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輕撫她的長發，“娘子，萬一我身份敗露，你和祖母該如何是好？”

雖然周霖卿的回信裏說皇帝派來的人是來找小皇子的，可他這兩天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他只是察覺到有人跟著，卻查不到那人是誰，那個人絕對不是個泛泛之輩。

李武把唐靜婉抱了起來，往屋裏走去，他又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他。

他放下唐靜婉，從屋裏出來的時候，他驚愕不已，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王副將？”

王副將走上前，朝著李武跪拜行禮，“將軍大人。”

李武不敢相信，他扶起王副將，仔細打量著，他怕他只是戴了一張長得像王副將的人面，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一點人面粘合的痕跡也沒有。

“你不是死了麽？”李武問道。

王副將說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就連我自己當初也以為我是必死無疑，可是老天有眼，讓我是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

“這怎麽回事？”李武帶著王副將往靈堂走去。

王副將說道，“當初皇上下旨，對我一家滿門抄斬，我們一家上下十幾口，都死在了那些官差的劍下。老天有眼，他們沒有刺中我的心口，更巧的是，當天處理屍體的人是曾經受過將軍恩惠的一個乞丐。他本是要把我扔到亂葬崗的，可我再半路上醒了過來。他膽子小，不敢帶我回家，便把我送到大安城郊外的青雲觀去了。”

李武不解的問道，“那你為何現在才來找我？”

王副將解釋道，“我雖沒死，卻在跟官差的打鬥中傷了腦袋，喪失了記憶，我是前不久才恢覆記憶的，我這一想起來，便一路朝著當初將軍你逃走的方向追查過來。”

李武說道，“你大姐她已經走了，三年前是她替我擋了一箭，救了我一命。”

王副將點了點頭，“我跟了將軍好幾天了，我已經猜到大姐走了，我家中的仇我早晚會報。”

李武凝眸說道，“你我二人勢單力薄，皇上手下千軍萬馬，現在去報仇，不過是以卵擊石。”

“將軍，如今的皇上，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為國為民的皇上，朝中想反他的勢力越來越多，我們有的是機會報仇。”

李武一臉嚴肅地問道，“為了報仇，興起腥風血雨值得麽？”

王副將低頭沈默，不過片刻，他擡起頭看了李武一眼，眼裏帶著一絲鄙夷，“將軍變了。”

李武笑著點頭，“我是變了，那麽多人為了維護我的性命而死，你大姐，你的家人，我麾下眾多弟兄，我身上背負著數百條性命，我怎能不變？”

王副將提高聲調，“將軍既然知道你這條命是那些人換來的，就該為了他們報仇。”

李武搖了搖頭，他質問王副將，“他們護著我的命是想讓我替他們報仇？”

王副將憤慨地回道，“他們救你是為了讓楚國安寧，可他們的仇，你應該報，這是義氣。”

李武苦笑，“王副將以為我心裏不想報仇，以為我是縮頭烏龜？？

王副將冷笑，“將軍大人若不是害怕死，為什麽不肯答應和我一起去報仇。”

李武淡淡地說道，“我一開始就說過了，現在報仇不過是以卵擊石，仇還未報成，就白白慘死，我如何對得起那數百性命？”

“將軍如何肯定我們一定會死？”王副將見李武還是一臉淡然的樣子，甩袖轉身，“罷了，將軍既然不想去報仇，我也不勉強，我只好投靠他人，借助他人的勢力，殺了那個昏庸的皇帝，宰了劉尚書那個狗官。”

李武走上前，攔下了王副將，“你要去投靠誰？”

“既然將軍不打算去報仇，我也用不著告訴你。”王副將甩開李武的手，“將軍就在溫柔鄉裏好好躲著。”

“我不會讓你去送死的。”李武一個手刀劈在王副將的脖子右側，將他打暈了過去。

他把王副將拖到了張員外家後院的廂房裏，他用繩子綁得結結實實，王副將的嘴也被他蒙住了。

他在張員外家找了筆墨紙硯，給周霖卿寫了一封信，讓他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勢力是想造反的。

王副將這個人有勇無謀，容易意氣用事，他怕他被人給利用，當了替死鬼還不知道。

李武慶幸周霖卿留下的信鴿不只一只，他吹響了口哨，讓信鴿把信松了出去。

小竹聽到這個口哨聲，醒了過來，她一醒來，就哇哇大哭。

隔壁的唐靜婉聽到小竹的哭聲，一下子就驚醒了過來，她倏地起床，跑去找小竹去了。

唐靜婉把小竹摟在懷裏，給她擦去眼淚，“小竹，你醒了？渴不渴？”

小竹沒有說話，她目光無神，呆呆地看著空氣。

唐靜婉知道她肯定是明白她的爹娘不會再回來了，她看著這樣的小竹，心疼不已，又無可奈何，她知道她不管說什麽都是錯的。

唐靜婉抱著小竹，輕拍著她的背，唱起小竹聽不懂的搖籃曲。

可唱著唱著，她才想起來小竹是剛剛醒過來的，她現在不需要睡覺。

唐靜婉問小竹，“小竹，你餓了麽？姨，去給你買點心好不好？”

小竹不說話，她推開了唐靜婉。她穿上衣服，穿上鞋子，往靈堂跑去。

唐靜婉一路緊跟，她不知道小竹這是要做什麽？”

小竹指著棺材問道，“我爹爹和娘親是不是躺在這裏？”

唐靜婉沒有否認，她點了點頭。

小竹怔怔地看著唐靜婉，“打開這個東西，我要進去，我要跟他們在一起。”

唐靜婉蹲在小竹面前，她一臉嚴肅地跟小竹說道，“小竹，他們死了，他們要去天上，而你活著，你是不可以跟他們在一起的。”

小竹拼命搖頭，“我也要去死，我不要活著，我只要跟爹爹和娘親在一起，沒有爹爹和娘親，小竹會怕，沒有爹爹和娘親，小竹會難過。”

李武確認信鴿安全離開之後，他從屋頂跳了下來，從後院一路往靈堂趕了過來。

他看到唐靜婉那無力的樣子，心疼不已，至於小竹，他覺得她現在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

她不過是個幾歲的孩子，根本不清楚什麽是生什麽死，她只想和她的爹娘在一起罷了。

李武走上前，攬過唐靜婉的肩膀，“靜婉，就讓她這般鬧吧，總比悶著好，等她累了，她自然會歇著。”

唐靜婉看了李武一眼，“你剛才去哪裏了？”

李武鎮定自若的回答，“外頭來了幾只野貓，我去把它們趕走了。在他們未出葬之前，是不允許人以外的活物進屋的。”

唐靜婉沒有半點懷疑，因為她以前看書的時候，看到過這麽個說法，“相公，你去燒點水吧，她這樣又哭又喊的，不喝點水哪行，我看著小竹。”

小竹聽到燒水二字，拼命搖頭，“我不喝水，喝了水會難受，會痛，我不要喝水。”

唐靜婉和李武聽到小竹的這句話，彼此看了一眼彼此，兩人異口同聲，“水裏有毒。”

李武楞了下，他搖了搖頭，“不對，仵作他們所中的毒不是內服的，是毒煙或者外用的毒藥。怎麽水裏會有毒？”

唐靜婉說道，“可小竹剛剛那個樣子，剛剛那一番話，應該不是在說假話，他爹娘應該就是在喝過水之後，才中毒而亡的。”

“不一定是水有毒，或許是水壺是杯子，有些外用的毒，只要皮膚接觸到就會中毒。”

唐靜婉想了想，覺得李武說的有道理，“不過為了保守起見，這裏的水我們也不要喝，我去別家討點水，你在這裏看著小竹。”

李武點了點頭，他記得賣雜糧的小販說過，他好像就住在隔壁，“娘子，你可以去隔壁問問，那家跟張家的關系不錯。”

唐靜婉點了點頭，往隔壁家去了，她剛走到門口，想敲門，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吵鬧聲。

她隱隱約約聽到下毒兩個字。

唐靜婉怔楞，她屏住呼吸，耳朵緊貼著門，想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你蠢不蠢，沒有弄清楚他家裏到底有沒有金銀財寶，就往人家井裏下毒，這幾天他們家辦喪事，要是那些人都喝了他們家的水，出了事，到時候官差查出來是你做的，我看你怎麽辦？”

“不過就是些瀉藥，又不是致命的毒藥，官差們不會去查的。”

唐靜婉一下子就聽出來這是小販的聲音。

“你說的倒輕巧，幫忙的人那麽多，全都中毒的話，官差們能不去查嗎？”

“婆娘，你先別在這急，不是還沒有人中毒麽，我們不讓那些人和張少爺家的水不就行了。”

唐靜婉算是聽明白了，賣雜糧的小販在張家的井裏下了瀉藥。

他和張老頭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錢。

唐靜婉假裝什麽都沒聽見，敲響了門，她特意喊道，“有人在家嗎？”

院子裏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道，“你找誰？”

“我是悅來酒樓的老板娘，張少爺家的柴房沒柴火來，我想來討點熱開水喝。”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小販笑著說道，“是你啊，趕快進來，我婆娘去給你拿一壺熱開水去了。”

唐靜婉擠出笑容，“那就多謝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不過一壺熱開水 。對了，這幾天，你們只管到我家來取開水。”小販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唐靜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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