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的病人

謝戚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什麽異世界傳銷詐騙的窩點。

B28沒有那麽多心思了解大老板的內心活動，困意上湧，它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你既然不說去幾樓，我就直接去一樓了，出電梯後左轉出醫院，不用謝。”

“我……”

【一樓到了。】

謝戚未出口的話直接被B28打斷，電梯門打開，他被無形的力量直接推了出去。

剛剛站穩，就和不遠處的護士長王雪對上了視線。

“老板！”王雪看到他眼睛一亮，滿臉驚喜的跳進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臉上蹭了蹭，一雙水潤的狗狗眼全心全意的看著謝戚，濕潤的鼻子拱了拱，語氣很是激動，“你終於來看我們了，這麽久看不見你，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

謝戚身體後仰，神色一言難盡：“……”

他試探性的開口，“雪餅，你的狗頭……露出來了。”

雖然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人，實則是在說事實。王雪原本正常的臉，在跳進來的一瞬間，突變成了一顆毛茸茸的狗腦袋啊！

你能想象，護士服裏人類的身體，脖子以上卻是一顆狗頭嗎？哦，除了狗頭，她毛茸茸的大尾巴也從護士服底下伸了出來，正在歡快的左搖右擺，仿佛一個螺旋槳。

然後後知後覺的逐漸減小擺動弧度，直到完全停下僵住。

幾秒鐘後，王雪猛地一個後竄，臉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蒲扇般的大耳朵後撇，尾巴夾起毛發全部炸開，赫然一個雞毛撣子。

“老老板，你你都知道了？！”王雪試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大耳朵，一雙狗狗眼蓄滿眼淚，可憐巴巴又小心翼翼的往謝戚臉上瞅。

大概是之前那顆突變的狗頭沖擊性太大，明明現在在眼前的是個人特征比狗特征多的狗耳娘，謝戚卻感覺自己正在虐待欺負一只狗子。

還是只毛發代謝正常的狗。

謝戚看著空中飄飄蕩蕩如雪般飛舞的毛發，只覺得鼻子開始發癢了。

王雪註意到謝戚難盡的臉色，喉嚨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話語細若蚊吶，“老板，你不喜歡狗嗎？”

“倒也不是不喜歡。”謝戚偶爾也想過養貓或者養狗，但只要一想到貓啊狗啊的，要處理毛發要鏟屎要遛要預防他拆家……只是一天兩天還好，幾年乃至十幾年光是想想就足夠折磨人了。

用網友的話就是：這麽可愛，還是留給別人養吧。

但人家比他來得早，也算是這裏的原住民了，醫院運行這麽多年沒有出現問題，他總不好過於任性。

而且這只狗子……謝戚餘光看著她因為害怕而微微僵硬顫動的尾巴尖，她似乎遠比自己還不能接受。

謝戚最終扶額長長嘆了口氣，“總之，你註意別影響病人就行，好好幹吧。”

“是！謝謝老板給我機會！”王雪頓時開心了起來。

她又跳著湊上來，圍著他轉圈，“老板你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

像一只真正的狗子，除了會說話。謝戚都忍不住手癢，想丟個球或者飛鏢出去。

轟隆隆嗡滋——天空突然炸響刺耳的機動聲，氣流被擠壓，電流和轟鳴交雜在一起，像是有架飛機在上空高速接近。

醫院裏所有人第一時間本能般的捂住了耳朵。

【警告！個體名鳳棲梧正在以每小時912km的速度向醫院移動，速度還在提升，距離1km……749m……482m……預測將於1.5s後到達醫院】

【是否啟動防禦模式？】

【警告！距離太近，D3455判斷無法及時響應命令，請求權限！】

【授權成功！】

一連串的機械語音在醫院上空播報，最後一條授權成功之後，刺耳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謝戚慢慢松開手，只覺得耳朵一片寂靜，也不知道到底是暫時性耳聾，還是醫院裏就是這麽安靜。

“發生了什麽？”終於，一聲呢喃打破了這寂靜。

眾人都擡頭望著天花板，只有謝戚的目光望著前方。

他不知道別人看到了什麽，他看到一身狼狽鮮血淋漓的鳳棲梧抱著一個人精疲力竭的軟倒在地。

她嘴唇抖動，起初聲音很小，後來整個醫院都聽到了，她重覆的說著同一句話。

鳳棲梧說，“救命……”

——

急診處，路過的人有意無意的看著走廊盡頭，一直註視著急救室亮起的紅燈的女人。

那個女人剛剛才制造出了一場混亂，轟轟烈烈的登場，模樣卻格外的狼狽。

她一頭濡濕的綠色長發從發中開始變成枯黃色，綠色的裙子沾染大片大片的鮮血，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黑色的線從她的小腿如葉片脈絡一般纏繞盛放，不停的出現傷口，又不停的愈合，只留綠色的液體殘留蜿蜒而下。

“原來是樹啊……”謝戚現在竟然能淡定接受病人都是非人類這種事情了，畢竟比起男人生孩子來說，狗精貓精樹精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甚至還猶豫著到底是該給她上茶還是上化肥。

話說，樹葉發黃應該打什麽營養針？謝戚思維難免有些發散。

最終，謝戚還是給她上了一杯茶，主要是他一時半會兒也弄不來化肥和營養針，而且化肥味道太大，肯定會影響到其他病人。

“謝謝。”鳳棲梧反應慢半拍的接過茶杯，古董眼鏡的鏈條發出細微的聲響，她頓了一下，聲音喑啞低聲再次道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進不來，謝謝。”

D3455權限全開，打開了防禦模式，它覺得鳳棲梧過於危險，有襲擊醫院的可能，所以不願意解除模式。

鳳棲梧大概是真的走投無路，擺出了要硬闖的姿態。

是謝戚用權限最高的黑卡，強制關閉了D3455的防禦模式，鳳棲梧才得以進來。

被真心實意感謝，謝戚略有些尷尬，艱澀的回道，“還是病人最重要，總不能因此耽擱搶救的時間。”

其實謝戚沒有那麽偉大，他單純只是怕非人類之間的戰鬥，會毀了他的遺產。

急救室的燈熄滅，護士推著急救擔架車從裏面出來，上面一個臉色極度蒼白的青年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白布往上面一蓋，說是屍體也沒有人會懷疑。

鳳棲梧急忙跟著走了兩步，就被後面出來的盛芷喊住。

他眉頭緊皺的往一旁的診室示意了一下，正是謝戚剛剛去泡茶的房間。

謝戚跟著進去，將門合上。

“隨便坐吧。”盛芷背對著兩人徑直走到茶水臺，從裏面翻出袋裝的奶粉，用水壺裏剩下的熱水給自己泡了一杯。

他用心平氣和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沒有呼吸，沒有脈搏，身體肌肉都很僵硬，他已經完全吸血鬼化了。”

“你讓一個死人成功轉化成吸血鬼，了不起，我是不是應該祝賀你實驗成功？”盛芷的誇讚聽起來更像是嘲諷，他抿了一口牛奶，“這已經不是我們醫院能治的了，我這裏是建議你轉院另請高明。”

正巧王雪進來送檢查結果，盛芷卻轉過身去，看著窗戶外的景色輕抿牛奶，語氣隨意，“說再多也沒用，讓她自己看。”

王雪有些無措的看了看兩人，又看向謝戚，謝戚後退了兩步，攤手示意：他就是什麽都不懂的老板，專業的事還是給專業人做吧。

王雪正忙著，沒有那麽多時間跟他們耗，也只好聽從指揮將結果放到了鳳棲梧面前。

謝戚悄悄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圖片他看不懂，但上面的文字還是看得懂的。

【患者姓名：沈嘉鄢；

性別：男；

年齡：204歲；

診斷結果：眼瞳呈赤紅色豎瞳狀，渾身肌肉僵硬，體溫過低，血細胞異常無法供血，血液遇陽光灼燒，呼吸頻率無法檢測，心臟幾乎無跳動，腦中檢測出A-8411x型血族病毒……診斷為吸血鬼病毒重癥】

謝戚不知道這得的什麽病，但肯定很嚴重，畢竟這診斷結果的描述看起來跟死了也沒什麽兩樣了。

鳳棲梧手指收緊，那黑線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間探出手腕纏繞上她的手指，堪堪停止在指甲處。

她深吸了一口氣，“吸血鬼屬於人外科，晏奚昭呢？”

“他還在手術，就算他來也無能為力。他能力再強也只能救還活著的，一個和靈魂雙重死亡的家夥，要怎麽救？你用世界樹的神力都救不回來，只能走這些邪門歪道，他又要怎麽去救？”

盛芷猛地轉過身來，貓瞳圓睜，握著被子的手用力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謝戚這才看到他平靜表面下的怒不可遏。

“鳳棲梧，不管是我還是晏奚昭，早就警告過你，吸血鬼化是不可逆的，血清用以暫時延長他的壽命可以，一旦長期使用，你這不是救他，是害他！”

“呃……”鳳棲梧沈默。

盛芷嘆了口氣，“兩百年的時間，一百年不見天日，終日被痛苦折磨，已經足夠了。”

“不！他不可以死！”鳳棲梧激動起來，“還有一個辦法，只要找到始祖吸血鬼，拿到她的血……”

始祖吸血鬼是真正的長生種，他們的生命沒有盡頭，傳統的銀器對他們不會造成傷害，他們也不害怕陽光，能殺死始祖吸血鬼的只有他們自己。

始祖吸血鬼安娜，一直在尋找真正的死亡，她是這間醫院最早的病人之一。

鳳棲梧起身，魔怔般的呢喃，“我知道，她就在地下停屍房。”

“攔住她！”盛芷反應過來立刻要追。

謝戚應聲而動，卻見數個魔法陣陡然在眼前展開，將他們一起困住。

盛芷的視線高度驟然一矮，黑貓輕巧落在地上，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該死！”

“鳳棲梧，你冷靜點！修羅鬼鎮守，你闖不過去的！”他大聲喊道。

“我一定要拿到她的血。”鳳棲梧神色堅定。

而謝戚看著她去的方向，神情逐漸麻木，“該不會，停屍房就在，家屬樓下面吧？”

作者有話說：

謝戚：我住在停屍房上面，我突然覺得好冷。

冰櫃：早說要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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