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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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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 管家就命尚書府的下人們將庭院裏裏外外的打掃了一遍。

侍女下人們都清楚,這是因為南陽都傳遍了,表夫人姜彩芝的公子宋祁被陛下恩準入京, 現已是大理寺少卿。

表公子宋祈來了南陽,首要之事定是入尚書府接自己的母親姜彩芝去新建好的府邸,自是不必說的。

姚嬋被禁足在翠玉軒一月, 這一次受罰她總算有好好生反省自己。

其實她與謝然未曾謀面,就算後來踏青之日遠遠一見, 實則是連三句話也沒說上,為此她也想通了。

雖然謝然確如坊間傳聞那般長相俊美,溫潤謙和, 但自己一聽說他身患不治之癥,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只想與他早日退親。

她不是真心喜歡謝家公子的,當然謝家公子也從未中意過她。

這樣兩廂不願的婚事被退了,就算是禁足她半月、一年也是值得的。

秋霖、冬梅見姚嬋一個人坐在榻上發呆,上前輕聲道:“二小姐, 讓奴婢們為你梳洗打扮。”

聽到侍女的話, 姚嬋這才慢慢站起, 伸手轉身讓秋霖服侍她穿衣。

此時蘭香閣內,姚媯已經陪著表姨母用過早膳, 宋家前日的書信已經到了,信中說好還有一兩日就能到南陽城,算算日子也該是今日了。

姜彩芝很高興宋家能來南陽城, 她可以多看望生病的表妹, 還能時常見到姚嬋、姚媯兩姐妹。

她屏退左右, 帶著姚媯兩人獨自在園中散步, “予柔,你可知我嫁到宋家十多年,曾為宋家生過三個孩子,可惜平安養大的只有你表哥一個,你表姨父疼我,這麽多年不管族中叔伯嬸娘如何逼迫,他都是不願納妾的。”

姚媯早有耳聞,表姨母與表姨父夫妻情深,他們舉家能來南陽城,也是遠離族中叔伯嬸娘的一個絕好機會。

“祁兒自小就隨他父親,那時我便在想,日後他定也是一個疼愛娘子的好夫婿。”說完姜彩芝便拉過姚媯的手,朝她微微一笑。

姚媯霎時聽懂了表姨母話中的意思,這是想要撮合她和表哥。

可她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早早成婚似乎多有不便。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謝然的病,姚媯在心裏告訴自己,她答應過的,要找到醫治謝然的辦法,雖有半癲道人在他身邊,可如今也沒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所以一切都還不能算塵埃落定。

就在姜彩芝又準備開口之際,府中的侍女跑來告訴她,宋家的車馬已經到尚書府門外了。

“祁兒這麽快就到了。”姜彩芝雖有幾分訝異但臉上的喜色更勝,她轉頭看向姚媯,“予柔陪表姨母一同去見你表哥吧!”

她說話間就已經帶著姚媯走出了園子,朝著尚書府外走去。

姚媯記得表哥宋祁為人正直,從不徇私,這樣秉性的人擔得起大理寺少卿一職。

可惜身本清流不肯同汙,便是礙了別人的眼,擋了他人的道。

姚媯看著身前表姨母那般熟悉親切的背影,這一世她必不會讓這些發生。

很快倆人就到了門外,剛跨出門檻,“孩兒見過母親。”一個風塵仆仆的男子翻身下馬向著姜彩芝俯身一拜。

男子約莫二十有一,穿著潔凈明朗的淺藍色錦服,聲音低沈有力,雖年輕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姜彩芝心疼的看著宋祁,眼眶濕潤,“我兒辛苦了,你看這臉都曬黑了不少。”

姚媯也擡眸瞧了一眼宋祁,表姨母說的不假,表哥的膚色可確如小麥似的。

姜彩芝像是又想起什麽,轉頭朝姚媯招手,忙跟兒子說道:“祁兒,這是你三表妹予柔,你小時候見過的。”

宋祁此時才註意到母親身後的女子,他依稀記得姚家有兩位表弟兩位表妹。

“許久未見,表妹可還好。”

姚媯福了福身子,客氣回道:“一切都好,多謝表哥掛念。”

二姐姚嬋此時恰好也到了,“雲卿來遲了,還望表哥見諒。”一語剛落,宋祁便見到另一個粉衣女子向他走了過來,女子由遠及近嫣然帶笑,叫他不禁看的有些出神。

“你表哥自己早到了,不怪雲卿來晚了。”姜彩芝嗔怪起自己的兒子,對姚嬋偏心的緊。

宋祁頷首,“母親所言極是,是孩兒的錯。”

他又道:“還有一事,孩兒未在信中告知,父親可能要過些時日才能離開子陽郡。”

其實宋祁沒在信中提及這事,也是不想姜彩芝生氣,當面告訴母親總能快速安撫好她的情緒,否則她自己一個人生悶氣,肯定沒休沒止。

姜彩芝當時急著來南陽城看月娘,並沒有想到陛下這麽快就下旨讓他們舉家遷往南陽,否則定會讓夫君宋闊與她一道離開。

“宋家的叔伯自是不想你父親那麽快離開,一堆爛攤子日後還會有誰再替他們收拾。”姜彩芝說起這些明顯很是生氣,要不是答應兒子,她真想直接叫人綁走宋闊,絕不讓這群不省心的人連累自己夫君。

“表姨母,表哥遠歸也辛苦了,我們不要站在這裏,先進屋再說可好。”

姚嬋適時的說話,讓姜彩芝暫時沒在提這些煩心的事。

尚書府的侍女下人們也早就將宋祁一行人的行李物品搬了進去。

姚紹在去朝堂前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怕尚書府失了禮數,惹宋家的人不滿。

這幾日他收到長子姚弼寄回的書信,陛下封他為定河都護,督造無定河一事,他卻將完工期一拖再拖,此事惹得龍顏不悅,已經讓他無暇他顧。

姚媯故意放慢腳步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二姐和表姨母說笑著離開,眼睛卻不停的向四處看去。

四弟姚衡從國學監結業後,答應姚媯會留在家中好生休息,可近日姚媯去暮雪齋總不見四弟的影子,尋問房中侍女,她們只說四公子一早就離府了,至於去了何處,無人知道。

姚衡這幾日外出,身邊連侍從也沒帶,姚媯不免有些擔心,所以今日一早就讓茉心跟去暮雪齋看個究竟。

“小姐,當心看路。”茉心不知從哪忽然冒了出來,一把扶住了走神的姚媯,朝她關切一笑。

姚媯見是她回來,這才寬心了不少,“四弟到底去哪了?”她等不及的小聲問茉心。

茉心似有難言之隱,吞吞吐吐,“小姐,我覺得……此事要告訴老爺才好。”

“不行,暫時不能告訴父親。”

不管四弟去做了什麽,這件事絕不能告訴姚紹。

茉心也有些著急,“我跟著四公子還見到了那日在陌芳林帶小姐走的壞人。”她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

“蘇景鸞?四弟怎麽會與他攪和在一起?”姚媯一下子警惕起來,蘇景鸞和顏徵夫人關系密切,他接近四弟,絕不會按什麽好心,“他們到底是去了何處?”

“醉花樓……”

姚媯大驚,一想到蘇景鸞風流成性,無恥之尤,而四弟前世曾因醉花樓的女子梁吟犯下大錯。

這一切怎會這般湊巧,姚媯心裏惶惶不安的情緒卻越來越重。

等到為宋祁的接風宴結束,姚媯知道表姨母和表哥許久沒見,母子倆肯定有不少話要講,她和二姐就早早離開了。

剛離開廳前,姚媯就問起了四弟的消息,“茉心,暮雪齋那邊如何了?”

茉心小聲道:“四公子還沒有回來……”盯著的人沒有回話,那麽四公子肯定是還沒回府的。

姚媯輕嘆一聲,“好在父親因大哥督造無定河一事,分身乏術,要是被他知道四弟在外胡來,定不會輕易饒他。”

可她一想到這事極有可能是蘇景鸞在攛掇,四弟年少無知又怎會逃得過他的陰謀詭計。

“這幾日四弟都這般早出晚歸?”姚媯不想打草驚蛇,可心裏還是氣憤不已,“讓盯著的人不要讓他發覺了。”

姚媯決定等明日表姨母和表哥離開,她就親自跟去看看,蘇景鸞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想到四弟前世的事,晚上姚媯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忽的回憶起在玉京園中謝然陪著她的時候,不知怎麽竟十分想念起這個人來。

他現在已是太子少傅,怕也是忙的脫不開身,想要見他一面也難。

只是不知他的身體是否好些了。

想著自己已經為姚衡的事大為操心,又怎會有空閑想到他身上去。

姚媯閉眼,虛空喃喃了一句,“謝臨淵,你還真麻煩……”

第二日大早,姚紹坐車親自送姜彩芝、宋祁去陛下賞的宋宅,姚嬋、姚媯在姜彩芝的要求下,只讓她們送至門外。

這樣倒也正合姚媯的心思,讓四弟以為自己去送表姨母,便更不會多加留心自己的去處。

姚媯讓茉心準備了一套男裝,可茉心覺得她一個人去醉花樓實在是危險。

“怎會是我一個人?”姚媯換好男裝,扮作舉止孟浪的輕浮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擡起茉心的下巴,佯裝挑逗她,“不是還有美人你嗎?”

茉心通紅著臉,後退著躲開了,她聲若蚊蠅,“小姐不是讓奴婢只準備了一套男裝。”她誤以為姚媯是想讓她一同跟去。

姚媯笑著有整理了一下腰帶,站在銅鏡前左右看了看,才又說道:“我一個人去還能應付,帶著你我可不能保證了。”

醉花樓不是普通的酒樓店鋪,茉心年紀小跟著不方便。

“那要是出了危險怎麽辦?”茉心害怕,想要勸姚媯放棄,“小姐,不如還是告訴老爺,不準四公子外出就好。”

姚媯看向茉心,一字一句說道:“不會有事的,而且有人在我身邊保護我。”她為了讓茉心安心,又謊稱有人在暗中保護自己,並不會有什麽可怕的危險。

茉心一聽這才打消了疑慮,只是千叮萬囑,讓姚媯記得早些回府。

醉花樓是穆沅朝有名的娛樂消遣地,那裏多的是美酒佳肴,樂人曲舞,乃是一夜可豪擲千金的豪奢之地。

南陽有錢的子弟常會聚集在此,其中也不乏蘇景鸞這樣的世家紈絝公子。

姚媯早在前世就聽說過,卻未曾有幸一見。

四弟姚衡一向循規蹈矩,萬不會來這樣的地方,況且他也拿不出這些錢來。

在姚媯踏入醉花樓的一刻,街對面有位賣果子的老婦人就開始吆喝起來。

“姚三小姐進去了。”顧玄遇其實一直都守在尚書府附近,當他見到茉心跟著姚衡時,就知道是姚三小姐在調查自己四弟連日來的去向。

於是他將此事稟告給了少將軍,謝然讓他們二人先在醉花樓外守著,他從宮中隨後就到。

“這幾日姚家四公子都會去醉花樓見一個人。”楊炯看著那位老婦人說道。

顧玄遇沒有搭話,好像熱鬧的街市就他一人。

楊炯也不管,仍然接著說道:“你可別讓姚三小姐知道公子讓你暗中保護她的事。”

顧玄遇面無表情的盯著醉花樓的門口,“可能已經知道了。”

“……你居然暴露了?”楊炯難以置信的回頭看了眼身邊的冰塊人,嘲諷他,“將軍府的暗衛何時這麽沒用了。”

顧玄遇也不生氣,只是用自己也沒想到的疑惑語氣,“我也不知。”

他的回答出乎楊炯意料,顧玄遇被姚三小姐發現本就不太尋常,而且還是在顧玄遇也不知的情況下,這真讓人不可思議。

“公子來了。”顧玄遇說。

楊炯擡頭,果然遠處駛來一輛朱輪華蓋車,從馬車上下來的男子戴著半面鎏金麒麟面具。

他回頭再想與顧玄遇說話時,剛剛還在自己身的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了蹤影。

謝然戴著面具,那便是不想讓人認出,楊炯跟去只會壞了公子的事,於是他也只能繼續等在醉花樓外,靜觀其變。

姚媯在滿是吵嚷的人聲中尋找著四弟的影子。

醉花樓的女子個個身嬌百媚,熱情如火,她們見姚媯像是第一次來這,有些拘謹,便拉著她要與她一同猜拳飲酒,更有甚者脫掉薄紗外衣,露出一對玉臂,軟若無骨似的就想摟住姚媯的脖子。

姚媯雖然早知此處是男子玩樂之地,露骨直白自是再尋常不過,但親眼所見還是覺得不堪入目,有辱斯文。

她冷著臉,嫌惡的對著那些見她男裝俊俏,就想要主動貼上她的女子,“我找人!不會喝酒!沒興趣!少打聽!”

一名紅衣女子上前調笑她,“公子脾氣不小,還真是讓奴家又愛又怕。”

“我要見梁吟,你只要帶我去見她,這就是你的了。”姚媯從身上拿出一錠銀子,在紅衣女子眼前一晃。

果然還是錢好使,紅衣女子見錢眼開,立馬點頭欠身,“奴家帶你去,奴家帶你去。”

姚媯跟著她上了三樓,紅衣女子指了指身後的房間,小聲道:“梁吟就在裏面。”

姚媯把銀子丟給了她,紅衣女子接過銀子飛快的離開了。

姚媯正欲推門進去,卻聽到房間內的女子說話,“公子可要畫的在仔細些,不然又要重頭再來了。”那聲音酥軟,像是螞蟻爬遍全身。

“多謝姑娘提醒。”是四弟姚衡的聲音,姚媯聽到這裏已經按捺不住的想要從房間揪出他的沖動。

可當另一個聲音傳來,她更加不敢相信,“姚公子做畫可不太專心啊!”男人嗤笑道。

姚媯沒料到蘇景鸞這無恥小人竟然也在裏面,可她不確定房間內是他們三人,還是另有其他人。

姚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醉花樓內的一個小廝忽然從她身邊經過,遞上信封給她,悄聲道:“俏郎君,有人讓我轉交與你,他說你一看便知。”

沒等姚媯把信封打開,小廝矮著身子便走開了,生怕被人瞧見似的。

房間內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果然不止他們三人。

姚媯拆開信封,只見裏面裝有兩張一千兩的銀票以及一張寫著“欠債還錢”四個字的小紙條。

她回頭張望了一番,並未見到有其他人的身影。

“讓他們拿的酒呢?怎麽還沒拿來。”房間內有人大聲嚷嚷著,顯然已經喝的不成樣子。

蘇景鸞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劉公子醉了,快扶他出去醒醒酒。”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醉醺醺的男子在兩名女子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正好與門外的姚媯四眼相對。

此人有些面熟,姚媯走過他身側時才猛然想起,他不就是踏青節那日被二姐迷的險些走不動路的劉家公子劉寂。

果然是人以群分,蘇景鸞身邊的狐朋狗友,跟他倒也是一路貨色。

此時的蘇景鸞斜依在羅漢榻上,半瞇著眼覷見走進房間來的姚媯。

塌下跪坐著兩個美艷的黃衣女子,一個掐腰捶腿,一個倒酒餵水果,忙活的不亦樂乎。

姚媯懶得多看他一眼,繞過屏風,把還在提筆作畫的四弟姚衡一把拽了起來。

姚衡身邊站著一位正低頭欣賞他畫作的綠衣女子,那女子發上插著一朵做工精巧,紋路清晰的純金牡丹。

她見到無緣無故闖入還兇神惡煞的姚媯,“公子這是做什麽?姚四公子可是我的客人。”

姚媯見到她的一刻,便知她就是梁吟,“來這尋歡作樂的男人哪一個不是姑娘的客人?”

姚衡還在狀況之外,眼前的男子看著眼熟,可又不曾見過,等他認出是姚媯時,才趕忙丟下筆,喚了她一聲,“三姐,你怎麽到這裏來…”

“當然是來找你,難不成是我喜歡這種地方。”姚媯一句話就將姚衡給噎了回去,她還沒開口問話,姚衡倒質問起她來,真是反了他了。

梁吟聽到姚衡的話,這才退後了幾步,沒在阻攔他們姐弟。

看著傻站著的姚衡,姚媯不想在這教訓他,但語氣卻是極為嚴厲不容反駁的,“還不回去,等著人送你嗎?姚公子!”

姚衡被她嚇得頭也不敢回的快走出了房間。

“姚三小姐……”梁吟似乎有話想要解釋,但在姚媯的一個犀利眼神下只好住嘴。

姚媯一步步靠近梁吟,寒霜般冰冷的眼眸,好似淬著致命的毒,她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威脅道:“離我弟弟遠些,否則我剝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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