐了我的奕兒,害他受苦了。”沒錯,揮鞭、麝香、早產都是我一手主導的,目的只有一個--鏟除皇後。若不這麽做,我必然有一天會死在皇後手裏。
可是在服用麝香的時候我也有過猶豫,那畢竟是我的孩子,萬一有個差錯,孩子不保,只怕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娘娘……”琉璃輕喚了一聲。
“我知道,”我打斷了她的話,“你們放心好了,我不會誤了事。”
“可是娘娘,都已經三年了,您遲遲沒有行動,只怕可汗那邊……也快沈不住氣了。”瓔珞說道。
“娘娘,皇上待您也是一片真心呀,您若是真這麽做了,就太對不住他了。”琉璃似乎有些不認同瓔珞。
我皺了皺眉,的確,我現在心裏很矛盾,“你們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吧。”
>>>>>柒。
三年後--
這天,我正在殿內陪著奕兒玩耍,忽然聽到殿外侍衛通傳:“皇上駕到。”
他剛走進正殿,奕兒就奔過去,脆生生地叫了句:“父皇。”
他一下子眉開眼笑,“奕兒想父皇了嗎?”
“當然想啊。”他天真地眨了眨眼,“母後也很想父皇哦。”
我聞言微微一笑,他也笑了,抱起奕兒走到我身邊,“這孩子,真是愈發可愛了。”
“是啊,奕兒有這樣的父親,是他的福氣。”
“不,有這樣聰明可愛的孩子,是我們的福氣。”他依然對我笑著,而我,卻沒有勇氣看他。
他說,有這樣的孩子是我們的福氣……
我們的福氣……
我一下子忍不住,淚水盈滿了眼眶。
他的手指撫過我的臉,“好好的,怎麽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擡起頭對他展開笑顏,“沒事。”
- THE END -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今天的就更到這裏咯,請鎖定蘿森季,明天見。O(∩_∩)O~
☆、釵頭鳳
文/閑箏
壹.
我叫唐婉。 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了陸游。 那是秋天,我在院子裏玩兒,娘親差人來喚我去前廳,說爹爹有親戚來,要我一道去見客。 我回屋換了衣裳,挽起發髻,又對著銅鏡照了照,才隨著我的貼身丫鬟弄裳去了前廳。 然後,我看見那一身月白色衣裘的少年端坐在紅木椅上,他正執杯喝茶,舉止頗有禮數。
我挪了蓮步走過去,盈盈一福,道:“爹爹,恕婉兒無禮,來遲了。” 一板一眼,中規中矩,自幼被教導的禮節,我做得分毫不差。
爹爹笑道:“婉婉,來,見過你姨父。”
我微側過身,面向坐在爹爹旁邊的人,道:“婉兒見過姨父。”
這個姨父是我從未見過的,那一身素衣的少年便是我表哥,陸游。
娘親叫我喚他哥哥,我不依,嚷:“他不過長我三歲,憑甚我要叫他哥哥?”
娘親是極寵我的,我的蠻橫嬌縱只有在娘親面前才有恃無恐。若被爹爹知曉了,必然是會挨尺子的。 可這一次,娘親惱了,覺得面上過不去。
陸游卻是笑著對娘親道:“無礙的,姨娘。婉兒要是不願意,就喚我名姓罷。”
他喚我婉兒。 我仰起臉,沖他笑。
貳.
是夏,知了在樹梢聲聲地叫著。
我坐在石桌旁磕著瓜子,弄裳跑過來急道:“小姐,快別磕了,老爺帶著陸游少爺正往這來吶,您這樣叫老爺瞧見了怎得了?快收拾收拾啊!”
我一下跳起來,命弄裳把桌擦了。剛收拾妥當,就看到爹爹和陸游過來了。
已過去六年,陸游比上回見著高了許多,他依舊一裘白衣勝雪。他看向我,對上那如墨的眼眸,我不禁微微一怔,墨色眼眸中是那掩不住的笑意。我別過頭去不看他,臉上火燒一般。
“婉兒。”他喚我。
我踱過去,欠身福道:“婉兒見過爹爹……”頓了頓,我又道,“見過陸游哥哥。”
我低著頭,看不清陸游此刻的表情,但我知道那墨色眼眸中的笑意,一定是更深了。 我抿唇低笑。
爹爹點頭,似是滿意我的言行,他撫著我的頭道:“婉婉,爹爹去招呼你姨夫,你和你陸游表哥好好說話,可不許胡鬧。你陸游表哥一來就尋你呢。”
我擡頭笑道:“婉兒知道了,爹爹快去吧。”
我明白爹爹的意思。這幾年,娘親患了病,身子虛,爹爹事務又忙,顧不得許多,他和娘親一樣,無非是希望早些替我找個人家,好把我嫁出去。怎奈我現僅有十一歲啊。
看著爹爹走遠,我恍然覺得那個待人嚴苛的爹爹不再,他也老了,鬢邊也已有了絲絲銀發。
歲月不饒人吶。
“婉兒。”有人喚我。
“嗯?”我轉身,看陸游執扇立在石桌邊,笑眼看我。
微風吹過,偶有梧桐葉飄落,那白衣少年衣袂飄飄,俊朗得不似真人。
“陸游哥哥。”我喚道,笑靨如花。
他一怔,失笑嘆道:“六年前你還和舅母頂嘴呢 ,怎麽我與爹下鄉學商後再回來,你竟如此乖巧了?”
我瞪他,咬牙道:“我沒有!陸游!”
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他伸指點上我鼻尖,笑:“唔,還是一只伶牙俐齒的小貓啊。”
“欸?”我看著那修長的指,臉不禁一紅,急急拍掉他的手。
他眼底有淡淡的落寞一閃而過,隨即被笑意替代:“婉兒,我陪你去賞荷,可好?”
“……好。”我點頭,應允。
叄.
一別又三年。 陸游不再與姨夫學商。他自小頗有文才,姨夫要他學商,他卻常跑去私塾聽先生教書,被姨夫用戒尺打過好些次。但時日久了,姨夫也就隨他去了。而今他更是不得了,只可惜當今聖上眼前全是些勢利小人,目無忠臣,也難怪會尋不著人才,真是有眼無珠。
聽爹爹說,其實姨夫並不願從商,他與陸游一般好學。想當年姨夫做官時,那是何等風光。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金兵入侵,朝廷腐敗。姨娘便要姨夫去經商,姨娘說在這樣一個動蕩的世上,學富五車有時並不得人歡喜,也許還會遭人陷害。
可姨娘卻讓陸游讀書,不僅習文,還習武。學劍,研習兵書。 我見過陸游舞劍,很灑脫。 想起五歲時,他與姨夫在我家小住。
他那時就和我說:“婉兒,我要當一個文武雙全的人,我要入朝為官。”他告訴我說,他要將那蠻橫的金兵都趕出國境。 我對他的傾慕不由得更深。
☆、釵頭鳳 (1)
肆.
“小姐,老爺叫您吶!”弄裳推門而入。
我趴在窗前,轉頭看她:“我知道了,告訴爹爹,我一會就來。”
弄裳點頭應道:“是,小姐。” 看著弄裳出去,我到銅鏡前坐下,挽起發髻,抿了唇紙,在腮頰處抹了淡淡的胭脂。這是爹爹交待過的,近幾月,但凡有人來,我都必須梳妝打扮一番,才好見客。 再過一月便是我及笄之日。 爹爹已經急著想把我嫁出去了吧……我黯然想著,向接客的前廳走去。
“爹爹,恕婉兒無禮,來遲了。”我踱到爹爹面前,欠身福道。 當初陸游也是坐在這廳裏,執杯喝茶。 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兩年前,姨夫經商虧了,姨娘來找爹爹借銀兩周轉,正逢娘親病重,爹爹並沒有理會姨娘,姨娘與爹爹的關系就這麽鬧僵了。我與陸游也不再往來。
爹爹笑道:“婉婉,又有人來提親啦,這次你可不能再回絕人家了。”
我冷笑不語,那些人無非是看上家財而已,若要說真心,怕是一個都沒有。
屏風後兀自走出一人來,對我作揖道:“婉兒,別來無恙?”寬袖放下,陸游笑眼盈盈地看向我。
我心中一悸,一陣欣喜,喃喃喚著他的名字:“陸游,陸游……”
“怎麽這樣沒規矩!”爹爹佯裝怒斥道,眼角卻是帶著笑意。 我聽著爹爹的話,立馬回過神來,問爹爹道:“爹爹,今個兒又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啊?”
爹爹用手一指,笑道:“是你陸游哥哥。這下我們可是親上加親了!”
我當下便楞在那。
“婉兒?”陸游見我久沒有動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麽,歡喜傻了?”
我只是笑著,看他自懷間摸出一支釵來,低聲問我:“這支鳳釵乃是祖上傳的,且讓我為你戴上,只當是向你提親的聘禮,可好?”
我紅了臉,點了點頭,他將釵細細地插入我的發髻,又將我鬢邊的幾縷發絲繞到耳後。 我看著他眸中的我,那一支鳳釵絢爛奪目。
我低頭,輕聲道:“謝過陸游……哥哥。”
“恩?”他的聲音微微上揚,竟有些許不滿的情緒。 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抿唇喚道:“務觀。”
伍.
喧鬧聲依舊。 我看著銅鏡中身著大紅色喜服,頭戴珠鳳冠,畫著精致妝容的那個女子,心中擔憂:自古紅顏皆命薄。
陸游推門進來,彎腰朝我揖道:“娘子,這廂有禮了。”
他身上沒有一絲酒氣,反而有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笑:“相公,這廂還禮了。”
我倆對視一眼,竟是齊齊輕笑起來。大紅的紗帳被放下,我看著他的眉眼,心道:老天爺,我非紅顏,我只求能與務觀攜手共度今生,只求能一直看著這笑顏……
一覺醒來,天已亮了,想起要去給老爺和安人請安,我叫醒陸游,爾後坐起身換衣。 裝束完畢,我坐到銅鏡前抹胭脂,卻見陸游穿戴好後徑直走過來,拿起一旁的眉筆,俯身笑眼看我,問道:“娘子,我為你畫眉,可好?”
還未等我說什麽,他已執筆在我眉上細細描畫起來。 我看見鏡中的我,眼笑得彎彎的,如同上頭陸游剛幫我畫好得兩道彎眉。 給老爺和安人請安並敬過茶後,我慢慢地踱回屋子。
☆、釵頭鳳 (2)
陸.
一晃兩三年過去了,我心中的不安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強烈,安人對我的態度明顯是漸漸有些生疏冷淡起來,若只是這樣便還好,只怕她會……
我閉上眼,不可能的,安人她不會這麽狠心的,不會的……
但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
“你這個狐貍精,害得我兒子都不專心於求學和考取功名了!”隨著安人的斥罵,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我陸家定要休了你!”
“娘!你做什麽打婉兒啊!”陸游飛跑進屋來在我身前跪下。
“自打你娶她進門就整天與她呆在一塊,也沒見你好好讀過書!你現在去寫休書休了她,明個兒娘再給你找一個好的,啊。”
“不要!安人我求求您!不要!”我聽見一個淒厲的聲音喊道,半晌才發覺那是我的聲音。
“娘,孩兒求您放過我們吧!”陸游也一同懇求道。
“放肆!娘這也是為你好!”安人喝道,又是一頓責罵。
“安人!婉兒求您……求您不要拆散我和務觀!求您!”我跪著爬到安人面前,扯著她的衣襟哭道。
“這事由不得你們!”安人站起身,繞過我到陸游面前,“去書房寫休書!”
我分明看見陸游眼中含淚,一步一步向門口挪去。我跪坐在地上,渾身無力。我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安人已這樣好多次了,只因我兩年來未曾有身孕,未能給陸家留有子嗣,她竟真的如此狠心對我。務觀,這次,我們是真的再也逃不掉了。可是為什麽……老天爺,你為何如此殘忍地對我?!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
淚水在我臉上肆意流淌,也不知哭了多久,視線已發紅模糊,只剩下我滿手的血淚和漸亮的天。我帶著休書離開了陸府,這裏從此於我再無幹系。看著來送行的陸游,我對他笑得燦爛,我的淚水早已在一夜間流幹,我要笑,我要讓他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坐在轎中,我握著那支當日被陸游當作聘禮的鳳釵,眼眶發澀。再會了,我最愛的……陸游哥哥。
柒.
不久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游依著姨娘的心意另娶了賢良淑德的王氏女為妻,我也迫於父命嫁給了同郡的趙士程。
陸游,也許,我們已沒有機會再會了,當日一別應是永別了罷。望著在院中看書的趙士程,我揚手將別在袖中的鳳釵扔進池中。唐婉,你和陸游不可能了,不要再癡人說夢了!與其放著讓自己一直痛心,倒不如扔了,自行斷了自己這份念想! 我望著漸漸停止搖曳的水中漣漪,視線不禁又模糊起來。
☆、釵頭鳳 (3)
捌.
十年後。 山陰城沈家花園。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春花爛漫,柳絮翩飛。 我看著滿園開得絢爛的百花,不禁惆悵:紅顏命薄,紅顏亦命苦,為何你們開得如此絢麗如此美艷,仍在這院中被護得好好的?
“娘子,這些花兒有這麽美麽?你竟看癡了!”趙士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呵,這些花兒真是美不勝收,我看得都入迷了。”我轉過身笑道,卻在剎那間楞住。不遠處那一裘白袍的男子,分明是陸游! 我心中一陣疼痛,我……仍是放不下啊……
“……相公,我可否……去敬我陸游表哥一杯?”我有些遲疑地問趙士程道。 趙士程低頭沈吟半晌,點了點頭。 我取過石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便疾步向陸游走去。
“陸游……哥哥!”我叫住正準備離開的陸游,將酒杯遞到他面前。
兩行清淚自眼中溢出,陸游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筆,提筆在粉墻之上寫道:紅穌手,黃藤酒,滿城□□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寫罷,陸游放下筆,向我看來,那雙曾讓我怦然心動的墨色雙眸中滿是傷痛還有深深的眷戀愛慕,只一眼,他便轉過身走了,昔日挺拔健碩的身軀已變得消瘦不堪,盡顯淒涼悵然。 我回眸看著墻上的詞,詞牌名是釵頭鳳,釵頭鳳,鳳釵……看著看著,我靠著墻淚流滿面,隱隱又有血夾雜而出。
“陸游,陸游……”我撫摸著墻上的字,喃喃道,腦中全是陸游的笑臉,全是我們所度過的快樂時光,陸游陸游,我的務觀,我最愛的務觀啊……
我一下癱坐到地上,失聲痛哭。 由弄裳扶著回到家,我臥在榻上,仍是心痛難過到不能自已。我不甘,我真的好不甘,老天爺,你既已殘忍地把我們分開,又為何要讓我們再相見!我唐婉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要被上天這樣懲罰?!老天爺,你為何要這樣折磨我啊……我真的已經受夠了……
我叫過弄裳,讓她備好了紙筆。 我要和陸游一首釵頭鳳,取過筆,我在紙上寫道: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吩咐過弄裳不準讓任何人打擾我後,我將一旁的茶水喝盡,慢慢臥倒在地。 務觀,今生能與你相識,唐婉死而無憾。但願來世能再做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玖.
“……唐婉不久便郁悶愁怨而死。好了,這就是兩首《釵頭鳳》的由來,回家後背誦,明天默寫。現在介紹一位新同學巫冠……”
“吖頭,這詞不錯哎,你也寫一首吧。”莫雪踢了踢前排鳳夕霞的凳子,小聲說。
“好啦好啦,我看看啦,小雪你不要再踢了!我只寫一首哦!”鳳夕霞回過頭,同樣小聲地說完,拿起筆就開始在紙上寫:東風惡,花紛落,柔情怎奈天涯陌。心千結,秋離索。欲化成蝶,只飛無恐。難,難,難! 處亂世,物事非,強假歡笑妄忘傷。終漂泊,無所依。愁緒片片,不欲人知。瞞,瞞,瞞!
“好了!”鳳夕霞放下筆,吐出一口氣。
“什麽好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問。
“沒什麽,額,你是誰?” 鳳夕霞擡頭,茫然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吖頭,他是新同學巫冠。”莫雪走到鳳夕霞旁邊,“詩寫好了吧?我要看!” 鳳夕霞把寫好的紙遞給莫雪,看向巫冠:“你叫巫冠?我是鳳夕霞,大家喜歡叫我吖頭。”
“恩,你好。詞寫得不錯。”巫冠站在莫雪旁邊看完詞,讚道。
“我也和一首吧。”說完從莫雪手中拿過紙,在背面寫起來:又別離,近黃昏,斜陽夕照窗邊柳。殘風過,絮紛飛。一地狼藉、幾多淒寞。錯,錯,錯!
秋依舊,默無言,桃花零落逐水流。露華濃,望皎月。海誓成空,錦書誰寄。莫!莫!莫!
“如何?”巫冠俯身將紙移到鳳夕霞面前,笑著問,眼眸如墨。 鳳夕霞呆呆地看著他,恍惚間好像看到一個白衣的男子俯身笑眼問道:“娘子,我為你畫眉,可好?” [終]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一篇新故事,請鎖定蘿森季。
☆、網事如風
文/心雨
“咣”地一聲門被撞開 了。
“起來,起來,你必須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一個星期天的早上,傾心被喳喳呼呼地聲音所驚醒,“怎麽啦?”
他揉著惺忪的眼睛邊說邊疑惑地望著妻子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
“裝,你就裝吧!今天你不說清楚和這個女人的關系就和你沒完。”妻子邊說邊把手機狠狠地摔在他面前。
傾心一時沒反應過來,拿起手機看個究竟,這一看著實讓他咯噔了一下,自己也真是粗心,竟然忘了把短信刪掉,這讓妻子大呼小叫也就不足為奇了,但他似乎又馬上鎮定了下來,理直氣壯地說:“這怎麽啦?不就發個信息嗎?又沒幹別的,值得發這麽大脾氣啊!”
傾心並不著急地說。“我怎麽知道你們幹沒幹別的?”
妻子跌青著臉。“我認識個人行吧!說句話行吧!別沒事找岔。”
“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哼!”妻子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
今天傾心沒有大發雷霆而做據理力爭狀,他知道階段性的冷戰又要開始了。
傾心兩口子向來都是這樣,遭遇電閃雷鳴的突襲,他要麽不言語做默認狀,要麽奮起反擊,後者往往是傾心占上風,壓倒妻子,對這些平靜日子裏的不平靜,傾心從不往心裏去,他已經習慣了。
今晚傾心喝得不少,只因那個被權力沖昏頭腦的局長在招待市局領導的宴席上故意多誇了他幾句,在不勝酒量的局長招架不住時他便自告奮勇地沖上前來,一飲而盡,三番五次,漸漸地他有一種水漲船高的感覺,眼前人頭竄動,疊影重重,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喝多了,還好客人很快走了,局長堅持要親自送他回家,被他婉言拒絕了,其實他家步行就5分鐘的路程,距離雖短,但對喝了酒的傾心來說卻不那麽容易。
冬日的夜晚淒冷不說還異常的荒涼。一向熟悉的、隱去白日的喧囂恢覆了夜晚孤寂的大街在此時他的眼裏突然陌生了許多,就連腿也有些不聽使喚,走起路來軟綿綿的,有些犯飄。
喝了酒的傾心與往常一樣,依然不願回家,至於喝多了不願回家的原因他一時也說不清楚,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很強烈。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找了半天才按下了撥出鍵,“麗,我很想你,你想我麽?”
他不但吐字不清,且聲音壓地很低。“我就想知道你心裏有我麽?你在乎我麽?我可是很在乎你的啊!”
“你怎麽問起這個了?你是喝酒了吧!快點回家吧!記著多喝點水。”一個女人的聲音。
“告訴我你想我麽?你不會也嫌棄我這個‘鄉吧老’吧!”
“怎麽會呢?回家吧,聽話,有話改天說,我找時間給你打,啊!”
“嘀嘀”掛電話的聲音。
“這女人真難搞。”傾心一邊嘟囔著一邊忍著由酒精引發的劇烈頭痛,踉踉蹌蹌地向小區奔去。
沒有人知道傾心最近為什麽突然對手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時不時地發個信息,打個電話,甚有時會對著手機發呆很久,似乎在期待什麽。在家裏手機從不離身,他還特意把提示音取消,偶爾借故有事下樓打個電話,一打就是十多分鐘,對那個外表光鮮的妻子他也是一改往日的橫眉冷對而變得溫順。閑下來時他會為一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心神不定,為一個沒有及時回覆的信息而心事重重,為受到只言片語的問候而感激萬分,為自己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深感惋惜,為……
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是自打認識了那個叫“麗”的女人之後開始的,這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網事如風1
二十年前的這個時候,傾心剛從財校畢業,家在農村的父母通過走門子托關系傾其家中所有的積蓄為他在公路局謀得一職,他也在為自己能成為城裏人而竊喜,但上班不久,讓本來不敏感的他也感到了城裏人的不友好,尤其是對他這個農村來的“鄉吧老”,他對“鄉吧老”這個詞極其厭惡,因為是家裏的長子,父母堅持他畢業後回老家,在大學裏和他相戀三年的女朋友依然決然地離開了他,還背後稱他為“鄉吧老”,這段感情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
他決定在這裏生根萌芽,發誓混出個人樣來,一來報答父母的一片苦心,二來也長長”鄉吧老‘的志氣。逆境中成長的艱辛和冷酷現實對他的鞭策,讓他從懵懂無知到熟焉人世,從被動到職場上的游刃有餘,坎坎坷坷一路走來,直到被提升為財物科科長,不但為“鄉吧老”臉上貼了金,也讓曾經沒正眼看過他的人羞愧一回。但始終讓他癡心不改的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善良。
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傾心知道收到了一條信息,他急忙打開一看是夏利發來的,內容是明晚邀請他去銀都大酒店吃飯,不是已經許諾年底給足他工程款了嗎?怎麽還催?傾心想。
夏利是小城的一家包攬工程的老板,年前因承接修路工程開始與傾心打起交道,由於工程款項的原因,夏利和傾心這一來二往也便很快成了酒桌上的朋友。夏利是一地地道道的農民,憑著頭腦機靈在城裏做著包工頭,沒幾年成了因暴富而農轉非的城裏人,經歷多年生意場上抽絲剝繭般的挫折與磨難,大浪淘沙後的夏利多了幾分成熟和幹練。外表風光的他很快蛻去了農村人特有的傳統與保守,在城裏不僅包有“二奶”,還時不時地找找小姐,說是救救急,並美其名曰:“時尚”。
傾心壓根就沒想去 ,只回:有約。其實他從心裏不怎麽喜歡這個朋友,在交往之餘他發現,夏利不僅有商人的精明、奸詐、入木三分的刻薄,而且極為勢力,他知道一旦給足他工程款,他便立即會人間蒸發般的消失,這是傾心所不能容忍的,雖然傾心對夏利沒有過多的要求。
傾心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好官,一沒包養情人,更不曾找過小姐;二沒貪汙過上萬數額的公款,較小數額的回扣,舉手之勞的小恩小惠還是會收的,不收人家會說不通人情,不食人間煙火。他其實很想為老百姓辦點力所能及的實事,只是他覺得他這個官位權力有限,況且這又是一個正不壓邪、被歪風斜氣顛覆的社會。
傾心平時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在他睡覺外的時間裏,除了上班、出去喝酒應酬,其餘也便在家待著,妻子不在家時,看看電視新聞、了解了解最近的社會動態,妻子在家時,電視就是她的,她總喜歡看一些被導演牽著鼻子走的感情劇,每當看到妻子為劇中人物的情感波折和悲慘遭遇落淚時,他就悻悻離去,心裏暗自恥笑這個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女人。但這不能說明傾心不看電視劇,好的電視劇他是不會錯過的,只是不是傻傻地坐在電視機前,而是在無所不能的電腦上,現在科技真是了不起,只要有時間無論多長的電視劇都可以一口氣看完,想看哪集看哪集,直到坐得腰酸背痛,看得腦仁疼,才肯罷休。
☆、網事如風2
傾心趴在網上不是專為看電視劇的,有時也搜搜新聞、炒炒股票,偶爾也聊天,聊天時他總是很被動,內容大都是一文不值的客套話,且虛情假意充溢字裏行間,他討厭這種方式的聊天,更不喜歡網絡那端的男人或女人,網絡的虛擬讓他不相信隱在網絡背後的人,至於能愛上誰,他是連想都沒想過的。迷上聊天是從今年暑假開始的,緣於一個叫“雨荷”的女人。
今年暑假妻子接學校通知去市裏進修學習,這一去就是半個月,半個月倒不是說傾心身體上熬不住(40多歲的人也沒那麽多激情了,尤其是對自己的老婆),倒是精神上感到空虛,往常和妻子盡管話不多,有時絆幾句嘴,絆嘴也是交流,現在可好,連吵架的人也沒有了,他感到了莫大的孤獨與寂寞,所以在家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網上,用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傾心在網上隨心所欲的遨游久了也煩,情緒上的煩躁促使他很想找個人說說話,那怕是胡聊八侃,平時有人找他聊天,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符合著,有時遇上他心情不好,索性誰也不理,多以清高自居。
當然嘍,傾心的聊天事業自不會太興旺,今天他有點特別,很想找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聊聊,但他又不知道找誰,因為他對他的網友都不了解,沒了主意的傾心斜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幹脆“守株待兔”,一不做二不休誰找自己就和誰聊,和他有著同樣心境的“雨荷”便是那只撞到大樹的兔子,“呵呵”傾心不禁在心裏得意了好一陣子。
“你好!在幹什麽?”
“你好!在等你。”傾心調侃著說。
“呵呵,你真幽默,真會逗人開心。”
“是嗎?只要你開心就好。”
就這樣簡短諷趣的對白打開了傾心輝煌的聊天事業。傾心喜歡上網始於這一天,和“雨荷”的聊天也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把素未謀面的兩個人通過一條網線聯系在一起,因為不認識,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心裏話和盤托出,不用考慮面子,也不會影響人際關系,可以盡情的交流。
隔三差五的網絡相遇讓他們彼此熟知,每次相遇都有聊不完的話題,從理想到現實,從現在到未來,從眼下的工作到個人家庭,從老人到孩子,喜聞樂見乃及人生百態,無所不聊。
恍惚中,他發現無論是人生觀還是價值觀都與她有驚人的相似,尤其是生活態度上的不謀而合,讓他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隨著對“雨荷”了解的加深,他總覺得她身上的某些特質在不知不覺得誘惑著他,不凡的談吐和滿腹的才華來自於她十多年的文化素養;敏銳而善於發現的眼睛源於她對生活的熱愛,知人善懂的心靈源於她豐富的思維和對人性的深刻剖析;多愁善感的情愫獨屬於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敏感。傾心驚訝於“雨荷”的超凡脫俗,也深深被這個女人的真誠所感動,一種莫名的情愫開始在傾心的心裏滋生並大有蔓延的趨勢。
傾心對聊天的熱情,確切地說是對“雨荷”的熱情,如三伏天的溫度颯然上升,無法遏制。
“昨天晚上我哭了一晚上,你知道嗎?”他說。
“為什麽?”雨荷急切地問,
“我大學的女朋友給我打電話了。”
“和你在一個單位嗎?”
“不,不過是一個系統的,她說離開我她真的很後悔,她過得不好”
“看來你們當時的感情很深了,為什麽離開呢?是她負了你嗎?”
“不能這樣說她,是現實所迫,她得回她老家,我也得回來,迫於壓力我們必須分開。”
“你一定很愛她吧!”“我們在大學裏談了三年,她也很愛我,她說,她要陪我在鄉間小路上聽《鄉韻》。”
“現在還愛嗎?”
“我曾經戀了她八年,因為她,我和妻子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看來你一直沒忘她。”“很多時候都會想起她,尤其是酒後,很傷感。”
“你不能老這樣,這樣對家庭對自己都不好,愛她就祝福她,把她珍藏在心底當成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認為要愛就深愛,否則就不愛。”這是傾心第一次和別人說起他的初戀,也是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敞開自己的心扉。
那夜傾心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他女朋友,可一回頭竟然是“雨荷”,他又驚又喜,不知如何是好,醒來才發現空夢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把素未謀面的兩個人通過一條網線聯系在一起,因為不認識,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心裏話和盤托出,不用考慮面子,也不會影響人際關系,可以盡情的交流。
☆、網事如風3
冬漸漸逼近,豐收的季節遺留的片片餘溫被無情的北風逼到現代文明建築的犄角旮旯裏,大地遭遇寒冷的洗劫,掠走萬物的生機。然沒有“雨荷”陪伴的夜晚,冬日的夜被拉地很長、很淒涼……
打開電腦,傾心與“雨荷”給自己的留言撞了個滿懷:天涼了,記得加衣;開車別喝酒;酒一定不要多喝,容易傷感;把她忘了吧;對妻子好點,她才是你所能把握的幸福。這些充滿了關心如冬日暖陽般的話語,趕走了陰霾,照亮了心房。傾心覺得這個冬天不會冷。
這個被傾心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是在一次聊天結束時匆匆留下的,傾心從此由聊天迅速轉為短信事業,頻繁的短信來往很快讓他知道:“雨荷”的丈夫很愛她,但是卻不懂她,他世俗化的觀念與她的現代理論格格不入,在這樣的背景下他才有機會與她在精神領域發生了碰撞。
我是不會對她有任何想法的,她只是我一個比較談得來的朋友而已,傾心一直都這麽堅定的認為。但誰又能控制得了思想呢?不惑之年應是成熟的、穩重的,而現在的傾心突然不了解了自己,他在給“雨荷”的《美麗的相遇》裏這樣寫道:與你美麗的相遇有了一種“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的感覺,你的出現莫名的打開了我的心結,喚醒了我這顆多年漂浮不定而苦苦掙紮的心,讓我從此不再迷罔。你如暗夜裏的一盞孤燈為我照亮未來的路,讓我明白我在尋找什麽,在期待什麽,在你面前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絲毫不用偽裝。寒夜裏你給我的是源於心底的情同手足的溫暖,它如血液滲透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滋養了我生命的根須。說真的,我很想做你的朋友,在夜深人靜的晚上陪你看滿天的繁星,在漆黑的雨夜陪你聽風聲雨聲,在你受傷的時候陪你一起感受你的痛苦,在你獲得成功喜悅的時候,在背後默默為你祝福。海不枯,石不爛,做你一生的朋友不會變。
傾心清楚的記得,他們的聊天是從真誠、文明開始的,對於那個讓所有人都敏感的話題,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不是他不想,他是怕“畫虎不成反類犬”,從而失去這份真摯尚且純潔的友誼,而“雨荷”的矜持讓他不禁敬佩且望而生畏。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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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哄得奕兒睡著之後,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細細地酌,“深宮中的女人,若是不靠這些,到最後死的一定是自己。那皇後雖然與我無冤無仇,但她先前妄想鏟除我,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只是可憐了我的奕兒,害他受苦了。”沒錯,揮鞭、麝香、早產都是我一手主導的,目的只有一個--鏟除皇後。若不這麽做,我必然有一天會死在皇後手裏。
可是在服用麝香的時候我也有過猶豫,那畢竟是我的孩子,萬一有個差錯,孩子不保,只怕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娘娘……”琉璃輕喚了一聲。
“我知道,”我打斷了她的話,“你們放心好了,我不會誤了事。”
“可是娘娘,都已經三年了,您遲遲沒有行動,只怕可汗那邊……也快沈不住氣了。”瓔珞說道。
“娘娘,皇上待您也是一片真心呀,您若是真這麽做了,就太對不住他了。”琉璃似乎有些不認同瓔珞。
我皺了皺眉,的確,我現在心裏很矛盾,“你們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吧。”
>>>>>柒。
三年後--
這天,我正在殿內陪著奕兒玩耍,忽然聽到殿外侍衛通傳:“皇上駕到。”
他剛走進正殿,奕兒就奔過去,脆生生地叫了句:“父皇。”
他一下子眉開眼笑,“奕兒想父皇了嗎?”
“當然想啊。”他天真地眨了眨眼,“母後也很想父皇哦。”
我聞言微微一笑,他也笑了,抱起奕兒走到我身邊,“這孩子,真是愈發可愛了。”
“是啊,奕兒有這樣的父親,是他的福氣。”
“不,有這樣聰明可愛的孩子,是我們的福氣。”他依然對我笑著,而我,卻沒有勇氣看他。
他說,有這樣的孩子是我們的福氣……
我們的福氣……
我一下子忍不住,淚水盈滿了眼眶。
他的手指撫過我的臉,“好好的,怎麽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擡起頭對他展開笑顏,“沒事。”
- THE END -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今天的就更到這裏咯,請鎖定蘿森季,明天見。O(∩_∩)O~
☆、釵頭鳳
文/閑箏
壹.
我叫唐婉。 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了陸游。 那是秋天,我在院子裏玩兒,娘親差人來喚我去前廳,說爹爹有親戚來,要我一道去見客。 我回屋換了衣裳,挽起發髻,又對著銅鏡照了照,才隨著我的貼身丫鬟弄裳去了前廳。 然後,我看見那一身月白色衣裘的少年端坐在紅木椅上,他正執杯喝茶,舉止頗有禮數。
我挪了蓮步走過去,盈盈一福,道:“爹爹,恕婉兒無禮,來遲了。” 一板一眼,中規中矩,自幼被教導的禮節,我做得分毫不差。
爹爹笑道:“婉婉,來,見過你姨父。”
我微側過身,面向坐在爹爹旁邊的人,道:“婉兒見過姨父。”
這個姨父是我從未見過的,那一身素衣的少年便是我表哥,陸游。
娘親叫我喚他哥哥,我不依,嚷:“他不過長我三歲,憑甚我要叫他哥哥?”
娘親是極寵我的,我的蠻橫嬌縱只有在娘親面前才有恃無恐。若被爹爹知曉了,必然是會挨尺子的。 可這一次,娘親惱了,覺得面上過不去。
陸游卻是笑著對娘親道:“無礙的,姨娘。婉兒要是不願意,就喚我名姓罷。”
他喚我婉兒。 我仰起臉,沖他笑。
貳.
是夏,知了在樹梢聲聲地叫著。
我坐在石桌旁磕著瓜子,弄裳跑過來急道:“小姐,快別磕了,老爺帶著陸游少爺正往這來吶,您這樣叫老爺瞧見了怎得了?快收拾收拾啊!”
我一下跳起來,命弄裳把桌擦了。剛收拾妥當,就看到爹爹和陸游過來了。
已過去六年,陸游比上回見著高了許多,他依舊一裘白衣勝雪。他看向我,對上那如墨的眼眸,我不禁微微一怔,墨色眼眸中是那掩不住的笑意。我別過頭去不看他,臉上火燒一般。
“婉兒。”他喚我。
我踱過去,欠身福道:“婉兒見過爹爹……”頓了頓,我又道,“見過陸游哥哥。”
我低著頭,看不清陸游此刻的表情,但我知道那墨色眼眸中的笑意,一定是更深了。 我抿唇低笑。
爹爹點頭,似是滿意我的言行,他撫著我的頭道:“婉婉,爹爹去招呼你姨夫,你和你陸游表哥好好說話,可不許胡鬧。你陸游表哥一來就尋你呢。”
我擡頭笑道:“婉兒知道了,爹爹快去吧。”
我明白爹爹的意思。這幾年,娘親患了病,身子虛,爹爹事務又忙,顧不得許多,他和娘親一樣,無非是希望早些替我找個人家,好把我嫁出去。怎奈我現僅有十一歲啊。
看著爹爹走遠,我恍然覺得那個待人嚴苛的爹爹不再,他也老了,鬢邊也已有了絲絲銀發。
歲月不饒人吶。
“婉兒。”有人喚我。
“嗯?”我轉身,看陸游執扇立在石桌邊,笑眼看我。
微風吹過,偶有梧桐葉飄落,那白衣少年衣袂飄飄,俊朗得不似真人。
“陸游哥哥。”我喚道,笑靨如花。
他一怔,失笑嘆道:“六年前你還和舅母頂嘴呢 ,怎麽我與爹下鄉學商後再回來,你竟如此乖巧了?”
我瞪他,咬牙道:“我沒有!陸游!”
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他伸指點上我鼻尖,笑:“唔,還是一只伶牙俐齒的小貓啊。”
“欸?”我看著那修長的指,臉不禁一紅,急急拍掉他的手。
他眼底有淡淡的落寞一閃而過,隨即被笑意替代:“婉兒,我陪你去賞荷,可好?”
“……好。”我點頭,應允。
叄.
一別又三年。 陸游不再與姨夫學商。他自小頗有文才,姨夫要他學商,他卻常跑去私塾聽先生教書,被姨夫用戒尺打過好些次。但時日久了,姨夫也就隨他去了。而今他更是不得了,只可惜當今聖上眼前全是些勢利小人,目無忠臣,也難怪會尋不著人才,真是有眼無珠。
聽爹爹說,其實姨夫並不願從商,他與陸游一般好學。想當年姨夫做官時,那是何等風光。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金兵入侵,朝廷腐敗。姨娘便要姨夫去經商,姨娘說在這樣一個動蕩的世上,學富五車有時並不得人歡喜,也許還會遭人陷害。
可姨娘卻讓陸游讀書,不僅習文,還習武。學劍,研習兵書。 我見過陸游舞劍,很灑脫。 想起五歲時,他與姨夫在我家小住。
他那時就和我說:“婉兒,我要當一個文武雙全的人,我要入朝為官。”他告訴我說,他要將那蠻橫的金兵都趕出國境。 我對他的傾慕不由得更深。
☆、釵頭鳳 (1)
肆.
“小姐,老爺叫您吶!”弄裳推門而入。
我趴在窗前,轉頭看她:“我知道了,告訴爹爹,我一會就來。”
弄裳點頭應道:“是,小姐。” 看著弄裳出去,我到銅鏡前坐下,挽起發髻,抿了唇紙,在腮頰處抹了淡淡的胭脂。這是爹爹交待過的,近幾月,但凡有人來,我都必須梳妝打扮一番,才好見客。 再過一月便是我及笄之日。 爹爹已經急著想把我嫁出去了吧……我黯然想著,向接客的前廳走去。
“爹爹,恕婉兒無禮,來遲了。”我踱到爹爹面前,欠身福道。 當初陸游也是坐在這廳裏,執杯喝茶。 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兩年前,姨夫經商虧了,姨娘來找爹爹借銀兩周轉,正逢娘親病重,爹爹並沒有理會姨娘,姨娘與爹爹的關系就這麽鬧僵了。我與陸游也不再往來。
爹爹笑道:“婉婉,又有人來提親啦,這次你可不能再回絕人家了。”
我冷笑不語,那些人無非是看上家財而已,若要說真心,怕是一個都沒有。
屏風後兀自走出一人來,對我作揖道:“婉兒,別來無恙?”寬袖放下,陸游笑眼盈盈地看向我。
我心中一悸,一陣欣喜,喃喃喚著他的名字:“陸游,陸游……”
“怎麽這樣沒規矩!”爹爹佯裝怒斥道,眼角卻是帶著笑意。 我聽著爹爹的話,立馬回過神來,問爹爹道:“爹爹,今個兒又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啊?”
爹爹用手一指,笑道:“是你陸游哥哥。這下我們可是親上加親了!”
我當下便楞在那。
“婉兒?”陸游見我久沒有動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麽,歡喜傻了?”
我只是笑著,看他自懷間摸出一支釵來,低聲問我:“這支鳳釵乃是祖上傳的,且讓我為你戴上,只當是向你提親的聘禮,可好?”
我紅了臉,點了點頭,他將釵細細地插入我的發髻,又將我鬢邊的幾縷發絲繞到耳後。 我看著他眸中的我,那一支鳳釵絢爛奪目。
我低頭,輕聲道:“謝過陸游……哥哥。”
“恩?”他的聲音微微上揚,竟有些許不滿的情緒。 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抿唇喚道:“務觀。”
伍.
喧鬧聲依舊。 我看著銅鏡中身著大紅色喜服,頭戴珠鳳冠,畫著精致妝容的那個女子,心中擔憂:自古紅顏皆命薄。
陸游推門進來,彎腰朝我揖道:“娘子,這廂有禮了。”
他身上沒有一絲酒氣,反而有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笑:“相公,這廂還禮了。”
我倆對視一眼,竟是齊齊輕笑起來。大紅的紗帳被放下,我看著他的眉眼,心道:老天爺,我非紅顏,我只求能與務觀攜手共度今生,只求能一直看著這笑顏……
一覺醒來,天已亮了,想起要去給老爺和安人請安,我叫醒陸游,爾後坐起身換衣。 裝束完畢,我坐到銅鏡前抹胭脂,卻見陸游穿戴好後徑直走過來,拿起一旁的眉筆,俯身笑眼看我,問道:“娘子,我為你畫眉,可好?”
還未等我說什麽,他已執筆在我眉上細細描畫起來。 我看見鏡中的我,眼笑得彎彎的,如同上頭陸游剛幫我畫好得兩道彎眉。 給老爺和安人請安並敬過茶後,我慢慢地踱回屋子。
☆、釵頭鳳 (2)
陸.
一晃兩三年過去了,我心中的不安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強烈,安人對我的態度明顯是漸漸有些生疏冷淡起來,若只是這樣便還好,只怕她會……
我閉上眼,不可能的,安人她不會這麽狠心的,不會的……
但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
“你這個狐貍精,害得我兒子都不專心於求學和考取功名了!”隨著安人的斥罵,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我陸家定要休了你!”
“娘!你做什麽打婉兒啊!”陸游飛跑進屋來在我身前跪下。
“自打你娶她進門就整天與她呆在一塊,也沒見你好好讀過書!你現在去寫休書休了她,明個兒娘再給你找一個好的,啊。”
“不要!安人我求求您!不要!”我聽見一個淒厲的聲音喊道,半晌才發覺那是我的聲音。
“娘,孩兒求您放過我們吧!”陸游也一同懇求道。
“放肆!娘這也是為你好!”安人喝道,又是一頓責罵。
“安人!婉兒求您……求您不要拆散我和務觀!求您!”我跪著爬到安人面前,扯著她的衣襟哭道。
“這事由不得你們!”安人站起身,繞過我到陸游面前,“去書房寫休書!”
我分明看見陸游眼中含淚,一步一步向門口挪去。我跪坐在地上,渾身無力。我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安人已這樣好多次了,只因我兩年來未曾有身孕,未能給陸家留有子嗣,她竟真的如此狠心對我。務觀,這次,我們是真的再也逃不掉了。可是為什麽……老天爺,你為何如此殘忍地對我?!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
淚水在我臉上肆意流淌,也不知哭了多久,視線已發紅模糊,只剩下我滿手的血淚和漸亮的天。我帶著休書離開了陸府,這裏從此於我再無幹系。看著來送行的陸游,我對他笑得燦爛,我的淚水早已在一夜間流幹,我要笑,我要讓他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坐在轎中,我握著那支當日被陸游當作聘禮的鳳釵,眼眶發澀。再會了,我最愛的……陸游哥哥。
柒.
不久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游依著姨娘的心意另娶了賢良淑德的王氏女為妻,我也迫於父命嫁給了同郡的趙士程。
陸游,也許,我們已沒有機會再會了,當日一別應是永別了罷。望著在院中看書的趙士程,我揚手將別在袖中的鳳釵扔進池中。唐婉,你和陸游不可能了,不要再癡人說夢了!與其放著讓自己一直痛心,倒不如扔了,自行斷了自己這份念想! 我望著漸漸停止搖曳的水中漣漪,視線不禁又模糊起來。
☆、釵頭鳳 (3)
捌.
十年後。 山陰城沈家花園。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春花爛漫,柳絮翩飛。 我看著滿園開得絢爛的百花,不禁惆悵:紅顏命薄,紅顏亦命苦,為何你們開得如此絢麗如此美艷,仍在這院中被護得好好的?
“娘子,這些花兒有這麽美麽?你竟看癡了!”趙士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呵,這些花兒真是美不勝收,我看得都入迷了。”我轉過身笑道,卻在剎那間楞住。不遠處那一裘白袍的男子,分明是陸游! 我心中一陣疼痛,我……仍是放不下啊……
“……相公,我可否……去敬我陸游表哥一杯?”我有些遲疑地問趙士程道。 趙士程低頭沈吟半晌,點了點頭。 我取過石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便疾步向陸游走去。
“陸游……哥哥!”我叫住正準備離開的陸游,將酒杯遞到他面前。
兩行清淚自眼中溢出,陸游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筆,提筆在粉墻之上寫道:紅穌手,黃藤酒,滿城□□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寫罷,陸游放下筆,向我看來,那雙曾讓我怦然心動的墨色雙眸中滿是傷痛還有深深的眷戀愛慕,只一眼,他便轉過身走了,昔日挺拔健碩的身軀已變得消瘦不堪,盡顯淒涼悵然。 我回眸看著墻上的詞,詞牌名是釵頭鳳,釵頭鳳,鳳釵……看著看著,我靠著墻淚流滿面,隱隱又有血夾雜而出。
“陸游,陸游……”我撫摸著墻上的字,喃喃道,腦中全是陸游的笑臉,全是我們所度過的快樂時光,陸游陸游,我的務觀,我最愛的務觀啊……
我一下癱坐到地上,失聲痛哭。 由弄裳扶著回到家,我臥在榻上,仍是心痛難過到不能自已。我不甘,我真的好不甘,老天爺,你既已殘忍地把我們分開,又為何要讓我們再相見!我唐婉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要被上天這樣懲罰?!老天爺,你為何要這樣折磨我啊……我真的已經受夠了……
我叫過弄裳,讓她備好了紙筆。 我要和陸游一首釵頭鳳,取過筆,我在紙上寫道: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吩咐過弄裳不準讓任何人打擾我後,我將一旁的茶水喝盡,慢慢臥倒在地。 務觀,今生能與你相識,唐婉死而無憾。但願來世能再做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玖.
“……唐婉不久便郁悶愁怨而死。好了,這就是兩首《釵頭鳳》的由來,回家後背誦,明天默寫。現在介紹一位新同學巫冠……”
“吖頭,這詞不錯哎,你也寫一首吧。”莫雪踢了踢前排鳳夕霞的凳子,小聲說。
“好啦好啦,我看看啦,小雪你不要再踢了!我只寫一首哦!”鳳夕霞回過頭,同樣小聲地說完,拿起筆就開始在紙上寫:東風惡,花紛落,柔情怎奈天涯陌。心千結,秋離索。欲化成蝶,只飛無恐。難,難,難! 處亂世,物事非,強假歡笑妄忘傷。終漂泊,無所依。愁緒片片,不欲人知。瞞,瞞,瞞!
“好了!”鳳夕霞放下筆,吐出一口氣。
“什麽好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問。
“沒什麽,額,你是誰?” 鳳夕霞擡頭,茫然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吖頭,他是新同學巫冠。”莫雪走到鳳夕霞旁邊,“詩寫好了吧?我要看!” 鳳夕霞把寫好的紙遞給莫雪,看向巫冠:“你叫巫冠?我是鳳夕霞,大家喜歡叫我吖頭。”
“恩,你好。詞寫得不錯。”巫冠站在莫雪旁邊看完詞,讚道。
“我也和一首吧。”說完從莫雪手中拿過紙,在背面寫起來:又別離,近黃昏,斜陽夕照窗邊柳。殘風過,絮紛飛。一地狼藉、幾多淒寞。錯,錯,錯!
秋依舊,默無言,桃花零落逐水流。露華濃,望皎月。海誓成空,錦書誰寄。莫!莫!莫!
“如何?”巫冠俯身將紙移到鳳夕霞面前,笑著問,眼眸如墨。 鳳夕霞呆呆地看著他,恍惚間好像看到一個白衣的男子俯身笑眼問道:“娘子,我為你畫眉,可好?” [終]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一篇新故事,請鎖定蘿森季。
☆、網事如風
文/心雨
“咣”地一聲門被撞開 了。
“起來,起來,你必須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一個星期天的早上,傾心被喳喳呼呼地聲音所驚醒,“怎麽啦?”
他揉著惺忪的眼睛邊說邊疑惑地望著妻子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
“裝,你就裝吧!今天你不說清楚和這個女人的關系就和你沒完。”妻子邊說邊把手機狠狠地摔在他面前。
傾心一時沒反應過來,拿起手機看個究竟,這一看著實讓他咯噔了一下,自己也真是粗心,竟然忘了把短信刪掉,這讓妻子大呼小叫也就不足為奇了,但他似乎又馬上鎮定了下來,理直氣壯地說:“這怎麽啦?不就發個信息嗎?又沒幹別的,值得發這麽大脾氣啊!”
傾心並不著急地說。“我怎麽知道你們幹沒幹別的?”
妻子跌青著臉。“我認識個人行吧!說句話行吧!別沒事找岔。”
“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哼!”妻子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
今天傾心沒有大發雷霆而做據理力爭狀,他知道階段性的冷戰又要開始了。
傾心兩口子向來都是這樣,遭遇電閃雷鳴的突襲,他要麽不言語做默認狀,要麽奮起反擊,後者往往是傾心占上風,壓倒妻子,對這些平靜日子裏的不平靜,傾心從不往心裏去,他已經習慣了。
今晚傾心喝得不少,只因那個被權力沖昏頭腦的局長在招待市局領導的宴席上故意多誇了他幾句,在不勝酒量的局長招架不住時他便自告奮勇地沖上前來,一飲而盡,三番五次,漸漸地他有一種水漲船高的感覺,眼前人頭竄動,疊影重重,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喝多了,還好客人很快走了,局長堅持要親自送他回家,被他婉言拒絕了,其實他家步行就5分鐘的路程,距離雖短,但對喝了酒的傾心來說卻不那麽容易。
冬日的夜晚淒冷不說還異常的荒涼。一向熟悉的、隱去白日的喧囂恢覆了夜晚孤寂的大街在此時他的眼裏突然陌生了許多,就連腿也有些不聽使喚,走起路來軟綿綿的,有些犯飄。
喝了酒的傾心與往常一樣,依然不願回家,至於喝多了不願回家的原因他一時也說不清楚,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很強烈。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找了半天才按下了撥出鍵,“麗,我很想你,你想我麽?”
他不但吐字不清,且聲音壓地很低。“我就想知道你心裏有我麽?你在乎我麽?我可是很在乎你的啊!”
“你怎麽問起這個了?你是喝酒了吧!快點回家吧!記著多喝點水。”一個女人的聲音。
“告訴我你想我麽?你不會也嫌棄我這個‘鄉吧老’吧!”
“怎麽會呢?回家吧,聽話,有話改天說,我找時間給你打,啊!”
“嘀嘀”掛電話的聲音。
“這女人真難搞。”傾心一邊嘟囔著一邊忍著由酒精引發的劇烈頭痛,踉踉蹌蹌地向小區奔去。
沒有人知道傾心最近為什麽突然對手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時不時地發個信息,打個電話,甚有時會對著手機發呆很久,似乎在期待什麽。在家裏手機從不離身,他還特意把提示音取消,偶爾借故有事下樓打個電話,一打就是十多分鐘,對那個外表光鮮的妻子他也是一改往日的橫眉冷對而變得溫順。閑下來時他會為一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心神不定,為一個沒有及時回覆的信息而心事重重,為受到只言片語的問候而感激萬分,為自己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深感惋惜,為……
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是自打認識了那個叫“麗”的女人之後開始的,這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網事如風1
二十年前的這個時候,傾心剛從財校畢業,家在農村的父母通過走門子托關系傾其家中所有的積蓄為他在公路局謀得一職,他也在為自己能成為城裏人而竊喜,但上班不久,讓本來不敏感的他也感到了城裏人的不友好,尤其是對他這個農村來的“鄉吧老”,他對“鄉吧老”這個詞極其厭惡,因為是家裏的長子,父母堅持他畢業後回老家,在大學裏和他相戀三年的女朋友依然決然地離開了他,還背後稱他為“鄉吧老”,這段感情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
他決定在這裏生根萌芽,發誓混出個人樣來,一來報答父母的一片苦心,二來也長長”鄉吧老‘的志氣。逆境中成長的艱辛和冷酷現實對他的鞭策,讓他從懵懂無知到熟焉人世,從被動到職場上的游刃有餘,坎坎坷坷一路走來,直到被提升為財物科科長,不但為“鄉吧老”臉上貼了金,也讓曾經沒正眼看過他的人羞愧一回。但始終讓他癡心不改的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善良。
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傾心知道收到了一條信息,他急忙打開一看是夏利發來的,內容是明晚邀請他去銀都大酒店吃飯,不是已經許諾年底給足他工程款了嗎?怎麽還催?傾心想。
夏利是小城的一家包攬工程的老板,年前因承接修路工程開始與傾心打起交道,由於工程款項的原因,夏利和傾心這一來二往也便很快成了酒桌上的朋友。夏利是一地地道道的農民,憑著頭腦機靈在城裏做著包工頭,沒幾年成了因暴富而農轉非的城裏人,經歷多年生意場上抽絲剝繭般的挫折與磨難,大浪淘沙後的夏利多了幾分成熟和幹練。外表風光的他很快蛻去了農村人特有的傳統與保守,在城裏不僅包有“二奶”,還時不時地找找小姐,說是救救急,並美其名曰:“時尚”。
傾心壓根就沒想去 ,只回:有約。其實他從心裏不怎麽喜歡這個朋友,在交往之餘他發現,夏利不僅有商人的精明、奸詐、入木三分的刻薄,而且極為勢力,他知道一旦給足他工程款,他便立即會人間蒸發般的消失,這是傾心所不能容忍的,雖然傾心對夏利沒有過多的要求。
傾心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好官,一沒包養情人,更不曾找過小姐;二沒貪汙過上萬數額的公款,較小數額的回扣,舉手之勞的小恩小惠還是會收的,不收人家會說不通人情,不食人間煙火。他其實很想為老百姓辦點力所能及的實事,只是他覺得他這個官位權力有限,況且這又是一個正不壓邪、被歪風斜氣顛覆的社會。
傾心平時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在他睡覺外的時間裏,除了上班、出去喝酒應酬,其餘也便在家待著,妻子不在家時,看看電視新聞、了解了解最近的社會動態,妻子在家時,電視就是她的,她總喜歡看一些被導演牽著鼻子走的感情劇,每當看到妻子為劇中人物的情感波折和悲慘遭遇落淚時,他就悻悻離去,心裏暗自恥笑這個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女人。但這不能說明傾心不看電視劇,好的電視劇他是不會錯過的,只是不是傻傻地坐在電視機前,而是在無所不能的電腦上,現在科技真是了不起,只要有時間無論多長的電視劇都可以一口氣看完,想看哪集看哪集,直到坐得腰酸背痛,看得腦仁疼,才肯罷休。
☆、網事如風2
傾心趴在網上不是專為看電視劇的,有時也搜搜新聞、炒炒股票,偶爾也聊天,聊天時他總是很被動,內容大都是一文不值的客套話,且虛情假意充溢字裏行間,他討厭這種方式的聊天,更不喜歡網絡那端的男人或女人,網絡的虛擬讓他不相信隱在網絡背後的人,至於能愛上誰,他是連想都沒想過的。迷上聊天是從今年暑假開始的,緣於一個叫“雨荷”的女人。
今年暑假妻子接學校通知去市裏進修學習,這一去就是半個月,半個月倒不是說傾心身體上熬不住(40多歲的人也沒那麽多激情了,尤其是對自己的老婆),倒是精神上感到空虛,往常和妻子盡管話不多,有時絆幾句嘴,絆嘴也是交流,現在可好,連吵架的人也沒有了,他感到了莫大的孤獨與寂寞,所以在家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網上,用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傾心在網上隨心所欲的遨游久了也煩,情緒上的煩躁促使他很想找個人說說話,那怕是胡聊八侃,平時有人找他聊天,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符合著,有時遇上他心情不好,索性誰也不理,多以清高自居。
當然嘍,傾心的聊天事業自不會太興旺,今天他有點特別,很想找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聊聊,但他又不知道找誰,因為他對他的網友都不了解,沒了主意的傾心斜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幹脆“守株待兔”,一不做二不休誰找自己就和誰聊,和他有著同樣心境的“雨荷”便是那只撞到大樹的兔子,“呵呵”傾心不禁在心裏得意了好一陣子。
“你好!在幹什麽?”
“你好!在等你。”傾心調侃著說。
“呵呵,你真幽默,真會逗人開心。”
“是嗎?只要你開心就好。”
就這樣簡短諷趣的對白打開了傾心輝煌的聊天事業。傾心喜歡上網始於這一天,和“雨荷”的聊天也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把素未謀面的兩個人通過一條網線聯系在一起,因為不認識,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心裏話和盤托出,不用考慮面子,也不會影響人際關系,可以盡情的交流。
隔三差五的網絡相遇讓他們彼此熟知,每次相遇都有聊不完的話題,從理想到現實,從現在到未來,從眼下的工作到個人家庭,從老人到孩子,喜聞樂見乃及人生百態,無所不聊。
恍惚中,他發現無論是人生觀還是價值觀都與她有驚人的相似,尤其是生活態度上的不謀而合,讓他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隨著對“雨荷”了解的加深,他總覺得她身上的某些特質在不知不覺得誘惑著他,不凡的談吐和滿腹的才華來自於她十多年的文化素養;敏銳而善於發現的眼睛源於她對生活的熱愛,知人善懂的心靈源於她豐富的思維和對人性的深刻剖析;多愁善感的情愫獨屬於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敏感。傾心驚訝於“雨荷”的超凡脫俗,也深深被這個女人的真誠所感動,一種莫名的情愫開始在傾心的心裏滋生並大有蔓延的趨勢。
傾心對聊天的熱情,確切地說是對“雨荷”的熱情,如三伏天的溫度颯然上升,無法遏制。
“昨天晚上我哭了一晚上,你知道嗎?”他說。
“為什麽?”雨荷急切地問,
“我大學的女朋友給我打電話了。”
“和你在一個單位嗎?”
“不,不過是一個系統的,她說離開我她真的很後悔,她過得不好”
“看來你們當時的感情很深了,為什麽離開呢?是她負了你嗎?”
“不能這樣說她,是現實所迫,她得回她老家,我也得回來,迫於壓力我們必須分開。”
“你一定很愛她吧!”“我們在大學裏談了三年,她也很愛我,她說,她要陪我在鄉間小路上聽《鄉韻》。”
“現在還愛嗎?”
“我曾經戀了她八年,因為她,我和妻子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看來你一直沒忘她。”“很多時候都會想起她,尤其是酒後,很傷感。”
“你不能老這樣,這樣對家庭對自己都不好,愛她就祝福她,把她珍藏在心底當成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認為要愛就深愛,否則就不愛。”這是傾心第一次和別人說起他的初戀,也是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敞開自己的心扉。
那夜傾心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他女朋友,可一回頭竟然是“雨荷”,他又驚又喜,不知如何是好,醒來才發現空夢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把素未謀面的兩個人通過一條網線聯系在一起,因為不認識,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心裏話和盤托出,不用考慮面子,也不會影響人際關系,可以盡情的交流。
☆、網事如風3
冬漸漸逼近,豐收的季節遺留的片片餘溫被無情的北風逼到現代文明建築的犄角旮旯裏,大地遭遇寒冷的洗劫,掠走萬物的生機。然沒有“雨荷”陪伴的夜晚,冬日的夜被拉地很長、很淒涼……
打開電腦,傾心與“雨荷”給自己的留言撞了個滿懷:天涼了,記得加衣;開車別喝酒;酒一定不要多喝,容易傷感;把她忘了吧;對妻子好點,她才是你所能把握的幸福。這些充滿了關心如冬日暖陽般的話語,趕走了陰霾,照亮了心房。傾心覺得這個冬天不會冷。
這個被傾心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是在一次聊天結束時匆匆留下的,傾心從此由聊天迅速轉為短信事業,頻繁的短信來往很快讓他知道:“雨荷”的丈夫很愛她,但是卻不懂她,他世俗化的觀念與她的現代理論格格不入,在這樣的背景下他才有機會與她在精神領域發生了碰撞。
我是不會對她有任何想法的,她只是我一個比較談得來的朋友而已,傾心一直都這麽堅定的認為。但誰又能控制得了思想呢?不惑之年應是成熟的、穩重的,而現在的傾心突然不了解了自己,他在給“雨荷”的《美麗的相遇》裏這樣寫道:與你美麗的相遇有了一種“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的感覺,你的出現莫名的打開了我的心結,喚醒了我這顆多年漂浮不定而苦苦掙紮的心,讓我從此不再迷罔。你如暗夜裏的一盞孤燈為我照亮未來的路,讓我明白我在尋找什麽,在期待什麽,在你面前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絲毫不用偽裝。寒夜裏你給我的是源於心底的情同手足的溫暖,它如血液滲透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滋養了我生命的根須。說真的,我很想做你的朋友,在夜深人靜的晚上陪你看滿天的繁星,在漆黑的雨夜陪你聽風聲雨聲,在你受傷的時候陪你一起感受你的痛苦,在你獲得成功喜悅的時候,在背後默默為你祝福。海不枯,石不爛,做你一生的朋友不會變。
傾心清楚的記得,他們的聊天是從真誠、文明開始的,對於那個讓所有人都敏感的話題,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不是他不想,他是怕“畫虎不成反類犬”,從而失去這份真摯尚且純潔的友誼,而“雨荷”的矜持讓他不禁敬佩且望而生畏。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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