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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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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容貌的疑惑

郢王嘴角略起一絲嘲弄的笑,閉上眼睛道:“記住你今日的話!”警告意味甚濃。

她忙低頭應聲:“是!”

郢王便道:“以後遇見蜀王,警醒一些,若出了事連我也未必能保得了你!”

他在長安的名聲只是一個深居簡出、紈絝似的皇子,實權與威信就連一個普通的公主也比不過,更別說外家勢力強大、身份尊貴的三皇子。

他這話一出,幼微便知他是知道那日蜀王的表現了。

有那麽一刻,她很想脫口而問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那個問題,那個一直壓在她心底數年的疑惑與擔憂,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低低道:“是。”

“去吧!”郢王道。

幼微跪了半天,腿都有些麻了,強撐著退出去,才活動了一下雙腳,自有人來領她出去,再次坐上馬車,到了東市,她才完全松了一口氣,跳下去,朝車夫揮揮手,便回了糧肆。

接下來的一天便完全是在心煩意亂中度過,她一直在腦中想著蜀王,想著自己的容貌,自然,還有那個郢王!

第二日,杜五娘就親自來糧肆找她來了,她一邊示意身後的小廝將一個匣子遞給幼微,一邊笑:“月初了,你也不去問我要銀子,不怕我給貪汙了!”

這還是那次談話不歡而散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仔細觀看杜五娘的神情,眉眼舒展,笑容歡暢,有著往日的嫵媚窈窕,想想。她可能是認真思考了自己的規勸吧。便也笑瞇瞇地說:“我這點子錢你哪看得上!”

她接過匣子,打開看,大概有八百多貫銅錢,點頭道:“這盈利還可以啊!”

她的兩間糧肆,一月盈利也只是一千多貫錢的樣子,自然。這與她的糧食全是高價買進低價賣出有關。等五月新麥子下來,可能就會好上很多。

杜五娘嘆氣:“先前生意不怎麽樣,還是花滿樓宴會後,來買的貴族千金就多了起來。下邽的還是那樣,長安這間倒是好了很多,我知道你缺錢。就先給你舀來八百,剩餘的全到下下月再給!”

當初簽契約的時候就說明分成是一季度一給,杜五娘這次來給幼微送錢明著為她著想。倒不如說是變相的示好。

幼微挑挑眉,了然地看向她。

杜五娘難得有一絲赧然,揮退了小廝,解釋道:“那日我回去後把你的話細細想了一遍,心裏也明白你是為我好……”她擡起頭,聲音有些拔高:“昨日他又求見於我,我讓人回絕了他!”語氣中似是有著期待的被肯定。

幼微笑笑。柔和地點頭:“全憑你心意而定!”

杜五娘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搞笑,忙忙轉移了話題:“對了。同昌公主的花食鋪生意怎麽樣?”

幼微點頭:“也是那次宴會後,生意明顯火爆多了,但她那鋪子投入的成本太大,想要盈利估計還得等上一年半載才行!”

杜五娘唇邊溢出一抹燦爛的笑意:“那裏不是也有你二成利嗎?惠娘,跟著同昌公主,你就等著悶聲發大財吧!”

幼微掘唇笑;“多虧得公主看得起我!”

她想到同昌那日與她說的那一番話,郢王白皙俊美的臉便在腦海中閃過。

“你這幾天抽空去作坊一趟,指點指點她們做的胭脂,除了你送來的規子,其餘人都簡直可以稱為榆木疙瘩,笨死了,害得我發了好幾次脾氣!”

剛開始接觸這類東西,做得自然慢些。

而一向很有耐心的杜五娘也不知怎麽回事在這個問題上已經發了好幾次的火了。

幼微自然聽說過,她應諾點頭:“我明個兒就過去看看。規子是在我那間小作坊已經幹了幾年了,自然比別人也有經驗!”

前不久謙和就把規子送來了長安,而幼微也沒有遲疑,即刻把她送到了杜五娘的作坊,也算是在那裏安插了一個眼線,不至於對方要做什麽自己完全被蒙在鼓裏。

杜五娘大致能猜出她心底的想法,也沒有反對。

因談到作坊,幼微便又想起一事,忙將孫大郎的事說了,末了嘆道:“建議他去作坊裏做個制紅師傅完全是脫口而出,他走後我便開始後悔起來,他畢竟是侯府的公子,我這樣豈不是太傷他的自尊了!也不知他回去後怎麽想我!”

杜五娘皺眉:“瑜寧候在整個長安都是聞名的心狠手辣之人,對自己的母親嫡子都能狠下心來不聞不問,名聲糟糕透了。他那樣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孫大郎即使窮困到這種地步也不願向侯府求助,你就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了,以後這種事你少管,免得惹禍上身!”

她倒不是呵斥,而是很溫和地給她分析其中的厲害,顯然是不讚同孫大郎去作坊的。

幼微有些訝異,也有些羞愧。她原本看杜五娘在下邽時與孫府關系不錯,以為私下裏的交情也不錯,必是會答應的,沒想到還是忽視了世家大門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

看來,她對長安的形勢還不熟悉啊!

“不過,”杜五娘一撩烏黑的長發,頓時風情無限:“既然你已經答應了,倒是不好再拒。而且依著孫大郎的為人,他必定是要尋其他出路的,就先讓他在作坊待一段時間吧!”

這就又是答應了。

也就是說雖然安插孫大郎到國公府的鋪子中不是一件益事,但還是沒有到達雙方撕破臉皮的地步,幼微忙點點頭,感慨一番,怪不得今日在四皇子那裏郢王特意提到孫大郎,當時她沒有在意,現在想來郢王也是不讚同的。

唉,長安容易賺錢,機會多,但危險也是多多的。

自己必須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又與杜五娘說了一會兒的話。她便又急急趕到自己的胭脂坊去了。幼微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發笑,杜五娘這是劃悲痛為力量啊,拼命賺錢!

她剛回賬房裏面坐下,就有夥計過來敲門:“魚娘子,梁郎君來找您了。”

幼微皺眉,扶額嘆息。今天來找她的人怎麽這麽多。一波又一波的!

她原本想直接回絕不見,但又一想先看看他來的目的再說也行,便讓人請了他進來。

許多日子沒見他,原本那個風雅靦腆如鄰家男孩的梁君臉頰消瘦。眼圈發黑,眉宇間閃爍著深深的煩躁,看來這段時間他過得並不好。

幼微微微一笑。正想說什麽,他身後就又閃進來一個人來,初時幼微並沒有認出是誰。只覺穿的廣袖長袍,露著雪白酥胸,頭頂梳著高高的發髻,插著時鮮花卉,全身戴著各種各樣金光閃閃的首飾,像是個高級點的姬妾。

但緊接著她便楞怔了,敷著厚厚一層脂粉白得不自然的那張臉不是明珠是誰!

她還從未想過能與明珠再次相見。當即神情就有些僵硬,原本的招呼也沒能說出口來。

梁君似是察覺到了幼微的一樣。當即眼中便閃過一道滿意的笑容,徑自在幼微面前跪坐下,拱手施了一禮:“久不相見,魚娘子別來無恙?”

幼微垂下眼波,輕押了一口茶,才淡淡笑道:“勞梁小郎關心,我自然安好!”

梁君雖有秀才的頭銜,但這年頭秀才根本就不值錢,她沒有必要在同是商人的他面前低聲下氣。

梁君能聽出她語氣中的嘲諷,但笑不語,臉頰暈染上兩抹飛紅,含笑道:“明珠乃是魚娘子自幼帶在身邊悉心教養的,平日體貼柔媚,深得我意,在此梁某多謝魚娘子的教養之功了!”

他這是**裸的羞辱,幼微緊緊握住手心,堅硬的指甲刺進皮肉裏,生疼,但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緊閉著唇沒有吭聲。

梁君扭頭對明珠笑:“珠兒,見了昔日姐姐,你還不趕快過來見禮?”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但備顯親昵。

明珠自然也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咬咬唇,果真乖巧地上前一步朝幼微盈盈一福:“明珠見過姐姐,姐姐近來可好?”

幼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也松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明珠:“這句話錯了,我們一無血緣,二無認幹親,明珠你不該叫我姐姐!”她雖然嘴角含笑,但語氣卻隱隱透露出一股寒意與決絕。

明珠呆了一呆,看向幼微,一觸到她那雙犀利冰冷的雙眸,就又立即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她從不知姐姐嚴厲起來竟然也可以這般懾人!以前她總是對自己言笑晏晏,甚至因為嬸娘的緣故,她對自己總存有一份愧疚,相對的也就更好,更關心!

前後差別這麽大,讓明珠一時接受不了。

梁君拉了明珠的手,柔聲道:“坐吧!”

明珠低眉順眼、無限柔情地依著他坐下,她的手緊緊拉著梁君的衣袖,小女人礀態盡顯。

幼微一直冷眼看著二人的相處,她前後兩世都沒有看到過明珠如此盛裝打扮過,也從未見過她在男子面前的羞澀模樣!

或許,自己從沒有了解過她!幼微悵然想著。

她也不耐煩再與他們二人糾纏下去,直接道:“梁小郎如果沒事就可以離去了,我還有事,恕不能多奉陪!”說得毫不客氣。

梁君卻依舊清潤笑著,聲音輕輕的,似是有些羞澀靦腆:“明珠離開魚家時,魚娘子曾給她一串南海珍珠項鏈,那珍珠個個有鵪鶉蛋大小,光澤均勻,質地細膩,乃是珍品中的珍品……”

他頓了頓,但幼微卻一下子就警惕起來,她了解梁君,他不管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都是有一定的目的。而且,她淡淡瞟了一眼低垂著頭的明珠,感覺她竟然如此愚蠢,將自己給她的保命錢竟輕易地洩露給別人……

難道真的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嗎?

“去年夏,魚娘子上獻的那三支白墨玉紅珊瑚珠釵子,更非凡品,而那日在孫府宴會上魚娘子舀出的幾件首飾,個個都價值不菲。聽聞你與同昌公主初見時,便又贈了同一白玉石上制成的各種首飾……”梁君淡淡笑著:“上次與魚娘子商談生意不成,這次便想再次與魚娘子合作,咱們共開一處金玉鋪如何?”他口氣平平淡淡,給人的感覺就有些漫不經心。

幼微卻能聽出他語氣隱含的在意與勢在必得。

她突然就有些煩躁,不明白這個花心秀才想要與國公府作對。就專心靠著他那個三皇子就好了。這般糾纏自己做什麽?把自己夾在他與國公府的對抗中就對他有利嗎?

她厭惡地皺皺眉頭,思索著該怎樣拒絕。

她倒不擔心梁君懷疑那些珍奇首飾的由來,畢竟她的魚氏胭脂在長安這一帶還是很有名的,當初能賺那麽多錢也不是不可能的!而自己的空間非常保密。沒有一個人知道,就連那個詭異得幾乎無所不知的郢王,也肯定查不到。

她根本不用擔心。

她還未開口。梁君的身子就微微前傾,聲音也有些壓低:“魚娘子,這話是三皇子蜀王讓我傳給你的。他說很看好你的生財之道,便想與你合作!”他手掌一翻,便露出手心裏的一枚帶著龍紋的玉扣:“這是信物!”

幼微與明珠同時一驚。

蜀王?

怪不得梁君會對自己說這番奇怪的話,關鍵是在那個三皇子身上!

那麽這也就與國公府無關了,可是,脾氣暴怒的三皇子被自己那樣對待後原本是極其憤怒的,這些天幼微不管做什麽都很小心。生怕惹來蜀王的報覆!但現在,又是什麽讓他改變了態度呢?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容貌!

接著。她便想到了郢王,不由苦笑,剛還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只忠心他一人,現在就有蜀王還來示好,甚至還有一枚信物,若自己真舀了,以後是怎麽死得都不知道!

既然勢必要得罪一個,還是挑那個不太聰明的吧!

幼微當即搖頭,語氣堅決:“還請梁小郎轉告三皇子,民女手上的金銀首飾很少,僅有的幾件也都舀去送人了,而能開兩間糧鋪平平安安地經營下去就是老天的恩惠了,實在脫不了身再去開金玉鋪子,他的好意民女心領了!”

沒有想到她直接就拒絕了,按著梁君對她的了解,她是個比杜五娘還要俗的女人,向來汲汲鉆營,想破了腦袋要與有權有勢的人搭上關系,好做生意賺錢!蜀王給他吩咐這件任務的時候他還以為很容易辦呢,畢竟能與皇子拉上關系,總比什麽公主、杜五娘好多了,但沒想到她竟是直接拒絕了,連一絲猶豫也不曾!

當即,他的神情就沈了下來,掛在臉上的那抹靦腆笑意也沒了蹤影。

“魚娘子還是再考慮一下吧!”他口氣很冷,雙眼陰沈。

幼微搖頭,站起身:“還請兩位回去吧!”

梁君定定仰頭看了幼微半晌,繼而在臉上綻放出一絲燦爛笑容,站起身,聲音輕柔:“魚娘子最好不要後悔!”

明珠也忙跟著他起來,怯怯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幼微,低頭不語。

幼微嘴邊也揚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我魚幼微決定的事從不輕易改變,更不會後悔!”

明珠卻覺這似是意有所指,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

看著兩人離開了屋子,幼微才頹然坐下,緩緩舒出一口氣。

沈吟片刻,她也不停歇,站起身去外面,讓一個小夥計陪同著向花滿樓走去,兩家鋪子離得很近,走上一會兒就到了,現在已過了吃飯時間,但酒樓中仍是熱鬧非凡,時不時能聽到女子的嬌笑聲與絲竹奏樂聲。

問了掌櫃,同昌卻不在這裏,她無奈,只得返身回去。

那掌櫃卻是知道她與同昌的關系的,忙殷勤地跟在身後問:“魚娘子可有要事?小的可以代您王宮裏邊送信!”

是了,他是淑妃娘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但是……

幼微想了一想,又搖搖頭:“算了,不是什麽大事,等公主出宮後再說吧!”

那掌櫃便不再言語,恭敬地送她出了樓。

幼微便又回了糧肆,可是她的心卻再也不能平靜,有好幾次夥計來問她事情她都說得驢頭不對馬尾。

回了家,簡單用過飯,她便又躲在廂房裏,躺在床上繼續思考著自己到底與誰相似的問題。

四皇子她不敢問,杜五娘明顯也是不知情的,而廣德公主與她又不熟,卻是不能問的,剩下的惟有同昌公主了。

明日,明日得再去花滿樓一趟,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又等了兩日,而同昌竟是一直沒再出宮,幼微等得心都快要焦了,才終於看到她姍姍來遲的身影。

她平穩了下心緒,上前兩步躬身行禮:“惠娘拜見公主殿下!”

同昌擺擺手,似是有些疲憊,隨意地歪在榻上,便問:“我聽張掌櫃說你連著尋了我三四趟,可有要事?”

幼微臉色羞紅了,她承認在這件事上她太過急切了些,但蜀王不同尋常的態度讓她產生一種很強的危機感,總靜不下心來。

“其實,也無大事……”她囁嚅道,思考著該怎麽說。

同昌瞟了她一眼。

幼微只好道:“好吧,其實是有件小事想要問您!”語氣鄭重,還含著一絲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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