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開 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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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4-16 17:56:33 字數:8360

三年後縣黃梨鄉



註: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裏面的A縣、B市均為虛擬的縣城和某座城市,請讀者切勿頭暈,相同的字母表示相同的地方。

A縣縣城的西南角座落著一所漂亮、雅致的幼兒園,這所幼兒園是一個房地產開發商投資新建的。三層樓高,南北走向,四周墻上有美麗的圖案,象一座城堡。周圍是一圈鐵柵欄墻,門也是鐵柵欄門,進門左側有一塊水泥墻面,墻面上寫著宋慶玲同志的名言:“一切為了孩子,為了一切的孩子,為了孩子的一切”。院裏有滑梯、跳跳床等好多幼兒玩具。每到孩子們自由活動時間,鐵柵欄墻外總是有好多家長圍著,這些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多不足五六年的孩子,總是讓家長不知疲倦地想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最熱鬧的時候是傍晚接孩子的時候,家長們蜜蜂一樣擁進園內。一輛輛自行車,摩托車,電動車,還有小轎車,在縫隙裏放,在縫隙裏往外推,離遠了看,總覺得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但硬是往裏走也能走進去,硬是往外推車,也能推出來。

蘇雲素也在這群接孩子的隊伍裏。

她的兒子張小琪今年三歲,已經到了上幼兒園的年齡,小琪的姑姑張喜雲就在這家幼兒園上班,為了讓小琪早點接受良好的教育,張喜雲三翻五次地要求雲素來縣城住,後來幹脆直接把小琪接到自己身邊,入了幼兒園,雲素在家呆著也沒事兒,三年前大英離開了村,自己又懷了孕,秋葉嫂子孤掌難鳴,辮廠很快就倒閉了。後來有了小琪,孩子幾乎是雲素的全部,現在被喜雲接走,她哪能受得了,只好跟著來縣城了。

小(3)班裏,一個圓圓腦袋,大大眼睛的小男孩兒跟喜成長得一模一樣,他正在望著教室門外,見媽媽走進來,小喜成眼睛立刻錚亮,“媽媽,”他叫著撲向雲素。

“寶貝兒。”雲素抱起兒子。

“跟老師再見。”雲素對小琪說。

“老師再見。”小琪搖了搖小手。

“小琪再見。”兩個年青漂亮的幼兒教師笑著跟小琪擺手。

雲素抱著小琪出來,喜雲背著包站在院裏等著雲素娘兒倆,喜雲頭發不是很長,很隨意的披在腦後,高挑的身材,皮膚白凈,挺有曲線的,戴著一幅近似鏡,很時尚的小女生。

“你也現在回啊?”雲素問喜雲,一般幼兒老師要等到所有的孩子都被接走才能回的。

“今兒不是我的班兒。”喜雲抱過來小琪。

“我要玩滑梯。”小琪說。

“行,玩一小會兒啊。”喜雲說。

“那我先回去做飯吧。”雲素說。

“行,我們玩一會兒就回。”

雲素熬了點稀飯,做了兩個菜,喜雲帶著小琪回來,三個人圍在飯桌上,雲素給小琪脖子上圍了個圍裙,小琪自己吃飯。

“有點家的感覺了。”喜雲說。“我一個人不象過日子。”

“趕快找個對象嫁出去就象過日子了。”

“才不要呢,就喜歡跟嫂子侄兒一起過。”

吃完飯,雲素收拾碗筷,“我來吧,嫂子,把您請過來,成了我的保姆了。”

“行了行了,你別下手了。”雲素說。

“嫂子,不如還做你的老本行吧,在縣城裏辦一家電腦學校。”喜雲站在雲素旁邊看著雲素熟練的刷,完全家庭主婦的動作。

“再說吧。”雲素沒有很大的熱情。

“嫂子,你把頭發整整吧,一個馬尾巴辮兒,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時尚,以前總覺得你在村裏是最前衛的,現在感覺你落伍了。”

“以前你沒見過世面,現在你從大城市裏回來,當然看我們都是土裏土氣的下裏巴人。”

“現在城鄉分別不是很大,村裏時尚的女孩兒多的是,總覺得你好象沒有心情打扮自己似的,是不是長期不跟我哥在一塊,對美感麻木了?”

雲素淡淡地笑了笑,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拿起了梳子把馬尾巴辮兒梳了梳,往幹幹的臉上抹了一些大寶SOD密,“我以後好好打扮自己。”

“抹點大寶可比不抹好多了。”喜雲語氣明顯帶著一層不滿意。

雲素依然淡淡地笑。

又是一個接孩子的時間,家長們把幼兒園的鐵柵欄門圍了個水洩不通,開大門的老張剛把鑰匙伸進鎖沒來得及擰,鐵柵欄門變有了一百二十度的角,鎖開了卻摘不下來。

“往後退退,往後退退。”老張象趕麻雀。

家長們不情願地向後退了一尺多,鎖一摘下來,門立刻被擁開了,哄的一下子,跑進去好幾個年青力狀的媽媽,她們答應孩子要第一個出現在教室門口,為了這個承諾不得不付出這樣沒有風度的代價,高跟兒鞋哢哢哢地響著,媽媽爭取第一也許將來孩子在各方面也會是第一。當然也有的是剛把孩子送進來,擔心孩子一直在哭,所以也急著跑。幾個年輕的爸爸也跑起來,幾個奶奶也跑起來。剛開學前一、兩個星期一般都是這樣,時間長了會好一點。

喜雲在圖書館借了一本米切爾寫的《飄》。她是打算讓雲素看的,她要嫂子看看《飄》裏的亂世佳人形象,那種自我,那種進取,那種另一種意義上的上進,不知疲倦的鬥爭精神,曾經一度感染著喜雲,她也希望能讓嫂子有所啟發。

今兒喜雲當班兒,還有五六個孩子沒被接走,她跑到小(3)班兒,見雲素還沒有把小琪接走,就把小琪接到自己的班上。

蘇雲素姍姍來遲了。她從下午一點開始做頭發一直做到下午五點半,雲素的頭發成了很流行的葡萄紫色,均勻的小卷披在腦後,上身穿了一件淺紅色的半袖,高跟鞋是好多年前的,雖然過期,但比平跟鞋能襯托線條。她先回到家裏的,見小琪還沒有回,知道喜雲在值班兒,就過來接小琪。

喜雲看見雲素變了樣兒,她又驚又喜。

“天哪,嫂子,太棒了。”喜雲不知為什麽眼淚都快下來了,這才是她認識的雲素。

“都怨你,老嫌我不時尚。這頭發弄的,護理起來可麻煩了,帶孩子的人跟做姑娘是不一樣的。”

“你別管了,我幫你。”喜雲說。

雲素帶著小琪玩了會兒跳跳床,等到喜雲下了班兒,姑嫂倆帶著小琪到化裝品店買了些化妝品,又去了鞋店,雲素買了一雙新的高跟鞋,然後在街上吃小攤。

九點多回到家裏,雲素給小琪洗了洗澡,躺到床上,給他講《小紅帽》的故事,小琪睡著了,雲素把高跟鞋拿出來,看了又看,穿在腳上,試了又試。喜雲從裏屋過來,雙眼朦朧,好象困了。

“沒打擾你吧,我都沒敢往地下走。”雲素說。

喜雲已經是省報小有名氣的編外記者,她每天晚上都趕稿子。

“我不寫了。”喜雲說。

“這高跟鞋好多年沒穿,真的不習慣了呢。”

“會習慣的。”喜雲輕輕爬到床上看小琪睡覺的樣子。“小琪真的太象我哥了,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真是太奇怪了,生命真是太神奇了。”喜雲發著感嘆。

“孩子象父親有什麽奇怪的。”雲素又把化裝品的袋子打開全倒出來。“這麽多,眼花繚亂的,我以前除了弄眼睫毛,沒用過粉底兒,也沒畫過眉。”

“自然美,你皮膚好,不過你現在已經不比從前了,必須化妝了。”

“我知道,已經老了,該蓋的地方就蓋住。”

“人並不老,但心卻老了。感覺你對生活真的沒有熱情,是長期不跟我哥在一起,才會這樣的。”喜雲象個心理學家。

“不是的,我已經習慣了。”

“什麽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你習慣了?你應該努力改變現狀,早日結束兩地分居的日子,一家三口人在一起多好啊。為了小琪你們必須讓生活充滿活力,讓家象個家的樣子。”

雲素沒說話。

“嫂子,你找工作吧,以後不用你接小琪了,我下班兒直接帶他回來。”

“那樣行嗎?”

“沒事的,你就放心找工作吧。”



雲素在喜雲的鼓動下在縣監理站旁邊找了一間門面,門面地方不大,二十多平米,後墻上還帶著一間五、六平米的小臥室,臥室內有廚房,有衛生間,雖然都很小,但感覺五臟俱全。

雲素觀察了兩天,感覺這兒雖然很蕭條,但部門還是挺多的,除了監理站,還有農機局,水利局等單位。監理站每天都有辦證的,辦證的人需要覆印件,還有一寸照片,要跑到縣城中心地帶去做。雲素決定在這兒開一家快相覆印店。

買了一臺覆印機,六色噴墨打印機,數碼相機,還有燈光,然後簡單地布置了一下門面,掛上了牌扁“I先行快相覆印店”。

開業儀式相當簡單,買了一些瓜子糖塊兒,分了一些給左右鄰居,買了一掛鞭炮,擺在店門口,喜雲拿著打火機,手哆哆嗦嗦的,點了三次都沒點著,“我來,我來。”雲素接過打火機,“嘣”地打開火,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點著,然後飛身就跑,跑到門口鞭炮啪啪啪啪開始響起來,喜雲和小琪跳著腳,捂著耳朵笑,左鄰居賈秀青是賣彩票的,右鄰居是個話吧,紛紛站出來“看熱鬧”,沒有親戚沒有朋友,這樣的開業儀式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請多關照。”喜雲再一次把一些糖果給大家分。

“沒事,沒事,我們這一片的人可好了。”賈秀青說。

開業的第二天,地稅局的人就來了,他們一進來七八個人,小店還容不下呢,他們一驚一乍的,說沒有稅務登記證私自開業要罰款的。雲素渾身發抖,說話的聲音都是顫的,“我現在就去辦證行嗎,我剛開業不知道都是該做什麽。”

地稅局的人對自己耀武楊威的樣子感到很滿足,雲素的表現讓他們有了執法人員的那種威嚴的感覺,唱紅臉的文明起來,說要雲素下午到地稅局辦證,現在交五十塊錢頂這個月的稅,都不容易,就不罰款了。

第三天,工商局的人來了,只來了一個人,態度非常和氣,問雲素以前是不是幹過這行,還問這兩天生意如何,一坐一個多小時,一點都沒有執法人員的那種嚴肅。甚至沒有時間觀,一個星期來了四次,每次一來就坐半個多小時,後來,工商人說:“我姓王,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我,按規定你得先辦營業執照,才能開業,不過看你生意情況一般,先交五十塊錢,等過一段時間再辦證吧。”雲素交了五十塊錢,姓王的給了她一張五十元的罰沒財產收據。

緊接著收水費的,收衛生費的,收電費的,都一一在10號之前陸續光臨。

城管的人也來了,說私自懸掛牌子要罰款的,開了單子要雲素到局裏去找主抓市容市貌工作的劉局長,不然就把牌子摘下來

雲素按照指示來到城管局找主抓市容市貌的劉局長,劉局長的辦公室裏,兩個年青人正在跟劉局長說自己的事。“劉局長,我的牌子沒那麽大面積,就三百塊錢吧,您看行不。”

劉局長的表情象雪山上常年不化的積雪一樣陰冷。“按規定該繳八百,讓你們拿五百塊錢已經夠照顧你們了。”

“局長,您就再照顧照顧吧,”另一個年青人遞上一盒煙。

局長眼皮也沒擡,“五百塊錢,再也不能少了。”

“只有這四百了,局長您就照顧照顧吧。”

“你們以為這是菜市場啊,什麽地方都能討價還價?交錢給你們開手續,不交你們就走人。”局長有點急了。

兩個年青人交了錢,拿了張條走了。

剩下雲素和一個老頭,老頭比雲素來的早,他走上前剛要開口跟局長說話,門一開來了一個女人,衣著很華麗,一臉的媚氣,說話嗲聲嗲氣的,“劉局長,把這個條子給勾了吧。”

劉局長接過條子,“又是你親戚?”

“這回是我親侄子,賣電車的,他在市裏頭有門店,要在縣裏頭開分店,你說在咱們自家門上,哪能難為孩子呢!”

劉局長在冊子上找了找,用筆畫了一下,把女人遞給他的條子撕了,女人媚笑著,“老劉啊,改天我請客啊。”女人開門走了,劉局長臉上剛剛溶化了一點的積雪又結成了冰。他不急著辦公,在冊子上又翻來翻去,象是還有一個世紀的時間一樣,不慌不忙地讓一秒一秒毫無意義的溜走。老頭實在等不及的時候,剛要開口說話,局長的辦公電話“嘀鈴鈴”響起來,局長不慌不忙的拿起話筒,聽不見話筒那一方說什麽,但能聽見局長說:“按規定要交五百元的,不過象征性的拿點算了。”“拿五十塊錢吧。”劉局長掛了電話,依然搭拉著臉,象是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老頭終於沈不住氣了,不管局長是不是真的在冊子上查找公務,他開口說話了,“當官的,我的車被你們給扣了。”

“你的什麽車?”領導辦公原來是需要你主動問的,你不說話,就永遠站在旁邊看著領導忙吧。

“三輪車,我賣日用膠的。”

“他們為什麽扣你的車?”

“他們說我車停的不是地方。”

“在縣城主要街道私自停車要罰款二百元的。”局長依然沒有擡頭。

“我哪有那麽多錢啊!”老頭幾乎哭泣了“我一個月也買不了那麽多錢。當官的,你照顧照顧我吧。”

“看你這麽大歲數,做買賣也不容易,拿一百塊錢吧。”

“當官的,我一百塊錢也沒有啊,照顧照顧我吧。”

局長臉上結的冰開始往下掉冰渣了。“這裏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推車你就交錢,沒錢別要車了。”

老頭手哆嗦著,從口袋裏掏出四個十塊的,六個五塊的,還有五個五毛的,四個二毛的。“就這麽多了,當官的,照顧照顧我吧。”

雲素由沈默變成了驚諤,由驚諤變成了憤怒。她已經沒有心思去辦自己的事情,她轉身開開門,啪一聲關上門出去了,劉局長被關門聲嚇了一跳,他擡起眼皮“是誰出去了?”

“一個女的。”老頭說。

“神經病。”劉局長又搭拉下去眼皮。

“是有點神經。”老頭討好似的應著局長的話,掏出最後一張二毛的。

雲素帶著因為怒色而變型的臉來到陽光律師事務所。高中同學楊坤現在律師事務所上班。一進門雲素就激動地“講演”起來,“我今天才知道老百姓有多麽渺小,那個破局長當著我們的面宣耀自己的勢力,象屋裏沒有人一樣,公開徇私舞弊,真是無法無天,我要告他,我要起訴他。”

“別激動,別激動,你慢慢說。”楊坤倒了懷水給雲素。

雲素把前後經過給楊坤說了一遍,楊坤說:“你太認真了,剛來到這個社會上,你太單純了,這樣會吃虧的。”

“我如何單純了?他打電話時說本來該拿五百,象征性的拿五十就行了。他公然這樣做,是我們這個社會所允許的嗎?那個大爺兩毛兩毛的錢他都要,他對老人最起碼的憐憫之心都沒有,已經不是公道和不公道這兩個詞所能定義的了?”

“行了,行了,千萬別這樣擺一幅正義的面孔,讓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剛來到這個社會上,是個雛。”

“你這話什麽意思?”

“大自然為什麽可以容納蒼蠅、蚊子的存在,那是一種生態平衡,沒有小偷警察就不存在了,這是社會生態問題,這世上全部都是正義的,不見得能促進社會的發展,正象一本小說,沒有反面人物,故事情節會平淡無奇一樣。”

“這是什麽論調,你這受過高等教育的竟然這樣說,我們老百姓都別過了。”雲素臉色發青。

“那退一步講吧,你就說你自己的事吧,不就是一個牌子嗎,頂多他們收你二百塊錢。你起訴什麽?你為誰起訴?說一個很直接的問題,告狀得花多少錢你知道嗎?”

“這已經不是花多少錢的問題了,是社會風尚問題。”

“得,得,我不跟你擡杠,你要是覺得憋了一肚子氣,可以到保護商戶協會去口頭反映,另外我給你寫一份材料,你遞給縣委縣政府,看他們誰會給你一個什麽樣的說法,如果我猜不錯的話,會轉個圈依然讓你回到起點,不過那時候你就心平氣和了。”

“那我倒要看看,如何回到起點的。”雲素一幅不到南墻不回頭的樣子。

楊坤當場給雲素寫了一份材料,對雲素說:“勸你一句,有精力要放在做生意上,生意人以利字為先,可真的不值當的跟對自己沒有利的事較真兒,慢慢歷練去吧。”

雲素按著楊坤的指點來到了保護商戶利益的督察局口頭反映了一下自己的所見所感,也給縣委遞了材料。沒過幾天,城管局一把手茜局長給雲素打來了電話,要雲素到局裏去一趟,說是關於牌扁上的問題會給雲素一個滿意的答覆。

雲素興沖沖地來到城管局,她要把這個滿意的答覆帶給楊坤,讓他看看光明的社會裏腐朽的論調永遠都不成立。

茜局長四十多歲,兩耳幾乎垂肩,一臉官相,和藹可親,他很熱情地讓雲素坐下。

“你反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應該越級向上反映,副的不行,你找正的,正的也不說個事兒,你再向上縣委反映也不晚嘛。”茜局長笑容可掬的“埋怨”雲素。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些材料、本本,“我首先給你講一下我們縣城關於門面牌扁方面的收費原則。這是市裏來的文件,按文件規定,店面懸掛的牌子必須是燈箱式的,每塊牌扁,每平米每個月上交10元的占用城市空間費。象這些標準,我們這個貧困縣根本就無法達到。所以在這些死規定的基礎上,我們局適當的做了一些改動,而且我們選擇了靈活執法,街道不同、行業不同,收費標準都不同,所以有時候顯得亂,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比起上面下達的文件標準,我們是成幾倍地往下降。”

“可是我親眼所見,一個女的只是說了幾句話,劉局長就把她的條給撕了,而那個大爺,兩毛兩毛的錢往外掏,劉局長也要。”雲素說。

“哈哈,”茜局長笑了,“這幾個問題我這樣給你說,我的親戚朋友在我所管轄的範圍內,牌扁問題上從來沒有少拿過一分錢,不瞞你說,我奶奶死的時候,老家的人連個擡棺材的都沒有找到,還是我們局裏的人替我安排的下葬儀式,他們為什麽恨我,就因為我執法嚴密,鐵面無私。我手下的人都被自己的親戚朋友罵過,我們不象你想象得那麽善良,沒有人為了情面掏自己的腰包往裏貼錢。我局每年向上交50萬元,這50萬元是從哪兒弄來的?一年當中對付過多少個皮子戶?撥掉過多少個出尖的人你知道嗎?靠徇私舞弊,我們能站得住腳嗎?靠貪汙受賄我們能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嗎?你所看到的場面,我不能說是假的,但是我敢說真的是碰巧了,劉局長可能是實在磨不開臉的了。給你舉個例子,比如我們自己的親戚朋友可以不講情面,但縣委書記的親戚朋友,我們會不由自主地讓人家三分。你別看縣委下來指示,讓我們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而實際上,真正的根源還在他們身上。是人管轄的事,就不可能象機器那樣嚴密,這就是人情,人之常情,人非聖賢,有些事情,非我們姊妹所能左右的啊!”

茜局長可真夠平易近人的,跟雲素稱姊妹。

雲素心裏的火氣已消了一半。“可我覺得,劉局長根本就沒有把老百姓當回事兒,他辦事托拉,擺官架子,您看您這樣平易近人,我們就是交了錢心裏也舒服,可劉局長對待我們象是對待劣等生靈,象他這樣也能當領導,如何構建和諧社會?”

“這就是他的不對,我在大會上已經批評他了,紀檢部門過來調查了,劉局長已經被革職留任了,換了吳局長主抓市容市貌這塊。這就是你一封信所達到的結果,如果你繼續,劉局長可能就丟了前程,但你就可以免交費了嗎,你還得按規定交費,你費了這麽大的勁兒得到了什麽?反過來想,劉局長辛苦半輩子,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他真的被罷免了,被貶為平民,他會讓你好過嗎?我不是嚇你,這是推理。”

“我不怕,”雲素說:“在公理和正義面前,我怕什麽?”

“人沖動起來什麽都不怕,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真的有必要嗎?幹嗎拿自己的人生去給別人錯誤中間劃個等號。”

局長的秘書進來找局長簽字,茜局長擺擺手“先去門外等會兒”。

茜局長繼續苦口婆心“你才剛剛開始來到社會上,聽我一句話,別跟有些部門,有些人較勁兒,他們論本事沒有,就是耍個人混口飯,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把精力放在做生意上比什麽都強。”

門外好些等局長辦事的人,排了長長一隊,秘書又走過來,“局長,九點半了。”

“沒事兒。”局長擺擺手,好象所有的事兒都沒有雲素這件事兒重要一樣,雲素心裏過意不去起來,她最不怕來硬的,卻受不了被別人太過於尊重。

“那我的牌子去找孫局長嗎?”雲素準備收尾了。

“是的,按規定交費,好好做生意。”茜局長把雲素送出門外,並且說:“有什麽事過來直接找我就行了。”

這就是茜局長說的,給雲素一個滿意的答覆,雲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滿意,但她卻不願意再追究了。



一個月下來,除去所有的費用,再除去成本,剩了二百多塊,雲素挺滿足的,頭一個月沒有賠錢就算是掙了,至於買機器用去的二萬,慢慢掙回來唄,她買了一些好吃的,打電話給喜雲。

“晚上過來吃飯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們。”

“我正饞呢。”喜雲說。

下午下了學,喜雲帶著小琪一蹦一跳的回來了,雲素早早關了店門,買了一瓶紅酒,一瓶啤酒,做了好幾個菜,喜雲把小琪的手洗了又洗,三個人圍在桌上,雲素把紅酒兌上啤酒,給了喜雲一杯,“雞尾酒,你嘗嘗。”

“我也喝”小琪說。

“你不能喝。”雲素說。

“喝娃娃吧,來給你倒到杯子裏。”喜雲拿了玻璃杯給小琪倒上,娘兒仨舉起了酒杯。喜雲對小琪說:“慶祝媽媽第一個月就能掙到錢,來。”三個人碰了一下杯。

“第二杯,慶祝我吧。”喜雲說:“本來想下個星期再給你們說的,現在說好了,我要去省城了。”

“省城?調到省裏的幼兒園嗎?”

“幹嗎老幼兒園啊,我要到省報當記者了。”喜雲難以掩飾的喜悅。“是我男朋友幫我找的關系,不過,我很有實力的。”

“就那個杜曉飛?”

“恩,他叔在省報。”

“小小年紀深藏不露啊,你不是說還沒跟他確定關系嗎?”

“這不剛剛確定嗎?”喜雲得意地說。

“不會是省報的工作決定的婚姻吧!”雲素看著喜雲的臉兒說。

“不完全是。”喜雲很誠實的回答。

“你跟喜梅跟喜成性格完全不一樣。”雲素說。

“我正愁喜梅呢,他一會兒要離婚,一會兒又要湊合著過,遇事一點主見也沒有,唉,我們家兩種血型,我隨媽,喜梅隨爸。”

“那喜成呢?”

“喜成夾中間。”

“喜成有時候挺內向的”雲素說。

“我哥也有非常活躍的一面。”喜雲有點護哥哥。“來,吃這個魚,寶貝兒。”喜雲把刺兒挑出來,餵小琪魚。

“有點後悔讓你開店了,我本想幫著你能在縣城站住腳,以後不讓我哥出去了,可你剛起步,我就離開了,你一個人還帶著孩子怎麽開店啊?”喜雲一臉愁容

“我不後悔,開始的時候覺得很怕的,感覺什麽都是沒著沒落的,現在我覺得什麽都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當是煆煉自己了。”雲素才開店一個月,卻老練了許多。

“嫂子,你會成功的,到時候一跺腳,讓小小縣城地動山搖。”

“哈哈哈哈,那倒不會,不過,我喜歡現在的生活。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回自己。”

又幹了一杯。

“我替你打聽過了,工商局的不要太把他們當回事,開業前三個月他們光叫喊是不會罰東西的,過了三個月再辦熱照。”

“你知道咱們縣的市場為什麽那麽亂嗎,都是這些管理部門不正規。”雲素說。

“等我到報社站住腳,一定殺回來,好好整頓一下咱們縣城的社會風氣。”喜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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