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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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們還罵罵咧咧的,罵那兄弟兩個在外面惹事給齊田大隊丟臉了,也罵上林大隊屁事真多。

齊田大隊比上林大隊大得多,下面還有幾個生產隊,不像上林大隊就是一個村被劃為大隊,齊田大隊太大了,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被急急忙忙找了過來,他們也煩得很。

本來他們不想來的,但聽林自剛和他爹說找了公社幹部,公社幹部都要來處理這件事,他們這些村幹部難道比公社幹部架子還大嗎?他們也是沒辦法,才會跟著一起來。

不情不願,也不妨礙他們罵罵咧咧。

林自剛父子二人聽了一路,倆人心裏也是冷笑連連。

罵吧,反正丟臉的是齊田大隊。

一行人來到曬谷場上,瞅見公社幹部早就到了,正在跟林長進他們在說話,齊田大隊的村幹部馬上就變了臉。

一個個收起那張不情願的臉。

就跟變戲法似的,只見他們換了張擔憂且帶著疑惑的臉。

先跟公社幹部和上林大隊的村幹部打了個招呼,齊田大隊的大隊長才問起:“究竟出什麽事了?老林派去的人什麽都說不清楚,就說什麽咱們隊上有兩個小夥子在上林大隊犯事了?”

林長進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們臉色馬上就不好了。

這叫什麽事?給姐姐送嫁,還跑到人家隊上偷狗?偷狗還不是最嚴重的,更過分的是他們打了人家小孩?

如果只是偷狗,最多逮到他們打一頓。

打小孩就沒那麽好解決了。

齊田的村幹部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由他們的劉隊長當代表,由他負責跟上林大隊交涉,看怎麽解決這件事。

他們又一次在心裏罵罵咧咧的,罵那兩兄弟餓死鬼投胎,又罵上林大隊屁事真多,鬧得那麽大,就不能私下解決嗎?

劉隊長半天才開口:“老林,咱們認識那麽多年了,兩個大隊離得遠是遠了點,但關系一直不錯,你也不想看到兩個大隊鬧矛盾吧?你跟我說句實話,孩子的家長想怎麽解決?”

齊田大隊那幾個村幹部想得差不多。

就算到了現在,他們也不覺得是件多大的事,他們打了上林大隊的小孩,打回去不就行了?

如果不夠解氣,那就打個半死,別把人打死就行了,為了這點事鬧到公社,肯定是條件開得太過,沒辦法私下解決。

幾個公社幹部也齊齊看向林長進。

林長進頂著多道目光,這才開口:“你們放心,那孩子家裏不缺錢,也不缺糧,不會訛他們家的錢和糧食。”

齊田大隊的人不信啊。

不要錢也不要糧,那就打一頓,自己解決了嘛。

但公社幹部們信了。

他們早就見過小白果,長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來她家生活條件不錯,還是少見的胖娃娃,家裏特別嬌慣。

周書記瞥了眼劉隊長他們的臉色,就在附和林長進的話了,“你們別不信,這孩子家裏條件挺好的。”

劉隊長就問:“他們家究竟想怎樣?”

林長進說:“今天不光是打了孩子的事,那兩個小子的姐姐今天結婚,出了這檔子事,婆家覺得晦氣,不想跟他們家結親了。但是結婚的花銷已經掏出去了,總得讓人家出口氣吧?”

說起來也在理,現在雖然要破除封建迷信,可大喜的日子搞那麽多事,婆家人心裏能舒服就見鬼了。

婆家人心裏有了疙瘩,就算不退婚,以後也沒有好日子過。

這個婚是一定要退的。

劉隊長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現在有兩個苦主,一個是孩子的家長,另一個是新娘的婆家?”

林長進點點頭,“兩家要求一起解決。”

劉隊長說:“你直說吧,一次把條件說完,你這樣一句一句地說,我這心裏沒底,這顆心一直懸著。”

林長進看著眾人的臉,就說了:“把他們家的豬牽過來!”

話音未落,幾個公社幹部也齊齊變了臉。

養一頭豬不容易,是一年的指望,把豬牽走了,就等同於這一年白幹了,這不是要了人家的老命嗎?

劉隊長不幹了。

他第一時間搖頭拒絕,“這個條件不行,把人家的豬牽走就太過分了!這個條件沒得談!”

林長進說:“人家什麽都不缺,就給他們家一個深刻的教訓。現在是兩家共同的意思,你們不同意就談不攏。”

“我不答應。”劉隊長堅決不同意,“牽豬不一樣,就算你讓他們家賠個二十塊錢都比這個容易。”

其他村幹部也在反對。

“他們家還沒有分家,一大家子全年的希望都在這頭豬身上,你們要把豬牽走,人家一家子怎麽活?”

“你還是讓他們賠錢吧。”

“如果是賠錢,我們出面找他們家要錢,怎麽樣?”

牽豬是真的談不攏了,林長進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沒辦法,“我已經說了,人家不缺錢,就想給孩子出口氣。老劉,我真的沒騙你們,他們家條件真的不錯。四個大人養兩個孩子,其中兩個是工人,錢不缺,糧也不缺。就想出口氣。”

四個大人養兩個孩子,就算全家農民,養個家也綽綽有餘。

家裏有兩個工人,條件只會更好,比起城裏人也不差了。

齊田大隊的村幹部也說不出話來了。

人家家裏條件太好,什麽都不缺,就是想出口惡氣,那當然是怎麽致命怎麽來,他們能怎麽辦?

怪人家條件太好嗎?!

周書記去年就在關註小白果了,他見眾人都不說話,這才開口:“你們要是見過那個孩子,就該知道她家大人為什麽會提出這種條件了。在我看來,這個條件不算意外。”

劉隊長一聽這話,心裏就有數了,周書記是站在孩子家長那邊的,說不意外,那就是他覺得合理了。

之後,又是一陣沈默。

林長進說:“你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兩個小夥?”

周書記說:“去看看吧。”

……

打開倉庫大門。

林永成和林自強一家人還在倉庫裏,他們站的站,坐的坐。

另一邊,是新娘子和她兩個弟弟,一走近他們,還能聞到股尿騷味,劉隊長他們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新娘子神情呆滯地坐在地上,身後突然多了很多人,她一回頭就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眼淚馬上就淌了下來。

“劉隊長,你們終於來了。”

“劉隊長,快幫幫我們,我兩個弟弟被他們打得丟了半條命,他們不讓大夫來看,還想訛我們家的豬。”

新娘子之前還孤立無援,兩個弟弟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現在見到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就跟遇到了救星一樣。

她兩個弟弟也確實很慘。

一個渾身濕透,躺在地上已經燒紅了臉,此刻已經不醒人事了,另一個雙腿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擺在地上。

劉隊長等人齊齊看向林長進,已經把人打成這樣了,這口氣還沒出完嗎?還要牽人家的豬?!

林長進說:“他這腿是新郎打的,小夥子本來就年輕氣盛,自己的婚事被破壞了,還不能出口惡氣嗎?”

頓了下,他瞄了眼林永成和林自強他們。

又接著說:“孩子家長還沒出氣,他們這要死不活的樣子,孩子家長也不敢打他們,總得為自家孩子出個氣吧?”

劉隊長急眼了,“也該找個大夫來看看吧?”

“是我沒給他們找嗎?當時打斷他的腳,大夫就在現場,是他們不敢讓大夫看。”林長進兩手一攤,表示自己盡力了。

之前新娘子不敢讓白術醫治兩個弟弟。

現在不一樣了,齊田大隊的村幹部來了,有人給他們撐腰了,也不怕白術對她兩個弟弟下黑手了。

“劉隊長,之前是我想岔了,快請大夫來幫我弟弟看看吧。我大弟的腿不能廢,我小弟現在燒得燙手。再不找大夫幫他們診治,我怕會出事。”新娘子再次求助劉隊長。

劉隊長趕緊幫腔:“老林,總不能讓人死在這裏吧?”

林長進再次攤手,他真的幫不上忙。

“現在想找大夫也沒辦法了,我們村的赤腳大夫就是孩子的家長,人家孩子發著燒,不照顧自己孩子來照顧別人?!”

劉隊長瞬間沈默。

真的絕了,太作死了!

齊田大隊的村幹部也說不出話來了,人家不是不給他們看,是他們不敢讓人家看,這能怪誰?!

現在他們來了,可以放心找大夫看病了,但人家要照顧自家孩子,自家孩子發燒還是他們害的。

能怪誰?怪他們自己唄!

劉隊長氣呼呼地說:“我出去透個氣,太悶了。”

他們離得近,那股尿騷味真的不好聞。

一行人又走了出去。

……

林永成一直關註著那邊的動向,他拍了拍林自強的肩膀,隨後也跟了出去,林自強會意,也跟了出去。

兩個大隊的村幹部和公社幹部們站在一起,在外面吹了會風,空氣也變得清新,總算舒服多了。

林永成從後面走了後來。

“幾位領導,我是受傷的孩子的家長林永成。”

“你好,我是公社周書記。”周書記先打量了他兩眼,長得是一表人才,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周書記對他的印象很好。

這是個寵孩子的人。

再看他挺直的腰桿,和高大的體格,還有站姿和一身氣勢就不像個普通農民,估計是個當過兵的。

印象分一加再加。

林永成也打量了身邊的眾人,見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們欲言又止地望著他,也猜到他們想讓他提別的條件。

提別的條件?也可以啊!

林永成說:“我也是個講道理的人,你們也不用一臉如臨大敵的神色來看我,咱們現在就來講講道理。”

說這話的時候,他也留意著其他人的臉色。

劉隊長說:“我們也相信林同志是個講道理的人。”

“他們打了我家孩子,我也打了他們,就算扯平了。”

聽到這裏,齊田大隊的大隊幹部們神情一松。

可就在他們松了口中氣的時候,林永成話鋒一轉:“但是,他們搶我家的狗,那是搶劫罪,這是另一回事。我家的狗有二十斤重,按肉價八毛錢一斤,二十斤就是十六塊錢,再加二十斤肉票。搶劫十六塊錢和二十斤肉票,怎麽也得判五年吧?”

搶劫罪比偷盜嚴重得多。

十六塊錢不是小數目,再按小肥狗的斤兩算肉票,那就更嚴重了,現在又是抓典型的時候,說五年還輕了,至少十年起步。

劉隊長等人的臉又綠了。

幾個人心裏也有一番取舍。

他們還想評先進大隊呢,要是出了兩個勞改犯,齊田大隊這幾年都甭想評先進大隊了,他們還會被人嘲笑。

勞改是不可能的,還是牽他們家的豬吧。本來就是他們家兒子犯了罪,總不能為了兩個壞分子損害集體利益吧?

之前幾個大隊幹部還想護著那頭豬。

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巴不得馬上把豬牽過來。

作為代表,劉隊長說:“林同志,齊田大隊和上林大隊這些年一直是兄弟大隊,是互相照應的關系。也沒必要鬧得那麽難看,把他們送進牢裏,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

林永成說:“是這個道理。”

劉隊長又說:“老林說你和新郎官原打算牽他們家的豬?這個條件我們是同意的,他們給你們造成了損失,讓他們賠償也合情合理。這頭豬,我們一定給你牽過來!”

他上趕著送豬,好像之前跳出來反對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永成和林自強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還沒吱聲,林長進發話了:“永成,你就當給叔一個面子。為了兩個大隊的關系,咱也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老林說得是。”劉隊長馬上讚同。

他的視線落到林自強身上,知道他是今天的新郎官,長得也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瘦了,偏單薄了一點。

但目光清正,一看就是好小夥。

那小舅子是他打的,新婚當天發生這麽多事,他能及時止損,也算果斷了,好好培養一下肯定是個人物。

“這個小夥子不錯,長得真是一表人才。你們上林大隊人傑地靈,這些後生仔一個個看著就舒心。”劉隊長自來熟地攬上了林自強的肩膀,“你要退婚是吧?”

林自強被誇了臉,靦腆地點點頭。

劉隊長又說了:“這個小夥子我是越看越喜歡。我正愁給我小閨女找婆家,要不咱們結個親?我聽老林說,你們的意思是把豬牽回來後請村裏人吃一頓肉?不如這樣吧,明天把我女兒嫁過來,豬也牽過來了,這頓肉也算你們的喜宴!”

林自強被他一番話說得手足無措。

今天結婚,明天換個新娘再結一次?這也太丟人吧?

不行,是個傳統的小夥子,他不是個隨便的人。

林永成嘴角抽搐,你他爹的真是個鬼才,喊你來是解決麻煩的,不是來相女婿的,還要拿人家的豬做喜宴。

林長進等人也是紛紛無語。

齊田大隊另幾個幹部齊齊望天,老劉,你家小閨女去年就嫁人了,你個壞東西可真豁得出去啊。如果小夥子臉皮厚一點,真的答應了娶你家閨女,你上哪生個閨女嫁給他?

林自強是真的懵了,他完全招架不住啊。

“叔……你別這樣,咱們有話好好說。”

“現在我就在跟你好好說啊。”劉隊長見他滿臉通紅,又說:“小夥子臉皮薄,別不好意思。沒關系,我跟你爹娘去談,你爹娘在哪裏?帶我去找你爹娘。不是我自誇,我家小閨女長得可漂亮了,是我們齊田大隊一枝花,娶了她你肯定不虧。”

林自強整個人都快傻了。

他被劉隊長牽著鼻子走,自己應付不來,只能帶他去找爹娘了,只盼著爹娘別輕易地被打動了。

連續兩天娶媳婦,還是不同的人,他丟不起這個人!

林長進指著劉隊長的背影,問幾個齊田大隊的村幹部,“這老劉,他故意欺負我們隊上的後生仔吧?人家耳朵都紅透了。”

齊田大隊的人趕緊搖頭。

別問,跟他們沒關系,老劉也沒有待嫁的小閨女。

林大壯也說:“這也太草率。今天娶一個,退婚了。明天再娶一個?連續兩天娶媳婦,虧得他老劉說得出口。”

很快,劉隊長就回來了。

今天的事鬧得太大,林自強他爸媽一聽女方是齊田大隊的,他們就不答應了,不想娶齊田大隊的媳婦。

這樁親事沒談攏,也沒影響到老劉的心情,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只是語氣中略有幾分遺憾。

“後生仔可能被嚇到了,不想那麽快結第二次婚。過些天我讓媒婆來談,讓兩個年輕人見一面,再看看合不合適。”

他說得冠冕堂皇,一旁的李長進偷偷地撇了下嘴角。

相看個屁的女婿,你能笑得再假一點嗎?!

劉隊長就是個老油條,他就是見林自強年輕,不經事,臉皮薄好糊弄,一句給他找新媳婦,要把家裏的小女兒嫁給他,就搞得他一張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不,效果就出來了。

林自強一家人都被糊弄住了,就不會跳出來提別的條件了。

劉隊長現在要防備的只有一個林永成,怕林永成再提別的條件,但林永成是城裏的工人,眼界也寬,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也糊弄不住,解決了一個林自強,就只用盯著林永成了。

……

另一邊,新娘子的家人來了。

他們家姓陳,新娘子她爹叫陳大富,除了陳大富兩口了,還有他們隊上的赤腳大夫和本家的幾個年輕人,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村了,手裏還扛著鋤頭,一副來打架的架勢。

陳大富一行人來到曬谷場上,不用上林大隊的村幹部出力,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已經把陳大富等人拉到一邊去了。

聽完事情後始末,他們臉都綠了。

村幹部們再說出上林大隊這邊的條件,要牽他們家的豬,他們一家人的反應比想象中更激烈。

直接放話,要豬沒有,要命一條。

陳大富家還沒有分家,幾個兄弟住在一起,又有侄子輩的,那頭豬不是陳大富這一房的,而是全家人的。

陳大富的兒子犯了事,憑什麽牽他們全家人的豬?

反應最大的是陳大富他媳婦。

她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直哭了,“這上林大隊一窩子土匪,要搶我家一年的收成,他們還是人嗎?”

“狗有什麽好吃的,啃骨頭嗎?”

“一條皮包骨的狗又沒搶走,他們就想牽我家的豬?想牽我家的豬可以,先把我殺了,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這一行人只有陳大富老婆是女人,別的都是男的。

她坐在那裏哭天搶地,那些男人也不幹啊,一個個扛著鋤頭,目光兇狠地望著不遠處上林大隊的人。

“想牽我家的豬,我看誰有命吃!”

“這個上林大隊就是個土匪窩!”

“呸!土匪窩還擡舉他們了,就個狗窩!”

“……”

他們一個個罵人洩憤,罵了一陣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啊,幾個村幹部的表情也太淡定一些,臉上都不見半點氣憤。

劉隊長問:“罵夠了?”

陳大富說:“大隊長,你是咱們齊田大隊的大隊長,我們一家人被欺負成這樣,他們都要抄我們家了,你們還幹看著?”

“生了兒子不教育好,還想威脅我?”劉隊長表示自己見過的風浪多了去了,不接受他們的威脅。

“你們一家人最好想清楚,是想和解,還是希望家裏出了兩個勞改犯,一家子被打成壞分子?你們最好考慮清楚再說話,別為了一時之氣害了全家,如果走錯一步,你們家的子孫後代都摘不掉壞分子的帽子,他們當不了工人,也當不了兵。”

這年頭,年輕人個個都想當兵,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當兵就意味著有了大好前途,誰都盼著自家孩子有個好前程。

不能當兵,也當不了工人,直接把前途給掐了。

就問他們誰不害怕?

劉隊長在齊田大隊縱橫多年,解決過不少村民們的矛盾,也最了解村民們的心理,當然知道怎麽處理這種事了,只要牽扯到子孫後代的前途,就沒有人不讓步的。

一句“壞分子”就夠讓人害怕的了。

他幾句話直接分化了陳家,不但恐嚇了陳大富夫妻二人,也挑撥了陳家其他人,是陳大富沒有教育好兒子,還牽連了他們。

豬,是肯定要牽的。

牽了豬以後,陳家人肯定一肚子怨氣。

被劉隊長一挑撥,怨氣就沖著陳大富和他兒子去了,也不會怪大隊幹部們支持上林大隊牽他們家的豬了。

三言兩語,就把矛盾全都轉移到陳家內部了。

劉隊長不愧是個老油條。

陳家眾人還沒想清楚,劉隊長又說:“今天的事情,就源於陳大富沒有教育好孩子,自家孩子犯了事,你們不積極悔改,還到上林大隊撒潑,你們家兒子有錯,你們夫妻倆是錯上加錯。”

“等解決了這件事,隊上會開批評大會,你們要有個思想準備。到時候,你們夫妻兩個是要在會上做檢討的。”

陳大富他媳婦上一秒還在哭天搶地,下一秒就閉嘴了。

聽到批評大會,夫妻兩個就怕了。

陳家其他人臉上也帶著驚恐之色,他們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不約而同地離陳大富夫妻兩個遠遠的,唯恐連累了自己。

劉隊長等人看在眼裏。

能養出兩個搶劫犯的家庭,能指望他們人品有多好呢?

不過是一窩子廢物,平時看著還好,出事了馬上就開溜了。

估計等他們回去就要分家了。

劉隊長也防著這一手,又說:“豬的問題,你們考慮好。別以為回去分個家,你們把豬給分了,就不關你們的事了。如果能和解,就只會批評陳大富夫妻二人和他們的兒子,如果不能和解,陳大富兩個兒子去勞改了,你們這些叔伯也是壞分子。你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陳家出了兩個壞分子說明你們家的種不行,不光是陳大富那一房的事情了。”

陳家人臉都綠了。

在劉隊長說番話之前,他們是有過這個想法,回去就分家,把陳大富這一房踢出去,豬也不分給他們。

陳大富一家沒有豬,上林大隊去哪裏牽豬?

就算要勞改,也是陳大富的兒子,不關他們的事。

只可惜,劉隊長幾句話就擊碎了他們的美夢,之前還有人扛著鋤頭要和上林大隊的人火拼,現在說慫就慫。

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也要想想子孫後代。

他們不得不慫。

瞅著陳家人都老實了,劉隊長又說了兩句好話。

“別太消極,今年的豬沒了,明年再養。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麽都好,你們把後代培養好了,早晚有你們的出頭之日。”

齊田大隊的村幹部們解決了陳家人,見他們的怨氣也轉移到陳大富一家人身上了,這才帶著他們去倉庫看兩個傷員。

齊田大隊的赤腳大夫已經給兩個傷員檢查過傷勢了,一見著陳大富,他趕緊將兩個傷員的情況告訴他們。

“情況很嚴重,要馬上送去醫院,拖不得。”

“再拖下去可能會出人命。”

兩人傷得太重,更要命的是他們發高燒了。

陳大富就跳起來了,他紅著眼睛說:“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還想牽我家的豬?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回不用劉隊長出面,他陳家的兄弟就把他按下去了。

“老三,你別鬧事。大夫說了拖不得,你還在鬧什麽事?趕緊把兩個侄子送去醫院,別耽誤了孩子。”

“我們來的時候喊了牛車,趕緊拉他們去縣城。”

“先把孩子送去縣城,老三你別鬧了,要是因為你瞎鬧騰耽誤了孩子,到時候後悔的也是你們兩口子。”

陳家兄弟直接把陳大富的拉開了,和他們剛來時氣勢洶洶的樣子判若兩人,公社幹部們都忍不住側目。

齊田大隊的幹部們可以啊,這麽快就做通了思想工作。

快瞧瞧,兄弟剛想鬧事,他們馬上就去制止了。

林長進還對劉隊長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老油條,關鍵時候能把自家閨女拉出來說事,搞定一個陳家人算什麽?

陳大富被幾個兄弟按了下去。

瞅著兩個兒子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媳婦都快哭死了。

那邊忙活著把兩個傷員擡上牛車,劉隊長跟大富的大哥說:“鬧成這樣,這個婚是一定要退的,把你家侄女領回去,她的陪嫁也帶走。等會把豬牽回來,一起把男方送去的彩禮送回來。”

林長進說:“我派幾個人去,我們自己把豬牽回來。”

事情已成定局,陳家的豬已經打上上林大隊的標簽了。

陳家大出血,這一年都白幹了。

豬還沒牽回來,兩個傷員急著送醫院,就當著公社幹部的面立了字據,陳家的豬歸上林大隊所有,還讓陳大富幾個兄弟都在字據上按了手指,一式三份公社一分,兩個大隊各一份。

公社幹部們是坐拖拉機來的,林長進怕陳家兄弟賴賬,別說有了字據就有了一切,碰到無賴你有字據又如何?

於是,他派了十個年輕體壯的小夥,借了公社的拖拉機就出發了,與他們同行的有陳大富的大哥,還有齊田大隊的劉隊長,其他人都被扣下了,等豬和林自強家的彩禮拿回來再放人。

等他們把豬運回來,天已經很黑了。

齊田大隊的村幹部都在罵林長進幹的不是人事,扣下陳家人不就好了,還把他們也扣下,又罵劉隊長太雞賊,借著拖豬之名蹭拖拉機回去了。拖到現在,他們只能摸黑回去了。

這些當大隊長的人,都不是好東西!

……

豬拖回來了,林永成這才回家。

他洗了手再進屋看小白果,可能是白術開的藥起了效果,體溫雖然沒降下來,但也沒有升高。

只要今晚沒事,基本上就沒有大礙了。

林永成摸了摸她燒紅的小胖臉,他都快心疼死了。

“乖寶,你快點好起來。爸爸把壞人家的豬牽回來了,明天爸爸帶你去看豬,等你好起來就有肉吃了。”

白芨立刻斜著眼睛看他,“哪來的豬?”

林永成把事情跟她說了說。

白芨不由瞪直了眼,她太清楚這個時代一頭豬對一個家庭而言意味著什麽了,把豬牽走了,那一家人不跟他們拼命嗎?

李秋容聽了也納罕,“牽走他們家的豬,他們能答應?”

林永成說:“我沒跟那一家人說過話,齊田大隊的劉隊長是個人物,不但說服他們把豬送過來,還讓他們家兄弟反目了。以後他們家估計也不會安寧了。”

白芨說:“活該!”

小白果和小桃子被人欺負,他們一家人既心疼又氣憤。

牽走陳家的豬,就輪到陳家一家子憋屈死了。

都是該的!!

……

這天晚上,小白果沒有發高燒,白芨和林永成一夜沒有合過眼,就怕自己睡著後小白果突然發高燒。

事實證明,小白果的體質棒棒噠,白術的醫術也很讚,第二天早上喝了藥,體溫就開始下降了,就是咳嗽很難受。

她胸前有傷,每次咳嗽就會扯痛胸口。

白芨就抱著小桃子來哄她。

小桃子的傷白術也幫它看過了,沒有傷到骨頭,有沒有傷到內臟他就看不出來了,畢竟他不是獸醫。

有小桃子作陪,小白果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生病的時候心理比較脆弱,小白果變得特別粘人,不讓白芨離開視線,也不讓小桃子離開視線,小桃子因此挪了個窩。

小白果的事,整個上林大隊都聽說了。

也包括牛棚裏的人。

牛棚後面的山有就有幾棵拐棗樹,打霜後的拐棗就沒多少水分了,經得起放,楊承安囤了兩筐給小孫子當零嘴,楊承家拿個籃子裝了些拐棗,他們住在牛棚裏,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送點拐棗給小白果和小紫蘇吃著玩吧。

“你送去白大夫家裏,讓妹妹吃。”

他們幾個大人不會跟白家走動,怕給白家招來麻煩。

唯一一次去白家,還是楊清逸落水被救那天。

楊清逸看了爺爺一眼,“乖寶妹妹不喜歡我了。”

前兩天他在路上遇到小白果,喊了她一聲,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跟他說話,然後又走了。

他知道是那口鍋惹的事,楊承安自然也知道,就算小白果不喜歡楊清逸也不理他,他們還是很喜歡她。

“你只是送給妹妹吃,妹妹不用喜歡你也可以吃。”

楊清逸嘟著嘴,“但是我喜歡妹妹,我想當她哥哥。”

他小跑著來到白家,小白果在屋裏,他見不到,但白術和林永成都在家裏,他不認識林永成,就眼巴巴地望著白術。

“白大夫,乖寶妹妹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過幾天就能出去玩了。”

“這是爺爺讓我送來的,給乖寶妹妹吃。”

楊清逸把籃子遞了過去,林永成瞄了一眼,半籃子拐棗,像是特別挑過的,看起來特別幹凈,都是品相好的。

他看向白術,“爸,這是牛棚裏的孩子?”

楊清逸聽到“牛棚”二字神經有點敏感,抓住籃子的手緊了緊,就怕林永成知道他是下放的人就趕他走。

“牛棚裏的孩子。”白術一手接過籃子,發現了楊清逸的不安,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頭,“之前跟乖寶一起玩過一陣。”

林永成轉身進屋了。

不到一分鐘又出來了,他手裏多了兩塊桃酥和一塊雞蛋糕。

把東西遞到楊清逸面前,“拿去吃吧。”

楊清逸有點不知所措,白術也說:“給你就拿著。”

在他心裏,白術是個好人,他還是很信任白術的,接過東西,他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謝謝白大夫。”

林永成又提醒了一聲:“下午拿個大碗去曬谷場上盛肉。”

那頭大肥豬說了要請全村吃一頓,但不可能跟聚餐一樣請他們吃飯,只會是做一頓大肉每家每戶分一點。

剩下的肉他們家和林自強家分了。

回到牛棚裏,楊清逸特別開心,獻寶似的把雞蛋糕遞到楊承安面前,“爺爺,乖寶妹妹的爸爸送給我的。”

楊承安說:“見到妹妹了嗎?”

楊清逸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沒見到。她在屋裏咳嗽。”

楊承安嘆了口氣,“那兩個壞東西太不是人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出去。

楊清逸趕緊拉住他,“爺爺,吃雞蛋糕。”

楊承安扭頭看了他一眼,他還記著這事呢?

……

吃了午飯,小白果精神了一點,林永成帶她出去看殺豬,這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喜好,每年年末都要看人家殺豬。

林永成抱著小白果,白芨就抱著小桃子。

三人一狗出了門。

從齊田大隊牽回來的豬寄養在大隊的豬圈,林自強早就在等著了,見到林永成他就湊了上來,“永成叔來了。”

小白果趴在林永成肩膀上,她對人沒興趣,只想看豬。

她小聲哼唧道:“殺豬。”

林永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馬上就殺。”

陳家人多,就指望著這頭豬過個肥年,他們家一天餵五頓,把豬養得肥肥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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