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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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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媯此次是前來替母親姜萇月祈福,為表虔心,剛到這一日都是吃的觀內的齋菜。

茹素一天後,等到第二日,她衣冠整潔的去了三清寶殿,禮拜仙真,行叩拜禮,上了三支香,又再點了長壽燈,祈求母親姜萇月長命百歲。

前世她也是真心祈求自己的父母康健平安,奈何事與願違,為了天下霸業,他們終究反目成仇。

回首前世,姚媯稱帝,再也無懼世人,但午夜夢回時,她總是感到孤寂落寞,尤其是在登位第二日,謝然忽然離世,她一夕間變成了嗜血的帝王,肅清了蕭氏皇族,用殘忍和暴虐威壓著天下人。

可重生後,她似乎厭倦了刀劍廝殺,鮮血淋漓的過往,她想要的只是單純的守著那些人,看著他們安穩的度過此生。

她並不打算走前世的路,所以顧玄遇對她來說,便有了其他的用處。

姚媯記得謝然身邊只有一個侍從楊炯…

茉心聽了姚媯的吩咐,去了神清觀的廂房幫忙照看受傷的顧玄遇,她借機與觀內的小弟子跟進跟出的打聽半癲道人的事。

姚媯從三清寶殿內祈求完,便直接去了廂房想要看望顧玄遇。

茉心正好端著煎好的藥從後廚出來,姚媯就與她一同去了廂房內。

這時的顧玄遇已經清醒了,只是他的身體看起來還很虛弱,蓬亂的頭發略顯狼狽。

姚媯本來想要問清楚他受傷的原因,可轉眼一想,這些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她當了顧玄遇的救命恩人,他欠自己的這份恩情總能討回的。

“這是我家三小姐,救你的人是她。”茉心將手裏的藥碗放下,搬來一張幹凈的木凳給姚媯,然後跟顧玄遇說道。

顧玄遇艱難的支起身,用手肘撐著身體,看向眼前戴著帷帽不見面容的姚媯,隨後頷首低眉道:“在下顧玄遇,謝過姚小姐救命之恩。”

在姚媯記憶裏,顧玄遇話不多,但為人忠心不二,前世也曾多次救過她的性命,算起來他反而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姚媯透過那層薄紗,看著自己前世的禁衛,心裏感觸頗深,“舉手之勞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顧玄遇此人是有恩必報的性子,前世姚媯給了他榮華富貴,他就鞍前馬後的為自己效命。

此世姚媯救了他一命,這樣的大恩他無論如何也會提出報答的。

果不其然,顧玄遇在姚媯準備起身離開時,出聲叫住了她,他聲音幹澀沙啞,帶著傷重後的無力,語氣誠懇,“小姐請留步,你的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願留在小姐身邊,任你差遣。”

姚媯會心一笑,沒有拒絕他,“你既想報恩,不如替我做一件事吧!”

她見到顧玄遇時,便覺得這是天助我也,有了前世的金吾衛在身邊,有些事情就好辦多了。

顧玄遇沒想到她答應的如此快,一時楞道:“好……”

姚媯來神清觀是為了見茉心口中,人人稱之為“活神仙”的老道,他既定了不給道觀以外的人治病的規矩,那麽想必就不會輕易更改,如果確定那半癲道人卻能妙手回春,那麽顧玄遇正好可以替她將人擄走。

這樣一來,就能保證萬無一失。

深夜時分,廂房內的茉心忽然昏迷不醒,姚媯讓護衛找來了神清觀的觀主,責問他神清觀的齋飯不幹凈,吃壞了自己的侍女。

觀主惶恐不安,連忙解釋絕無此事。

觀內的蔬菜,瓜果,皆是弟子們自己栽種的,並沒有經過其他人之手。

姚媯表示不信,除非見到侍女清醒,否則定要告到官府,說他們下毒害人。

觀主沒有辦法,只好讓人去把半癲道人找來,誰知那人脾氣古怪,說自己有要事在身,沒空過來給茉心診治。

姚媯為了見到半癲道人,於是讓護衛將茉心抱到了他的居所,非要讓他診治不可。

當姚媯跟著護衛以及觀主見到半癲道人時,他竟坐在樹下仰頭望著頭頂的星月,賞月看星就是他說的要事!

姚媯心裏氣憤,可暫時拿他沒有辦法,只有等他給茉心瞧完病再說。

夜色朦朧,姚媯只看到一個身材高瘦的白衣老人不耐煩的從樹下霍地站了起來,沖著觀主嚷道:“病人在何處?”

觀主給他指了指茉心,“就是這位女施主。”

半癲道人走近護衛,忽然問道:“你看的清我的臉嗎?”

兩名護衛面面相覷,老實的搖搖頭。

“那還不找個亮堂的地方!”癲道人翻著白眼,罵罵咧咧的甩手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態度十分惡劣。

觀主顫顫巍巍的看向姚媯,對癲道人的無禮表示歉意,“山野粗人不懂禮節,姚三小姐切莫放在心上。”

“無妨……”姚媯神色不動,“就看他有沒有救人的本事。”

自古能人是有些常人不可理解的古怪性格,姚媯並不是不知,她姑且先忍他片刻。

一盞茶不到的功夫,茉心就醒了。

姚媯正驚嘆這道人的醫術果然了得時,只聽他毫不客氣的厲聲罵道:“什麽東西都敢下嘴,你是嫌命長了嗎?要死也別死在神清觀,晦氣!”

茉心躺在床上,被他教訓的面紅耳赤,怎麽也不敢反駁。

姚媯見過不少兇悍野蠻之人,對癲道人這樣的高聲謾罵,並不放在眼裏,只是她不允許這人欺負茉心。

“她死了,神清觀就得陪葬!”姚媯的話擲地有聲,聽上去並不像隨便說說。

癲道人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姚媯,她大半個身子都籠在屋外的月影中,無法看清她的樣貌,可聽聲音能知道只是一個年輕女子。

姚媯到是看清了那無禮道人的模樣,他兩鬢有幾縷花白發絲,皮如刀挫,膚若橘皮,一看便是久經風吹日曬的粗老漢。

“好大的口氣啊,女娃娃。”癲道人抱著手臂,朝著門口處的姚媯笑道。

姚媯身軀一震,不可思議道:“女娃娃?”這癲道人居然敢如此稱呼自己,簡直可惡,她氣的沖口而出,“你放肆!”

“你這官家小姐還真是有趣!”

“……”

癲道人說話做事不喜依循規矩,他來南陽城這幾年,見過不少高門貴族的女子,在外人面前,個個知書達理,溫柔如水,那膽子跟小雞似的,今兒倒是讓他見識了不一樣的。

茉心從屋裏呲溜的跑了出去,躲在姚媯身後,她四處張望著,好在姚府的兩名護衛就在不遠處。

她扯了扯姚媯的袖口,勸說道:“小姐,我沒事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姚媯漸漸平息了剛才的怒意,帶著茉心和她的護衛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在她回去的路上已經下了決心,要讓顧玄遇把這個兇神惡煞地癲道人給抓回姚府。

顧玄遇怎麽也沒想到姚家三小姐讓他做的竟然是擄人。

可是任憑差遣這四個字已經說出口,堂堂七尺男兒豈可食言。

於是次日夜,顧玄遇便蒙面偷偷潛入了半顛道人的住處。

當他翻墻進入時,不大的院子內竟有三個人。

顧玄遇見到為首穿著深色祥雲騰龍紋勁裝的男子時,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他扯下蒙面的黑布,單膝下跪,抱拳行禮恭敬有加:“屬下見過少將軍。”

“你怎麽來這了?”

楊炯好奇的撇向自家公子,他不知謝將軍安排給公子的暗衛怎麽會漏夜出現在神清觀的僻靜後院內。

“今夜可真熱鬧啊!”半癲道人面色一沈的從謝然身旁起身,嘴角上挑道:“臨淵,你知道我的規矩。”

原來半癲道人答應替謝然治病,可除了他和侍從楊炯外,絕不可以讓第三人知道,今夜謝然的人出現,已經破了他的規矩。

謝然顰眉,因為他也不知為何顧玄遇會出現在這裏。

顧玄遇見勢不妙,知道自己貌似闖了禍,立刻肅聲道,“公子,我是替姚三小姐來……”

他眼神忽而瞅見半癲道人,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謝然聞言,這才開了口,疑問道:“替她來做什麽?”

顧玄遇此時閉口不言,他只是攥緊拳頭,極力克制住自己,他根本不知該不該說出姚三小姐讓他來擄走公子身邊這位老道的事。

楊炯急了,上前一步催促他,“顧玄遇,公子在問你話呢?”

顧玄遇沒有辦法,只好吐露實言,“來擄人的……”

“擄人?來這裏擄什麽人啊?”楊炯不解的轉頭,看見半癲道人的臉,頓時反應過來。

心裏大驚,這姚三小姐還真是什麽事都敢做。

謝然卻有些不明白,姚媯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讓顧玄遇來擄走道長。

“這女娃娃還真是膽大妄為。”半癲道人仰頭大笑,對顧玄遇擺手說:“走,我跟你去,看她擄走我到底要幹嘛?”

“這……”顧玄遇有些為難,看向身前的謝然不敢擡腳。

謝然不好駁了半癲道人的話,“既然道長如此說了,你就帶他去吧!”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謝然卻久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楊炯在一旁低聲問他,“公子,顧玄遇不是應該在將軍府嗎?”

將軍府的暗衛,沒有主子的命令,他們是不可擅自離開半步的,正所謂軍令如山,沒人敢違抗。

“是我讓他去了別處。”

“?”

楊炯方才聽的真切,顧玄遇是聽從了姚家三小姐的話來擄人的,那公子口中的別處不就是……

他心知肚明不敢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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