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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思州城 馬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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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醒醒,快醒醒,到站了,趕緊的。”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已到了思州客運中心。福八一在旁邊使勁地推我。

“我們不是騎的馬,馬呢?怎麽又坐上車了?”

我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問福八一。

“我們一直都是坐的車啊,你又做夢了?”

福八一反問我一句,讓我又是一頭霧水。

看著福八一的穿著裝扮,我卻又差點笑出聲來——

只見他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腳抄在一雙有點破爛的磨砂軍綠皮靴裏,外套穿著灰色的帆布風衣,那風衣也洗得有些發白,還破了兩個小洞。再看他消瘦的臉上戴著一副老式蛤/蟆鏡。脖子上掛著他的摸金符,背後還背一個沈重的行軍包。我探頭瞅了瞅,裏面放著帽子,繩子,電工刀,蠟燭,手電筒,瓶瓶罐罐,羅盤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裝扮成這樣,確實讓人忍俊不住。

我笑問道:“老福,你沒事吧,咱這是要去找大粽子嗎?”

然後我用手提了提他的背包,繼續笑道:“你這包也太沈了吧,裏面還有啥寶貝,拿出來我也開開眼。”

福八一從背包裏拿出那頂西部牛仔帽戴上說:“你懂個屁,年輕時我就是這身打扮,不知迷倒個多少好姑娘。包裏的東西都是能派上用場的,快下車吧!”

※※※※

終於又踏上了思州城的街道,十年了,好感慨!變化不小,這座小城充滿了欣欣向榮的活力。再次與心愛的人近在咫尺,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與心跳,卻不敢去打攪她,我默默地嘆了口氣。

……

輪到福八一迷茫了,他摘下蛤/蟆鏡,東張西望:

“完了,這裏和以前不同了,完全變了樣,小吳,我不認識路了,得用羅盤上的指南針定位,好麻煩!”

我說這好辦,打個出租或者叫個滴滴,或者在手機上輸個導航就去了,他竟然一句沒聽懂,看來他與現實脫節嚴重。

“我們還是找個熟路的向導吧,那樣比較靠譜。”福八一並不相信這些現代高科技。

我說也行。

天色已晚,我們決定先找個住處落腳,明天一早請好向導再動身。

走在街上,福八一告訴我,二十年前有個旅館叫雙城旅館,是思州城最好的,也不知還在不在。我告訴他十年前我也來過一次,有一家名為雙城賓館的我曾住過一晚,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憑著記憶我們尋找到了雙城旅館的位置,但現在已經更名叫雙城大酒店了,福八一和我都說就是這裏了!於是我們住了進去。

※※※※

由於明天就要去馬家寨看陳圓圓墓,老福也將完成他的使命,我們都有些激動,久久不能入睡,索性我下樓去超市裏買了些啤酒,花生,牛肉幹鳳爪之類的東西,與老福邊喝邊聊。

“老福,你真不認識雪莉王嗎?電視上都說你倆是神仙眷侶呢?難道又是在胡扯?”

我好奇的問福八一。

福八一沈默了半晌,一口喝掉大半個拉罐,完全不像一個六十幾的老人,他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唉!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我和胖子、雪莉王幹完一票後,去了美國,原以為可以在那邊好好享受生活,可胖子和我都吃不慣國外那半生不熟的牛肉和漢堡,最後我們堅持回了國,雪莉也只好跟了回來。從美國回來後,很快我們的錢用光了,雪莉王又懷了我跟她的第二個孩子,沒辦法,於是又重操舊業。”

福八一繼續說道:“其實我的夢想是當一名正義的警察,沒想到事與願違我竟做了賊,還是個盜墓賊,唉!不過警察中有害群之馬,賊裏面也有好賊,我盜來的東西從來不貪圖享樂,賣了的錢大部分都幫助了窮人。最後一次,在開一個大墓的時候,我們發現了很多金銀財寶,夠用幾輩子了,我們一人背了一背包準備離開,胖子太貪,想看看棺材裏還有沒有更值錢的寶貝,不聽我和雪莉的勸阻,硬是打開了棺材……結果我和胖子被棺材吸了進去,掉進了一另外一個空間。當我們醒來的時候,已在馬家寨。我在馬家寨生活了一年多,後來才逐漸知道自己的身世,並被派往會龍莊,而雪莉在那古墓裏再也沒能出來……”

竟有這樣的事?我暗暗稱奇:“那後來呢?”

“後來,我被族人派往會龍莊,在那裏做了文物管理員。會龍莊裏有座鴛鴦池,鴛鴦池中有一座圓形石拱橋,橋肩用石頭砌成臺階,形成隱蔽的中空結構,橋面的正中有一塊活動的石板,撬開石板,撥動機關就可鉆進去,裏面可以容納二十幾個人,那是用於避難逃生用的。鴛鴦池裏面的水冬暖夏涼,常年不枯不漫。由於會龍莊地處龍脈,地磁場強大,每當狂風驟雨雷電交加之時,就會出現奇異現象,有一天我正坐在鴛鴦池的橋梁上發呆,又突然遇上了這樣的天氣,鴛鴦池的水面竟突然映出了那一幕……我和胖子被吸走之後,墓石門突然被自動關閉,雪莉使勁的叫我:福八一!福八一!沒有一絲回聲。最後,她絕望的吹滅了蠟燭……”

福八一喝掉最後一個拉罐後說道:

“這些年我都做同一個夢,夢見雪莉王在喊我:福八一,我等你,哪怕一等就是五十年,我也等你,等你來救我!我一直在找她,用羅盤定位,用盡我畢生所學,可是沒有用,我再也找不到那座古墓在哪裏了……二十多年了,一直沒有找到她。為了紀念她,我再未娶妻,到現在都是孤身一人……這些事,不足為外人道,說了也沒人相信。”

唉!好一對癡情男女,我不禁對他們的愛情肅然起敬,這不是一生一世的愛情又是什麽呢?

這段時間,不知什麽原因,我養成了摸後頸的習慣動作,此時,我又隨意地摸了摸後頸,發現那顆痣又不見了……

※※※※

第二天,我們退了房,走出酒店門口,恰好看見斜對面有一家小型旅行社開著門,門口掛著一些廣告牌——好山好水好地方,導游帶您暢游思州!一代佳人陳圓圓-----歸隱思州之謎……

我們決定進去問問看。

進入旅行社,只見一個年輕女孩兒正在吧臺的電腦上低著頭玩歡樂鬥地主。電腦裏正傳來鬥地主游戲上面那經典的催牌聲——快點兒吧,我等到花兒都謝了……

“請問你們這有導游嗎?”

我探頭問道。

“有啊,我就是,你們想去哪裏玩?”

女孩頭也不擡,邊說邊玩著游戲。

“四帶二……炸了……”

福八一趕緊湊過來說道:“姑娘,我們要去馬家寨,不認識路了。”

女孩這才擡起頭,她看見福八一這身打扮,禁不住撲哧一笑,問道:“你們是去拍電影的嗎?”

看到女孩兒的臉,我和福八一幾乎同時驚呼:雪莉王…!!

女孩又看了我一眼,說道:“什麽呀,認錯人了吧?”

我和老福都驚呆了,這小女孩兒看上去剛二十出頭,她與雪莉王幾乎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這世上竟有長得如此相象的兩個人!

看見我倆發神地楞在那,女孩又調皮的做了個鬼臉,問道:你們倆到底請不請導游嘛,我馬上就出發了,正好要去馬家寨。

“請……”

“當然請……!”

我和老福又是異口同聲的回答。

“那就走吧。”女孩說。

女孩將吧臺上的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放入身旁的一個黑色小背包裏,一邊起身準備關門一邊自我介紹:

“聽口音你們是外地來的吧,歡迎你們來思州做客,我叫雪梨,冰糖雪梨的雪梨,你們可以叫我小雪,但我不是你們說的雪莉王,嘻嘻!”

“我們是從重慶過來的。”我答道。

……

陳圓圓墓距縣城有三十多公裏,我們坐了近一個小時的車。沿途的風景是我從未見過的,卻又似曾相識。下車後那個叫雪梨的女孩告訴我們還要走一段山路才到馬家寨。

一路上,雪梨邊走邊歡快的唱著歌。歌聲清脆悅耳,溫柔甜美。一會她又做著各種搞怪表情逗得我們哈哈大笑。

“真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家夥,實在太像了!……” 老福感嘆一聲說道,沈浸在回憶之中。

我問雪梨道:“冰糖雪梨,你是思州人嗎?”

雪梨說:“當然!不過我不是漢族,我是仡佬族。我的漢族名字叫福小雪,跟老福一個姓,你們叫我小雪好了,嘻嘻!”

我又問道:“小雪,你歌唱得這麽好,怎麽不去專攻聲樂,卻來當導游呢?”

小雪哈哈一笑又說道:“當導游是我的業餘愛好,那店是我弟弟開的,我的本職工作就是縣歌舞團的,說句不謙虛的話,我唱歌跳舞都還行。這次到馬家寨就是去采風,順便當當業餘導游。”

我說:“說句不謙虛的話,我唱歌跳舞簡直是糟透了。”

小雪:“哈哈哈哈,你倆個糟老頭子了,還唱歌跳舞呢?哈哈哈哈……”

“嗨嗨,老福跟我父親的年齡都差不多了,我有那麽糟嗎?”

福八一也很不服氣,輕蔑地說道:

“小姑娘,我唱歌可是中氣實足,要不給你吼兩嗓子?——”

“羊啦肚子兒,手巾兒哎三道道藍,咱們見那面個容易,哎喲拉話話難……”

小雪:“行了行了老福你別唱了,難聽死了。嘻嘻!”

老福還是不服氣,又說道:“你既然是業餘導游,不會帶錯路吧,給我們講講陳圓圓墓沒問題吧?”

小雪:“這你難不倒我,聽我慢慢給你們講……”

“據思州志記載:明末清初美女陳圓圓葬於思州城東北38公裏,今水尾鎮馬家寨獅子山上,鰲山寺南端。她老人家墓碑上沒有直書其名,系對外保密而隱諱……馬家寨名為馬家,實際居住者全部姓吳,歷來自稱吳三桂後代,如今的吳氏族人已有後裔 1000多口。為保護陳圓圓墓,雍正年間立碑之後就再沒進行重修。據吳氏相傳,陳圓圓晚年住天安寺(又名平西庵)……留有皇傘、禦字簿、大刀、金銀等物。同時,馬家寨還有《七顆針的壽鞋》、《吳啟華藏身達木洞》、《襄子家屋場》和《馬寶護送陳圓圓》等傳說故事。……美女陳圓圓在歷史上演出了一場傾國傾城的故事,是我國家喻戶曉的人物,她死後,就葬在思州的龍鰲河南岸,直到現在尚鮮為人知。”

小雪說得有板有眼,我和老福很是佩服,不禁對她刮目相看。她繼續一本正經的說道:

“吳三桂有兩個兒子,一個叫吳應熊,清朝庭的額附,就是附馬,被清王朝謀殺。一個叫吳啟華,曾出家,不久還俗,死後也葬於馬家寨獅子山南麓;兩個女兒,長女嫁給郭壯圖;次女嫁給胡國柱,三個孫子,一個叫吳世藩。吳三桂死後,由吳世藩在衡陽嗣位,康熙二十年(也就是公元1681年)與姑爹郭壯圖一起自殺於衡陽;一個孫子叫吳仕龍,與陳圓圓同入思州,出家終身,死後葬於馬家寨獅子山南麓;再一個孫子叫吳仁傑,死後也葬於馬家寨獅子山南麓……”

我聽完後說道:“小小年紀知道的不少,你不得了,了不得!”

老福也在旁默許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

獅子山下龍鰲河畔,我們終於到了馬家寨,看見了陳圓圓墓。

聽老福講過一些風水常識,這裏四處環山,當年應該是極其荒涼而又隱秘的地方,墓地坐南朝北,山高水低,確實是龍脈寶地。

這裏科普一下什麽是坐南朝北,我囯由於地理環境的因素,宅舍習慣於坐北朝南,是為了更好的利用陽光和光線,而古時皇帝臨朝,卻是坐南朝北,這是為了和天下的房屋相反,讓天下人都面向他,朝拜他,到後面坐南朝北被認為是身份顯貴地位極高的象征。

聽小雪介紹,以前不是這樣精美的墓碑,是後來為了旅游開發,搞活經濟重新修繕了才成現在這樣。

陳圓圓墓的墓碑,1983年出土,經過風雨的侵蝕刻字已經斑駁,風化嚴重。墓碑陰刻銘文是:故先妣吳門聶式之墓位席。據考證,陳圓圓墓碑上沒有直書真名,系對外保密而隱諱。按吳氏口頭秘傳稱:“吳門”二字,暗指陳圓圓籍貫蘇州,對外界公開則釋為吳家。使用“聶”字簡化字,因“陳圓圓本姓邢,六歲後跟著姨夫姓陳”。“邢”右耳旁,“陳”系左耳旁,“聶”字雙耳代表陳和邢兩姓。據專家介紹,陳圓圓墓碑銘11個字連貫起來就是“蘇州氏陳圓圓王妃之墓”的隱諱表達,是吳三桂王妃的暗釋……

小雪給我們講述完後就拿著筆記本去采風去了,我們約好下午五點下山回城。

我一邊四處游覽,一邊回憶十年前在思州的情景,不禁觸景傷情。隨口吟出蘇東坡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

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

明月夜,短松岡。

……

思州,我來了,

陳圓圓,我來了……

而心中的她卻不在我身旁。

我只感到物是人非,仿徨無依。

我失落的摸了摸後頸,哪有什麽痣啊?

……

環顧四周,老福這時卻也不見了。

☆、雪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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