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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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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徵與姚媯說了半天話,自己也乏了,留下幾人給姚媯,就帶著她的侍女們悠然離開了。

姚媯看著顏徵給她的這些下人,不免覺得有點古怪,可又說不出為何。

他們一個個像極了陶俑,神色全無,只是呆滯的盯著自己腳下的那片地磚,畢恭畢敬,但連正視她似乎都不會。

姚媯一時想起前世自己宮內的太監女官,她雖暴虐處決前朝那些敢於反抗的人,可身邊的人也從未像如此毫無生氣,她如今面前的人就好像是被一群只會移動做事,卻無半點所思所想的扯線木偶。

在這些“木偶”盡心伺候下,姚媯在睡前洗了一個香噴噴的熱湯浴。

入夜上塌,沐浴之後的姚媯竟有些認床,雨花堂內的廂房家具布置,並不比尚書府的差,床榻枕褥甚至更軟更柔,案幾上點著安神香助眠,可她翻來覆去怎麽都無法入睡。

姚媯攏了攏肩側的青絲,心煩的起身坐起,餘光卻瞥見房內的珠窗緊閉著,她思索著便想要穿上鞋子,去開窗透氣。

踩在床踏板上,姚媯俯身彎腰為自己穿鞋,卻摸到一陣濕潤的觸感,她好奇的拿起鞋子一看,才發現竟是鞋跟處沾上了不少水漬。

她沒在意,卻在下床的一剎那,似乎想到了什麽。

難道白天顏徵夫人並不是外出,而只是在房中沐浴,就如自己一般,不小心被打濕了鞋子。

推開珠窗,夜晚清冷的風拂過姚媯的面頰,涼絲絲的,讓她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這雨花堂雖說雕欄玉砌,富麗堂皇,可說到底空蕩蕩的屋檐下也只有顏徵夫人與她的下人奴仆們。

其實也是無趣的很。

姚媯像是比誰都清楚這種感覺,只因她曾經站在至高之巔,許多事都是如此過來的。

二十一歲的姚媯,初登天子之位,征伐四海,開疆辟土,立志成為穆沅朝最具輝煌史的一代君王。

三十一歲的姚媯,漸漸的沈溺在歌舞升平的不切實際的繁榮景象中。

當一個人手握重權,那些仰望的人便如同過江之鯽,匍匐著跪膝著,想盡一切辦法去諂媚。

曾有近臣意為神皇陛下解憂,尋來了車峪國善撫琴的年輕樂師季楚,男子相貌清俊,臨風玉樹,一身異域裝扮,格外惹人註目,擡眸說話間讓初見他的姚媯有些莫名的熟悉。

車峪乃是穆沅朝關外千裏之地的一處小國,曾敗給平遠將軍謝邈麾下的一只鐵騎,之後便每年朝拜進貢,車峪一般朝貢的物品包括,稀世的金銀珠寶、馬匹、美人等。

自從姚媯這位女帝即位,美人就從那一堆的貢品中被剔除,但車峪仍有不少絕色男子,尤其是身姿輕盈,善樂善舞,就會被特意留下,等候朝貢之年,再送進穆沅皇宮。

某夜,南陽城暴雨如註,銀河傾瀉,密簾般的大雨遮蔽了整個月空,高陽宮內的姚媯被暴雨驚醒,再也無法安眠。

太監孫懷德在門外聽到姚媯驚醒的聲音,立即讓小太監去承恩宮接來了車峪國獻上的樂師,琴聲能撫慰躁動的情緒,是此時最好的法子。

姚媯沒讓宮女進入高陽宮點燈,殿內四下漆黑,樂師只好抱著玉琴摸黑而入。

姚媯抱膝坐在床沿,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她看不清來人的樣貌,但秋分寒雨,抱琴而不見戰栗,行禮聲音悠婉動聽,僅是站定,就給人寒松一般的直挺,這樣的人只能是車峪不久前送給她的“禮物”——樂師季楚。

季楚行完一禮便默默的坐在高陽宮內為姚媯撫了一夜的琴,從那之後他便青雲直上,成了神皇陛下宮內的新寵。

想到前世那些荒唐之事,姚媯唇角微彎,露出一個苦笑,說來顏徵夫人與那時的自己又有何不同。



雨花堂派來照顧姚媯的兩名侍女早早的就候在房門外,可左等右等也不見她下床。

她們壯著膽子,輕推房門走了進去,屈膝跪在床邊,小聲的在她耳邊喚她起來,“三小姐……姚三小姐醒醒……”

昨夜驟雨不歇,打落了雨花堂滿院的海棠花枝,晨起還能見到滿地殘花敗葉,好不淒蕪。

後院那片為了蹴鞠而植的嫩綠草地,也積下了不少昨夜的雨水,下人們還在清理打掃。

顏徵夫人命人為姚媯準備了不少精巧美味的膳食,而她卻還在床榻上,將醒未醒。

直到侍女的聲音越加清晰,姚媯才緩緩睜開雙眼,昨日睡的太晚,又夢見了不少往事,讓她此刻還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原來是夢……”姚媯看清眼前的兩名侍女,她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起床後的低啞,“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三小姐,現在已經是巳時了。”侍女諾諾道。

姚媯走到幾案旁坐下,忽然沒什麽心情,於是故作無力的對侍女開口,“麻煩你告知顏徵夫人一聲,就說我有些頭疼,今日怕是沒法教她蹴鞠了。”

侍女應了一句後,便自行退下了。

得知姚媯不舒服的顏徵夫人也並未說什麽,只是叮囑侍女們好生照看她。

顏徵夫人許久未曾去看望自己的堂弟了,今日正好得空,便想特意去國學監看看。

正巧在去的路上聽說了平遠將軍的公子謝然即將到國學監的消息。

顏徵夫人不曾見過謝然,但從堂弟韓子衍處聽說過,謝將軍的獨子,聰穎卓絕,十三歲時寫過的一篇策論,可謂立論高遠,辭華氣古,事備意高,稱的上穆沅朝百年難見的俊年才子,若能入國學監讀書,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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