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莫讓女人空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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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4-18 18:47:26 字數：5652
莫讓女人空對月
一
張紅梅的服裝店生意還挺紅火，她從鎮上搬到了縣裏，順林依然在天津賣面皮，脫離了大慶自己單幹，掙的錢越來越多，生意越做越上癮，他一直想讓紅梅丟了服裝店去天津跟他一塊幹，可紅梅不願意去。
縣城離鎮上只有十幾裏的路程，李忠隔三差五地去找紅梅，以前在鎮上還要顧及同事們的眼光，避開鄰居們的視線，在縣城裏，可沒有那麽閉塞，這讓李忠和張紅梅慢慢地光明正大起來。
從精神上紅梅越來越依賴李忠。李忠對她除了幫助從來沒有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這讓紅梅對他除了感激還有一絲崇拜。
過了一段時間，不知為什麽李忠突然來的少了，有時候十天半月還不來一次，紅梅感到不安，卻也不好意思問他，又過了一段日子，他竟然一連二十天了不見蹤影，紅梅實在納悶就發短信給李忠。
“為什麽這麽多天不來？”
“這段時間挺忙的，有時間去看你。”李忠淡淡地這樣回。
又過了幾天，依然不見李忠的影子。紅梅煩悶起來，天氣又熱，又停了電，門面裏室溫達到了三十四度，紅梅關了店門，不來電不能正常營業了，她騎車來到公園樹蔭下乘涼，掏出手機，她不由自主地給李忠發短信。
“不能象以前一樣時常來看看我嗎？”
“有時候覺得我們關系挺尷尬的，我們終究算什麽關系？”李忠回。
“你原來是這樣想的啊！我們可以改變關系啊，如果你願意今晚我就是你的新娘。”紅梅這樣回。她突然覺得李忠玩的欲擒故縱，可是她必須在他挖的陷井裏跳下去。她不能自撥。
信息發過去，李忠沒有回，但紅梅知道，李忠肯定會來，今晚將是一個不平常的夜。
紅梅心中惶惶不安，離天黑還有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是漫長的，她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單獨等待這段時間，她騎車去找雲素，雲素這片也停電了，她正在和鄰居打樸克，大家滿頭大汗的卻熱火朝天，雲素見紅梅來了，把牌交給旁邊看熱鬧的。
“嫂子，你那邊也停電了吧。”
“是啊，熱死了，你玩吧雲素，我在這兒看一會兒。”
“說會兒話兒吧，好多天沒見你。”雲素搬了兩個小凳子放在門口，拿了兩把傘子，遞給紅梅一把。
“吃了晚飯再走，我燉了綠豆湯。”雲素說。
“行。”紅梅毫不客氣。
果然，天一入黑，紅梅便接到了李忠的電話，“你在哪裏？”
“我在鄰居家。”紅梅答。
“什麽時候回來，我在你店門口。”
“稍等一會兒啊。”紅梅對雲素說：“來了一個熟人，我先回去了。”
紅梅回到店，見李忠在門口站著，“去家裏吧，”
“就在這兒吧。”李忠輕輕地說：“我一會兒還回去，電車在縣醫院存車處。”
紅梅開了店門，李忠進來，打開燈，兩個人誰也不好意思去關門，於是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一直到十一點了，李忠說：“你給我發的信息是真的嗎？”
“我，……你把它刪了吧。”紅梅說。
“我會保存起來的，永遠保存著。”李忠說。
“你不怕被老婆看見？”
“她不會有機會看見的。”
“你真有心機。”
李忠走到紅梅身邊，去拉紅梅的手，紅梅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改天，改天好嗎？我有點緊張。”
“行，我等你有充分準備的時候。”李忠說：“我先走了。”
李忠轉身往外走，紅梅突然喊：“李忠。”李忠回過頭，看到是紅梅期待的目光，他突然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他隨手關上店門，轉身緊緊地抱住了紅梅，嘴唇鋪天蓋地的壓在紅梅臉上、眼睛上，嘴唇上。紅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渾身軟得不能站立，她隨著一種力量輕輕的倒下去，她沒有了思想，沒有能量，她只能被動地等待著，等待著他發揮到極致，等待著他把自己的身體過渡成蕩婦。
二
雲素自從在空間裏發表了第二篇《無題》後，好幾天沒有程書偉的音訊，他好象在逃避自己，這讓雲素在失神中又多了一份難堪。
她一個人去了B市，坐在B市休育場的廣場上，從上午一直坐到下午三點，手機一直在響，她不願意接，又響還是不接，再響，雲素掏出來，看了看是程書偉。
“今天怎麽想起了我？”雲素有氣無力。
“在哪裏啊，去了你店裏，你老公一個人在。”
“我在市裏。”雲素說。
“在哪一塊啊，我去找你”
“我在體育場東南角。”
程書偉開著車來了。“想去做什麽，我送你去。”
“我想喝酒。”雲素說。
“也行，我陪你。”程書偉把雲素帶到一家餐館，包了一個雅間。“叫上申新華吧。”程書偉說。
“不，”雲素說：“你單獨陪我不行嗎？”
“行。”程書偉說：“不過，喝酒傷身，不能喝太多。”
“無所謂的。”雲素說：“不就是一個軀殼嗎，那麽珍惜幹什麽呀？”
“你心情不好，跟老公吵架了？”
“沒有，我們已經沒有吵架的雅興了。”
“你老公沒有了工作平臺，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他的心情處於失重狀態，你要多理解他，多幫助他。”程書偉說。
“你好善解人意，你偉大。”雲素喝了一杯酒紅酒。
“我偉大嗎？只有你才這樣認為。你喜歡紅色，就以為全天下的顏色都是赤的，傻妮兒。”程書偉稱佳美才稱妮兒的，對自己也這樣說，好象關系一下子近了許多，雲素幾乎流淚了。
“程書偉，好多年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你能回答我嗎？”
程書偉站了起來。
“你不要走，我求你回答我。”
“我不走”程書偉說“我為什麽要走？你的真誠其實一直感動著我，在這個世界上，我有一個親人，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那就是你，好多年前，我就這樣想，現在我依然把你當成了我的親人。”
“我不是你的親人，我是一個一直愛著你的女人。多少年了，你一直生活在我的大腦空間裏，讓我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沒有了感覺，是你霸占了我的心，卻又從不理會我的感受，你有弱水三千，為什麽不能取我這一瓢？你不願意破壞你在我心目的形象，所以你從不想占有我，多少年前你不娶我，多少年後你也不願意讓我做你的情婦，你象神仙一樣生活在我身邊，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在我失落的時候陪著我，在我迷惑的時候開導我，你就是想讓我崇拜你，讓我一輩子無法從你的影子裏解脫，你好自私，好手段，我恨你。
雲素拼命地喝酒，拼命地流淚，多少天的壓抑全發洩在程書偉身上。程書偉沒有勸酒，他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雲素，看著她激動，看著她流淚，看著她無力地扒到桌子上。
把雲素扶到車上，程書偉慢慢地開著，沒有方向，沒有地點，就那樣瞎轉著，雲素不醒人事的吐，程書偉買了一些毛巾和衛生紙，每吐一次，就停下車，擦了把毛巾扔出去，太陽落山，月亮悄悄的爬上來，程書偉把車開到了一條小河邊上，也說不清是什麽地方，周圍有燈，不算是沒有人煙，把車停下，程書偉用濕毛巾擦了擦雲素的臉，然後又讓雲素喝了點涼開水。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申新華。
“雲素在我車上，她喝多了。”
“啊，她會喝酒？”
“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他們夫妻兩個雖然結婚多年，但一直沒在一起生活，現在處於磨合期，我們多幫幫他們。你打電話給喜成就說雲素在你那兒，今晚不回去了，別讓他們夫妻兩個再鬧誤會。”
“我明白。”申新華說。
月亮悄悄地爬到了正上方，應該是午夜12點多，時值九月，已屬後半秋，天有點涼，程書偉發動車子，打著火取暖，雲素依然昏昏沈沈地睡著。
淩晨三點，雲素朦朦朧朧地醒來，月色隔著車窗照進來，渾身暖暖的，不象在家裏，她坐起來，頭暈暈的，程書偉扒在方向盤上睡著了，雲素仔細回想，才想喝酒的事。“小程，小程。”雲素叫，程書偉醒來。
“你醒了啊！”
“在哪兒啊這是。”
“我也說不清楚，應該離你家有四十多公裏。”
“天哪，小琪，小琪晚上從未離開過我，他會哭的，我們快點回，快點啊。”
“可是，這三更半夜的，我把送回去，你如何跟喜成交待啊。”
“我不管，我要立刻見到我的小琪。”
“好吧，我現在送你回去。”
車慢慢地向前走。
“等一等。”雲素說：“我覺得現在回去也不合適，不如我們等到天亮吧。”
“你終於清醒了。”
車停下來，月亮已經西沈，月色灑在空曠的大地上，天好高，地好闊，夜好美。雲素靠在程書偉的肩上，喃喃地說：“每年的中秋節，是月亮最圓最明亮的時候，那時候的月亮最神秘而且具有靈性，對著明月我每年許願，讓她保佑我，今生今世能有一個和我一起賞月的人，我好怕一個人看月亮，可我始終是一個人在看，婚前我一個人看，婚後還是我一個人看，丈夫不在我身邊我一個人看，丈夫在我身邊我還是一個人看。”
月亮圓而大的掛在西邊的天空，黎明即將到來。程書偉一只手撫摸著雲素的頭發，象一個哥哥愛撫妹妹一樣，他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
“很多人的生活是材米油鹽組成的，能有心情看月亮，證明你的生活很安逸，你應該用一顆感恩的心這樣想，是誰給了你這樣的安逸生活！”
雲素沒有說話。
程書偉繼續說：“生活有時候需要經營，愛情也一樣。當初選擇佳美，我從心理上就做好了一切準備，她很嬌氣，不是一般的嬌氣，別看她是青年志願者，在太陽底下她是雲鑼傘蓋的，平時感冒一次要用一兩千塊錢的藥，別說生孩子，就是看見別人劃破一道口子也會暈倒。但我選擇了她，選擇了她的身份，她的容貌，當然也有她的嬌氣。”
雲素依然靠在程書偉的肩上，他們平靜地談論著激烈的話題。“曹文海為了申新花放棄了馮佳倪，你為了馮佳美從不理會別的女孩兒的感受，我現在突然覺得愛情其實象高考，新華永遠都是金榜題名，而我從來都是名落孫山。”
“你是善良的，美好的，你是獨一無二的。”程書偉說。
“你結婚前的那天晚上嗎？我們下完棋，你走時在門口處一回身我嚇了一跳，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雲素說。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自己在想什麽，我當時在想，要是離開馮佳美，沒有一個人會說是我跟她分的手，所有的人都會說是她不要我了。”
“就是這樣的原因讓你堅持下去了嗎？”雲素感到很驚詫。
“當然也不全是，她給足我面子，讓我有征服世界的感覺。虛容也好，執著也罷，我走到了今天。”
“你跟馮佳美真是天生的一對兒，都是活給別人看的。”
“也許吧。”程書偉。
“希望你以後活得輕松一點。”雲素說。
“我會的。”程書偉說：“柴米油鹽的日子本來就是很平淡的，要學會在平淡之中找到快樂。”
“我會的。”雲素說。
月光皎潔地照著大地，黎明前總是在這特殊的幾天裏沒有黑暗。
“我現在要回家，經營我今生今世的幸福。”雲素說。
“你一定會幸福！”程書偉擡手輕輕擦幹了雲素眼角的淚，在雲素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雲素下了車，向家跑去，後面程書偉開著車追上來。
“雲素如果有來生，為我生一大堆孩子，好嗎？”他還是以前一樣調皮的口吻。
“想得美，如果有來生，我就托生為佳美她娘，好好整整你。
三
紅梅跟李忠過了一段甜甜密密的日子，但沒有多久，便又很難看到李忠的影子，如果說他得到紅梅前玩的是欲擒故縱，那麽現在他是真的在玩消失，有時候長達一個月也不見他，也沒有電話。
李忠老婆在鎮中學的老師，他們有一個女兒，雙職工家屬，在鎮上有名的幸福之家，紅梅從來沒有想介入他們的家庭，也從來沒有想過跟順林離婚，跟李忠有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她從沒有想過。
難道李忠真真只是跟自己玩玩而已？紅梅不敢這樣想，他不是輕薄的男人，他不能這樣欺騙自己的感情。
她又發短信給李忠。
“晚上過來。”簡短的幾個字。
“有事。”對方更簡短。
“今晚必須過來。”
“好。”李忠回覆。
月光隔著窗照進屋裏，李忠身影顯得有些婆娑。紅梅是附近村裏租的一間房子，沒有房東，同院的都是做生意的，三更半夜才回來，所以街門從沒有鎖過，李忠都是很隨意地進出，他敲門。
紅梅打開門，“我有些渴了，沒水，買塊雪糕吧。”
“我沒帶錢。”李忠說。
紅梅有些失望，給了李忠兩塊錢，李忠出去買了塊雪糕回來。“我下班兒，換了褲子，一分錢也沒帶。”
“換褲子幹什麽呀？”紅梅問得很不經大腦。
“她要洗衣服，我就換條褲子。”
“哦。那你出來，跟她怎麽說？”紅梅本沒有吃醋的意思。
“說出去辦點事兒，一會兒回來。”李忠說：“每次這樣撒謊，我心裏很難受，今天是我跟她結婚紀念日。”
“這樣啊。”紅梅有些失落。
她坐在李忠身旁，“那我今晚不該讓你出來，你坐一會兒就回去，我不跟你……”
李忠把頭深深地埋進兩膝之間，很難過的樣子。
“怎麽啦？要不你現在回去。”紅梅不安地說。
李忠擡起頭，眼裏竟然有淚，“紅梅，我們分手吧。”
紅梅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他們之間沒有婚姻約束，是自願組合到一起的，彼此之間除了幫助和關愛，更多的是心靈的身體的愉悅。“分手”是什麽意思。
“李忠，我沒有破壞你家庭的意思。”
“可有時候，一些事情並不會按我們想像的方向發展，悲劇的開始往往都是無意的。”李忠說：
“我還是不明白。”
“你丈夫不在家，你不能感受到一個人背著自己愛人去做對不起她的事情，再面對她時的心情。我有犯罪感，每次回到她身邊，我都不敢看她。我們是一個村的，從小訂的親，我家庭條件不好，是她供我上學，直到中專畢業，她比我大一歲，什麽事都讓著我，象個姐姐一樣關心我愛護我，可我卻這樣背判她。”
淚水占滿了紅梅的眼睛，“那你何必要出現，為什麽走進我的生活，為什麽？”
“紅梅，只當我們相見根晚，如果有來生，讓我先遇上你，我是真的太愛你了，在我們還沒有發展關系之前，我是想斬斷情絲的，可你給我發了短信，我鬼使神差，不能自撥，紅梅我對不起你，我不配擁有你，我混蛋，你罵我吧。”
淚水瘋狂的淹沒著紅梅的臉夾。
“紅梅，今夜就讓我陪著你，我們什麽都不做，就讓我陪著你，好嗎？”李忠用手為紅梅拭淚。
“你走吧。”紅梅說：“離開我的生活，從些我們什麽都不是。”
“我們可以是朋友，以後有什麽事，只要我能做到，我會盡力幫你的。”
紅梅搖了搖頭。“離開我的生活，越遠越好，懂嗎？”
月亮大而圓的扒在窗外已經偏西，紅梅呆呆地坐在窗前，夜色靜逸得讓狗叫聲穿越整個村莊，時遠時近，此起彼伏裝飾著夜色的神秘，紅梅一夜沒睡，她呆呆地坐在窗前。腦海中沒有回憶，沒有痛苦，她一片空白，什麽都不願意想，什麽都不願意在大腦中停留，可大腦的每根神精都還活躍著，不肯休眠。李忠就坐在她旁邊，靜靜地等待著情意一點一點的枯萎，他再也抓不住什麽，人類世界有太多抽象的存在，如果什麽盡了，比如緣分，盡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別管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別管是誰主動撤離的，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了，再想回到沒說之前，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了。如今近在咫尺的一對情人，被冥冥之中掌控著人類精神世界的神靈擺布著心思，神靈游離了他們肉體和靈魂，讓本能的一些幸福覆雜成痛苦。月色是個靜態存要，痛苦或者幸福都是萬物生靈自己創造的。
“走吧。”紅梅說，她眼睛裏已沒有淚水。
“紅梅，請多多保重。”李忠走了，夜色即將退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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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讓女人空對月
一
張紅梅的服裝店生意還挺紅火，她從鎮上搬到了縣裏，順林依然在天津賣面皮，脫離了大慶自己單幹，掙的錢越來越多，生意越做越上癮，他一直想讓紅梅丟了服裝店去天津跟他一塊幹，可紅梅不願意去。
縣城離鎮上只有十幾裏的路程，李忠隔三差五地去找紅梅，以前在鎮上還要顧及同事們的眼光，避開鄰居們的視線，在縣城裏，可沒有那麽閉塞，這讓李忠和張紅梅慢慢地光明正大起來。
從精神上紅梅越來越依賴李忠。李忠對她除了幫助從來沒有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這讓紅梅對他除了感激還有一絲崇拜。
過了一段時間，不知為什麽李忠突然來的少了，有時候十天半月還不來一次，紅梅感到不安，卻也不好意思問他，又過了一段日子，他竟然一連二十天了不見蹤影，紅梅實在納悶就發短信給李忠。
“為什麽這麽多天不來？”
“這段時間挺忙的，有時間去看你。”李忠淡淡地這樣回。
又過了幾天，依然不見李忠的影子。紅梅煩悶起來，天氣又熱，又停了電，門面裏室溫達到了三十四度，紅梅關了店門，不來電不能正常營業了，她騎車來到公園樹蔭下乘涼，掏出手機，她不由自主地給李忠發短信。
“不能象以前一樣時常來看看我嗎？”
“有時候覺得我們關系挺尷尬的，我們終究算什麽關系？”李忠回。
“你原來是這樣想的啊！我們可以改變關系啊，如果你願意今晚我就是你的新娘。”紅梅這樣回。她突然覺得李忠玩的欲擒故縱，可是她必須在他挖的陷井裏跳下去。她不能自撥。
信息發過去，李忠沒有回，但紅梅知道，李忠肯定會來，今晚將是一個不平常的夜。
紅梅心中惶惶不安，離天黑還有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是漫長的，她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單獨等待這段時間，她騎車去找雲素，雲素這片也停電了，她正在和鄰居打樸克，大家滿頭大汗的卻熱火朝天，雲素見紅梅來了，把牌交給旁邊看熱鬧的。
“嫂子，你那邊也停電了吧。”
“是啊，熱死了，你玩吧雲素，我在這兒看一會兒。”
“說會兒話兒吧，好多天沒見你。”雲素搬了兩個小凳子放在門口，拿了兩把傘子，遞給紅梅一把。
“吃了晚飯再走，我燉了綠豆湯。”雲素說。
“行。”紅梅毫不客氣。
果然，天一入黑，紅梅便接到了李忠的電話，“你在哪裏？”
“我在鄰居家。”紅梅答。
“什麽時候回來，我在你店門口。”
“稍等一會兒啊。”紅梅對雲素說：“來了一個熟人，我先回去了。”
紅梅回到店，見李忠在門口站著，“去家裏吧，”
“就在這兒吧。”李忠輕輕地說：“我一會兒還回去，電車在縣醫院存車處。”
紅梅開了店門，李忠進來，打開燈，兩個人誰也不好意思去關門，於是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一直到十一點了，李忠說：“你給我發的信息是真的嗎？”
“我，……你把它刪了吧。”紅梅說。
“我會保存起來的，永遠保存著。”李忠說。
“你不怕被老婆看見？”
“她不會有機會看見的。”
“你真有心機。”
李忠走到紅梅身邊，去拉紅梅的手，紅梅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改天，改天好嗎？我有點緊張。”
“行，我等你有充分準備的時候。”李忠說：“我先走了。”
李忠轉身往外走，紅梅突然喊：“李忠。”李忠回過頭，看到是紅梅期待的目光，他突然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他隨手關上店門，轉身緊緊地抱住了紅梅，嘴唇鋪天蓋地的壓在紅梅臉上、眼睛上，嘴唇上。紅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渾身軟得不能站立，她隨著一種力量輕輕的倒下去，她沒有了思想，沒有能量，她只能被動地等待著，等待著他發揮到極致，等待著他把自己的身體過渡成蕩婦。
二
雲素自從在空間裏發表了第二篇《無題》後，好幾天沒有程書偉的音訊，他好象在逃避自己，這讓雲素在失神中又多了一份難堪。
她一個人去了B市，坐在B市休育場的廣場上，從上午一直坐到下午三點，手機一直在響，她不願意接，又響還是不接，再響，雲素掏出來，看了看是程書偉。
“今天怎麽想起了我？”雲素有氣無力。
“在哪裏啊，去了你店裏，你老公一個人在。”
“我在市裏。”雲素說。
“在哪一塊啊，我去找你”
“我在體育場東南角。”
程書偉開著車來了。“想去做什麽，我送你去。”
“我想喝酒。”雲素說。
“也行，我陪你。”程書偉把雲素帶到一家餐館，包了一個雅間。“叫上申新華吧。”程書偉說。
“不，”雲素說：“你單獨陪我不行嗎？”
“行。”程書偉說：“不過，喝酒傷身，不能喝太多。”
“無所謂的。”雲素說：“不就是一個軀殼嗎，那麽珍惜幹什麽呀？”
“你心情不好，跟老公吵架了？”
“沒有，我們已經沒有吵架的雅興了。”
“你老公沒有了工作平臺，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他的心情處於失重狀態，你要多理解他，多幫助他。”程書偉說。
“你好善解人意，你偉大。”雲素喝了一杯酒紅酒。
“我偉大嗎？只有你才這樣認為。你喜歡紅色，就以為全天下的顏色都是赤的，傻妮兒。”程書偉稱佳美才稱妮兒的，對自己也這樣說，好象關系一下子近了許多，雲素幾乎流淚了。
“程書偉，好多年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你能回答我嗎？”
程書偉站了起來。
“你不要走，我求你回答我。”
“我不走”程書偉說“我為什麽要走？你的真誠其實一直感動著我，在這個世界上，我有一個親人，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那就是你，好多年前，我就這樣想，現在我依然把你當成了我的親人。”
“我不是你的親人，我是一個一直愛著你的女人。多少年了，你一直生活在我的大腦空間裏，讓我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沒有了感覺，是你霸占了我的心，卻又從不理會我的感受，你有弱水三千，為什麽不能取我這一瓢？你不願意破壞你在我心目的形象，所以你從不想占有我，多少年前你不娶我，多少年後你也不願意讓我做你的情婦，你象神仙一樣生活在我身邊，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在我失落的時候陪著我，在我迷惑的時候開導我，你就是想讓我崇拜你，讓我一輩子無法從你的影子裏解脫，你好自私，好手段，我恨你。
雲素拼命地喝酒，拼命地流淚，多少天的壓抑全發洩在程書偉身上。程書偉沒有勸酒，他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雲素，看著她激動，看著她流淚，看著她無力地扒到桌子上。
把雲素扶到車上，程書偉慢慢地開著，沒有方向，沒有地點，就那樣瞎轉著，雲素不醒人事的吐，程書偉買了一些毛巾和衛生紙，每吐一次，就停下車，擦了把毛巾扔出去，太陽落山，月亮悄悄的爬上來，程書偉把車開到了一條小河邊上，也說不清是什麽地方，周圍有燈，不算是沒有人煙，把車停下，程書偉用濕毛巾擦了擦雲素的臉，然後又讓雲素喝了點涼開水。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申新華。
“雲素在我車上，她喝多了。”
“啊，她會喝酒？”
“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他們夫妻兩個雖然結婚多年，但一直沒在一起生活，現在處於磨合期，我們多幫幫他們。你打電話給喜成就說雲素在你那兒，今晚不回去了，別讓他們夫妻兩個再鬧誤會。”
“我明白。”申新華說。
月亮悄悄地爬到了正上方，應該是午夜12點多，時值九月，已屬後半秋，天有點涼，程書偉發動車子，打著火取暖，雲素依然昏昏沈沈地睡著。
淩晨三點，雲素朦朦朧朧地醒來，月色隔著車窗照進來，渾身暖暖的，不象在家裏，她坐起來，頭暈暈的，程書偉扒在方向盤上睡著了，雲素仔細回想，才想喝酒的事。“小程，小程。”雲素叫，程書偉醒來。
“你醒了啊！”
“在哪兒啊這是。”
“我也說不清楚，應該離你家有四十多公裏。”
“天哪，小琪，小琪晚上從未離開過我，他會哭的，我們快點回，快點啊。”
“可是，這三更半夜的，我把送回去，你如何跟喜成交待啊。”
“我不管，我要立刻見到我的小琪。”
“好吧，我現在送你回去。”
車慢慢地向前走。
“等一等。”雲素說：“我覺得現在回去也不合適，不如我們等到天亮吧。”
“你終於清醒了。”
車停下來，月亮已經西沈，月色灑在空曠的大地上，天好高，地好闊，夜好美。雲素靠在程書偉的肩上，喃喃地說：“每年的中秋節，是月亮最圓最明亮的時候，那時候的月亮最神秘而且具有靈性，對著明月我每年許願，讓她保佑我，今生今世能有一個和我一起賞月的人，我好怕一個人看月亮，可我始終是一個人在看，婚前我一個人看，婚後還是我一個人看，丈夫不在我身邊我一個人看，丈夫在我身邊我還是一個人看。”
月亮圓而大的掛在西邊的天空，黎明即將到來。程書偉一只手撫摸著雲素的頭發，象一個哥哥愛撫妹妹一樣，他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
“很多人的生活是材米油鹽組成的，能有心情看月亮，證明你的生活很安逸，你應該用一顆感恩的心這樣想，是誰給了你這樣的安逸生活！”
雲素沒有說話。
程書偉繼續說：“生活有時候需要經營，愛情也一樣。當初選擇佳美，我從心理上就做好了一切準備，她很嬌氣，不是一般的嬌氣，別看她是青年志願者，在太陽底下她是雲鑼傘蓋的，平時感冒一次要用一兩千塊錢的藥，別說生孩子，就是看見別人劃破一道口子也會暈倒。但我選擇了她，選擇了她的身份，她的容貌，當然也有她的嬌氣。”
雲素依然靠在程書偉的肩上，他們平靜地談論著激烈的話題。“曹文海為了申新花放棄了馮佳倪，你為了馮佳美從不理會別的女孩兒的感受，我現在突然覺得愛情其實象高考，新華永遠都是金榜題名，而我從來都是名落孫山。”
“你是善良的，美好的，你是獨一無二的。”程書偉說。
“你結婚前的那天晚上嗎？我們下完棋，你走時在門口處一回身我嚇了一跳，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雲素說。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自己在想什麽，我當時在想，要是離開馮佳美，沒有一個人會說是我跟她分的手，所有的人都會說是她不要我了。”
“就是這樣的原因讓你堅持下去了嗎？”雲素感到很驚詫。
“當然也不全是，她給足我面子，讓我有征服世界的感覺。虛容也好，執著也罷，我走到了今天。”
“你跟馮佳美真是天生的一對兒，都是活給別人看的。”
“也許吧。”程書偉。
“希望你以後活得輕松一點。”雲素說。
“我會的。”程書偉說：“柴米油鹽的日子本來就是很平淡的，要學會在平淡之中找到快樂。”
“我會的。”雲素說。
月光皎潔地照著大地，黎明前總是在這特殊的幾天裏沒有黑暗。
“我現在要回家，經營我今生今世的幸福。”雲素說。
“你一定會幸福！”程書偉擡手輕輕擦幹了雲素眼角的淚，在雲素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雲素下了車，向家跑去，後面程書偉開著車追上來。
“雲素如果有來生，為我生一大堆孩子，好嗎？”他還是以前一樣調皮的口吻。
“想得美，如果有來生，我就托生為佳美她娘，好好整整你。
三
紅梅跟李忠過了一段甜甜密密的日子，但沒有多久，便又很難看到李忠的影子，如果說他得到紅梅前玩的是欲擒故縱，那麽現在他是真的在玩消失，有時候長達一個月也不見他，也沒有電話。
李忠老婆在鎮中學的老師，他們有一個女兒，雙職工家屬，在鎮上有名的幸福之家，紅梅從來沒有想介入他們的家庭，也從來沒有想過跟順林離婚，跟李忠有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她從沒有想過。
難道李忠真真只是跟自己玩玩而已？紅梅不敢這樣想，他不是輕薄的男人，他不能這樣欺騙自己的感情。
她又發短信給李忠。
“晚上過來。”簡短的幾個字。
“有事。”對方更簡短。
“今晚必須過來。”
“好。”李忠回覆。
月光隔著窗照進屋裏，李忠身影顯得有些婆娑。紅梅是附近村裏租的一間房子，沒有房東，同院的都是做生意的，三更半夜才回來，所以街門從沒有鎖過，李忠都是很隨意地進出，他敲門。
紅梅打開門，“我有些渴了，沒水，買塊雪糕吧。”
“我沒帶錢。”李忠說。
紅梅有些失望，給了李忠兩塊錢，李忠出去買了塊雪糕回來。“我下班兒，換了褲子，一分錢也沒帶。”
“換褲子幹什麽呀？”紅梅問得很不經大腦。
“她要洗衣服，我就換條褲子。”
“哦。那你出來，跟她怎麽說？”紅梅本沒有吃醋的意思。
“說出去辦點事兒，一會兒回來。”李忠說：“每次這樣撒謊，我心裏很難受，今天是我跟她結婚紀念日。”
“這樣啊。”紅梅有些失落。
她坐在李忠身旁，“那我今晚不該讓你出來，你坐一會兒就回去，我不跟你……”
李忠把頭深深地埋進兩膝之間，很難過的樣子。
“怎麽啦？要不你現在回去。”紅梅不安地說。
李忠擡起頭，眼裏竟然有淚，“紅梅，我們分手吧。”
紅梅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他們之間沒有婚姻約束，是自願組合到一起的，彼此之間除了幫助和關愛，更多的是心靈的身體的愉悅。“分手”是什麽意思。
“李忠，我沒有破壞你家庭的意思。”
“可有時候，一些事情並不會按我們想像的方向發展，悲劇的開始往往都是無意的。”李忠說：
“我還是不明白。”
“你丈夫不在家，你不能感受到一個人背著自己愛人去做對不起她的事情，再面對她時的心情。我有犯罪感，每次回到她身邊，我都不敢看她。我們是一個村的，從小訂的親，我家庭條件不好，是她供我上學，直到中專畢業，她比我大一歲，什麽事都讓著我，象個姐姐一樣關心我愛護我，可我卻這樣背判她。”
淚水占滿了紅梅的眼睛，“那你何必要出現，為什麽走進我的生活，為什麽？”
“紅梅，只當我們相見根晚，如果有來生，讓我先遇上你，我是真的太愛你了，在我們還沒有發展關系之前，我是想斬斷情絲的，可你給我發了短信，我鬼使神差，不能自撥，紅梅我對不起你，我不配擁有你，我混蛋，你罵我吧。”
淚水瘋狂的淹沒著紅梅的臉夾。
“紅梅，今夜就讓我陪著你，我們什麽都不做，就讓我陪著你，好嗎？”李忠用手為紅梅拭淚。
“你走吧。”紅梅說：“離開我的生活，從些我們什麽都不是。”
“我們可以是朋友，以後有什麽事，只要我能做到，我會盡力幫你的。”
紅梅搖了搖頭。“離開我的生活，越遠越好，懂嗎？”
月亮大而圓的扒在窗外已經偏西，紅梅呆呆地坐在窗前，夜色靜逸得讓狗叫聲穿越整個村莊，時遠時近，此起彼伏裝飾著夜色的神秘，紅梅一夜沒睡，她呆呆地坐在窗前。腦海中沒有回憶，沒有痛苦，她一片空白，什麽都不願意想，什麽都不願意在大腦中停留，可大腦的每根神精都還活躍著，不肯休眠。李忠就坐在她旁邊，靜靜地等待著情意一點一點的枯萎，他再也抓不住什麽，人類世界有太多抽象的存在，如果什麽盡了，比如緣分，盡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別管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別管是誰主動撤離的，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了，再想回到沒說之前，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了。如今近在咫尺的一對情人，被冥冥之中掌控著人類精神世界的神靈擺布著心思，神靈游離了他們肉體和靈魂，讓本能的一些幸福覆雜成痛苦。月色是個靜態存要，痛苦或者幸福都是萬物生靈自己創造的。
“走吧。”紅梅說，她眼睛裏已沒有淚水。
“紅梅，請多多保重。”李忠走了，夜色即將退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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