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風鈴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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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爺~~~, 有筆生意~~~,不知道您要不要做啊~~~?”

通話剛接通,也不知道孔飏那邊是演哪門子戲, 揚聲器裏尾音又浪又賤,害得李棲梧差點沒把嘴裏的飯噴出去。

這花孔雀又是在作什麽死?

韓追對孔飏是個什麽德性一清二楚,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準沒好事,他想都沒想就把通話直接給掛斷了。

李棲梧被韓追的熟練掛斷動作弄的目瞪口呆:“……”

好吧,她同情她這個便宜後代一秒鐘。

在韓追掛斷後,手機鈴聲再次鍥而不舍地響起。但這次, 韓追就像沒聽見一樣照常吃飯, 見對面的女孩咬著筷子糾結地盯著手機,還夾了一塊牛腩到女孩的碗中, “別理他。”

“不會……有急事嗎?”李棲梧瞥了好幾眼手機,孔飏這電話可以說打的很鍥而不舍了。鈴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在自動掛斷後又再次撥打過來。頗有十萬火急的架勢。

韓追本想說,那只花孔雀能有什麽急事, 忽然後知後覺地想, 今天幼崽心情不好,他好像應該哄哄。

而且, 幼崽似乎很希望他接電話……

“咦?通了?這次怎麽這麽快?!啊!不是!不對, 我是說!追爺!大佬!別掛!別掛!這次真的是有好生意!”

“?”

不是不打算接電話的嗎?李棲梧本來都想, 要不然把手機調成靜音, 省著在那吵, 結果對面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又改變主意把通話給接通了。

孔飏這次不敢浪了,他規規矩矩地說道:“追爺,這次委托其實也不是我。是蘇情。她上次來您店裏一趟,回去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生病了。而且最近遇見了好多倒黴事, 就想找您轉轉運。至於報酬,不論您想要什麽,只要您開口,她什麽都行。”

孔飏沒敢說,他們可都是妖怪,哪那麽容易生病。蘇情一直懷疑是她自己把追爺給得罪了,才遭這一場罪。但她又怕追爺氣還沒消,她要是撞在槍口上,沒準就不是黴運纏身,是命都沒了。所以,趕忙求孔飏帶個話。

“你還會轉運?”李棲梧詫異地看了心無旁騖吃飯的男人好幾眼,“能幫我轉轉嗎?”

韓追將碗裏最後一口飯吃幹凈後放下碗筷,“你啊,怎麽什麽都信。”聲音無奈中帶著笑,“少聽孔飏胡說八道。”

說著韓追就對孔飏說道,“蘇情她想太多了。”

意思是,蘇情為什麽生病,為什麽倒黴和他沒關。

追爺說沒關,那肯定是沒關,孔飏這個還是信的。本來他就是在看那只狐貍精的笑話,誰讓上次他掉尾羽的事,被那只狐貍精又是嘲笑又是廣加流傳,害得他在妖怪裏的名聲和臉都丟光了。

但追爺真的說不關他的事,孔飏卻笑不出來了。因為蘇情是真的生病了。

“追爺,蘇情的情況不怎麽好。”何止是不怎麽好,那狐貍精體內的精氣大量流失,照這速度,不出兩個月,她就會退化成純粹的野狐貍。這還是最好的下場。

他之前之所以往輕裏說,是真怕這事和追爺有關。他要是說的太嚴重,就好像他在指責追爺一樣,這種事,他怎麽敢。但既然追爺說和他沒關系,手機揚聲器裏的聲音明顯急促了不少,“追爺……”

然而,孔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韓追冷冰冰地打斷:“我記得我說過,妖的生死,我不會幹涉。”

“……”

手機的另一端一片寂靜。孔飏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掛斷。

李棲梧微微擡眸,韓追的話讓她又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她以為孔飏是他的朋友,對於朋友的請求,她以為他會答應。至於不意外,韓追本來骨子裏不就是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厭倦嗎?既然什麽都不過是過眼雲煙,那蘇情是死是活又與他何幹?

韓追此時一只手托著下顎,百無聊賴地垂眸看著桌子上的手機。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餐桌,在他即將敲擊到第三聲的時候……孔飏說話了。

孔飏的聲音很艱澀:“那追爺您為什麽之前會去救我?別告訴我是因為報酬,蘇情她也可以付報酬給您。”

韓追的手指沒有落下,他收回手很冷淡很平靜的說:“因為容笙。”

這個名字讓孔飏那邊徹底說不出話來,良久後,孔飏說道:“我……知道了。”

眼瞧著孔飏那邊要掛電話,李棲梧不再沈默,她急忙喊了一聲,“等等,孔飏。”

李棲梧飛快地瞥了一眼韓追,從桌子上搶過手機,她怕韓追沒等她說完話就把通話給掛了。

“蘇情姐姐的情況很差?查不出原因嗎?”

“查不出。她就是忽然就虛弱了下去,沒有任何原因。”要不是因為這個,孔飏也不會以為是蘇情不小心惹到追爺。

李棲梧在心裏衡量了幾秒,問:“孔飏……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情況和當初你的情況有點像。”

“……”

“只不過之前你只是掉尾羽,生命力精力都沒有受到太大影響,蘇情姐姐會不會是遭受了加強版?”李棲梧想了想,對孔飏說道,“明天,明天你來接我。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雖然她除了鳳凰真火,好像也沒別的什麽能耐,但萬一能幫上忙呢?更何況……這件事沒準和“它”有關。

通話另一端傳來孔飏感激的聲音,在約好第二天的時間後,兩人掛斷了通話。

李棲梧將手機遞回給韓追:“我明天要出門。”

韓追隨手將手機接回去,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你隨意。”

李棲梧平平靜靜地看著韓追的動作,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整個客廳除了碗筷的叮當聲,安靜的讓人不舒服。

“你說過,‘它’會來找我。”李棲梧冷不丁地開口,她看著韓追去廚房的背影說道,“我不用‘它’來找我。我會主動去找‘它’。”

坐在孔飏的車裏,李棲梧一大早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孔飏被這樣的李棲梧搞的十分不自在。沒辦法,太像追爺面無表情時候的樣子了。讓人沒由來的後背發寒,不敢出聲。這是近墨者黑嗎?

李棲梧出了“什麽都有”之後就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笑臉,既然都不在韓追面前了,她幹嘛還強顏歡笑。

孔飏小心翼翼地瞥了後視鏡中的女孩幾秒,“小祖宗,你這化形……還挺漂亮的。”

李棲梧眼皮都沒擡,悶聲說了句:“哦,謝謝。”

孔飏:“……”

完蛋,連誇人大法都不管用了。孔飏之所以那麽受女性歡迎,除了他本身長相艷麗,還因為他嘴甜。想一想,任何一位女性被一個像漫畫裏一樣的漂亮美少年嘴甜的恭維,哪怕心情再怎麽不好也會給點面子。

後視鏡裏,李棲梧頭頂一直頑強翹起的那撮毛都蔫蔫地搭聳,孔飏開始沒話找話,“我說小祖宗誒,你是怎麽了啊?如果是追爺惹到你了,你就當他是個屁……”

“這話你敢在韓追面前說?”李棲梧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孔飏的喋喋不休。

孔飏:“……”不好意思,還真不敢。

李棲梧何止是噎了孔飏一臉,接下來說話甚至愈加過分:“不想說話就別說。你沒瞧見你臉上的笑有多僵硬?多難看?為了討好別人,自己的臉都可以不要了嗎?”

車裏一片寂靜。除了車輛引擎轉動的聲音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孔飏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微微收緊,不得不說,女孩的話踩在了他的痛點上。

李棲梧說完上面的話她就後悔了。

“抱歉。”李棲梧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又重覆了一遍,“抱歉。我在罵我自己。”罵昨天的自己,今天的自己,甚至以後的自己。她和孔飏沒有區別,甚至還不如孔飏。至少,孔飏只是為了讓她高興,畢竟小祖宗叫了那麽久,鳳凰和孔雀確實是祖宗和後代的關系。但她卻充滿了人類的自私和卑劣,她討好韓追是為了……活下去。

十八歲之前的少女,天真爛漫,她的世界一片歡快。十八歲後的少女,一場大火,命運徹底改變。

一開始的幼崽時期,她無依無靠,能依靠的只有韓追和孔飏,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變小了,智商腦容量也跟著變小了,她理直氣壯地行使幼崽特權,每天無憂無慮的像個傻子。她靠賣萌討好那個對她來說異常強大的男人。而對方也把她當成一個寵物養著。

她因為想起初見時候的事,本能的害怕,她仗著幼崽的身份,強行去自己便宜後代那裏混吃混喝。

她和孔飏還有韓追互懟,插科打諢,玩鬧。看似一片祥和,歡聲笑語,但這浮於表面的歡樂卻遮蓋不住底下最深層次的悲哀。

李棲梧始終沒有忘記,她沒有家了。她在寄人籬下。哪怕她沒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也改變不了她吃喝全靠別人。

在化形之後,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去便宜後代那裏混吃混喝了。孔飏在娛樂圈工作,不適合貼身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出現。娛樂記者會像蚊子見到血一樣,蜂擁而來。就算孔飏說她是助理,也改變不了別人異樣的眼光。畢竟,男的帥,女的靚,在圈裏天然就有八卦話題度。怎麽說,孔飏也是她曾經的偶像,身為粉絲,還是別給他找麻煩。

昨天乍聞噩耗,哪怕她因為一直沒有消息,內心深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情緒崩潰了。

從特殊世間管理處回去,一路上,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設。她腦子很亂,想了很多很多。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因為韓追長的帥,活的又太無聊,她想過要帶他高高興興的。她那時候的出發點,真的只是想好好報答韓追,畢竟因為韓追,她才不至於在外面流浪。但是,當一腔真心付錯,她清醒地認識到,她把自己太當回事之後,她又清晰清楚的明白,她必須討好韓追。

他是活了兩千年的上古兇獸,她是才剛剛初生的鳳凰幼崽。天然的天敵對立,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把她滅了。

老和尚和天一道門趙晨陽來的那天,趙晨陽不止留下了一條危險時候就會斷的彩繩,還留下了他的聯絡方式。在那之後,她偷偷找那位虎牙小哥了解到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在古籍記載,上古時期,經歷了妖族,巫族混戰,再到人族覆興。正常來說,不論是上古兇獸還是上古瑞獸,都早已在歷史中消失。自人族覆興起,天地間唯一的對手就是自人的惡意而誕生的“魔”。

人類不滅,欲望不滅,罪惡不滅,“魔”自然不滅。“魔”生生不息,在吞噬了大量人類惡念之後,最終的下場無一不是被天降真火而滅。

有人在天空中看見了鳳凰在徘徊,故而有了“鳳凰逢亂必出”的說法。

這些照理來說都不過是神話傳說而已,但誰也沒想到,在時隔幾千年後,在秦王朝的古戰場中,居然會孕育出一頭上古兇獸。

神話突然變成了現實,這對人類來說,太恐怖了。一頭上古兇獸,可以輕而易舉將當時的人族覆滅。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魔”能比的。

其實不論趙晨陽把“上古兇獸”說的多可怕,李棲梧的感受說實話並不大。因為在她的眼裏,這頭名叫韓追的“上古兇獸”每天只是個懶洋洋窩在店裏的宅男。WiFi一連,管它有趣沒趣,他自在裏面翺翔。

但就像所有人疑惑的一樣,為什麽兩千年前鳳凰沒有現世,為什麽偏偏在兩千年後的今天現世了。李棲梧也在思考著這個。

任何事情發生都有因果時機,李棲梧不知道她這個小鳳凰出來的時機是什麽,她只知道,她很危險。她太脆弱了,如果韓追這個“天敵”沒有消滅她的想法,那明德路168號的火災只能是“魔”引起的了。

那只“魔”究竟是什麽意圖,不知道鳳凰是不怕火的嗎?還是……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讓鳳凰提早現世?

李棲梧隱約記得,她一開始根本就不是幼崽,她在天空中與韓追對視,但實在是身體無法支撐成年體,才墜落下去後變成了幼崽。

這些她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李棲梧決定也不浪費腦細胞再想,真相有時候會自動長腿跑到她的面前。“魔”既然想讓她提早現世,想必也是為了早早消滅她。畢竟,從趙晨陽的口中,她知道,“魔”在韓追這個上古兇獸出世前,一直都是死於鳳凰真火。而在上古兇獸現世這兩千年裏,“魔”基本上都是葬送於這個“兇獸”之手。

想必“魔”一定很是吐血。都是天生惡種,本應該聯手毀滅人類,你這反水還殺同盟是怎麽回事?

李棲梧很清楚,要不是有韓追當她的保護傘,她絕對不是“魔”的對手。所以,昨天她想了一路,回到“什麽都有”後,她調整心態,把父母的事先完完全全放下,重新變成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可愛。

可能她還是沒辦法完全裝的和之前一樣,在她從孔飏的那通來電裏,再次體會到韓追的那種什麽都不在意的冷漠之後,她沒辦法再笑了。就連孔飏,他在韓追身邊兩百年都辦不到的事,她真的能辦到?會不會有一天,她真的要死了,她之前竭盡全力想要討好的金大腿,只會在一旁半睜著他那雙永遠漫不經心冷漠又厭倦的眼睛,一直看著,看著她掙紮地去死?

李棲梧打了個寒顫,她想活。真的想活,她才十八歲啊。

李棲梧平靜了一會兒情緒,她擡起頭,問了一個昨晚就有的疑問,“容笙是誰?”

孔飏此時恰好駕車來到了蘇情的住處,蘇情住在南城郊外的一處古鎮。小鎮歷史悠久,各種小巷不適合汽車進去。找了一處停車位後,孔飏將車停好,“咱們走過去。”

“容笙就是容先生。”孔飏雙手插兜,目光一直看著古鎮最中央的方向。仿佛穿過層層墻壁,他還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知道這座古鎮叫什麽名字嗎?”孔飏問。

李棲梧是土生土長南城人,南城周邊的古鎮她自然是知道,她恍然,“榕樹鎮。”

這就是孔飏初化形,遇見老榕樹精,容先生的古鎮。

但是……李棲梧偷偷瞥了孔飏好幾眼,這位艷麗的青年目光中露出懷念和傷感,“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容先生在六十年前就去了。”

李棲梧聽自家爺爺說過,榕樹鎮之所以叫榕樹鎮是因為在鎮中心有一棵千年老榕樹。在她爺爺小時候,那棵千年老榕樹突然死了,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我自化形後一直被容先生照顧,容先生不止是我的半師。古人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容先生說是我爹也不為過。”

孔飏下車後就帶了個大大的墨鏡,遮住了他那張明星臉,但哪怕是如此,他身上不是普通人的氣場還是讓榕樹鎮裏的居民忍不住側目,尤其是他的身邊還有一位很青春很漂亮的小姑娘。

眼瞧著這兩人就要往一處巷子裏拐,榕樹鎮一位在外面納涼的本地老奶奶忍不住開口了,“餵,你們要找誰?這鎮子裏的人我都認識。”

李棲梧回頭,一雙杏目睜的大大的,看起來充滿了小姑娘的單純和天真。

上了年紀的老人就喜歡這種小姑娘,老奶奶忍不住勸道,“別走那條巷子。裏面已經只剩一戶人家了。”

李棲梧剛想打聽點什麽,孔飏在一旁客氣又疏離地說道,“我們要找的就是那戶。”

不管那老奶奶變得驚懼又厭惡的臉,孔飏伸手攔過李棲梧的肩膀就往巷子深處走去。

“他們對蘇情姐姐很不好?”李棲梧不傻,一下子就從那位老奶奶的態度中明白了情況。

孔飏松了手,“妖怪的住處總還是有點意外會發生。”

具體是什麽,孔飏沒有多說,他們一起走到小巷深處,孔飏輕而易舉就推開了一處院門。

蘇情的院門沒有鎖,看起來這位嫵媚的大姐姐還是很有生活情調的。小院不大,處擺滿了綠植和鮮花,走進來就像走進了世外桃源。

青磚瓦房。窗框邊緣刻著雲紋,門口的房檐掛著宮燈。李棲梧眼熟地發現,這裏不論是花紋,還是宮燈都和孔飏在華陽一品處的裝修同出一轍。

究竟是孔飏在學蘇情,還是蘇情在學孔飏?

這兩人之間……看來是有貓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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