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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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八月————

我們一大家子四輛車,在陽城去往貴州鎮遠的高速公路上飛馳……

幾個月前,承載了我太多的期望小街火鍋店,因為各種原因已經關閉了,世事無常啊!無論我是多麽的不舍,該結束的始終會結束。

時值暑期,我們幾家親戚決定帶著幾個小娃娃和老人一起去鎮遠古鎮旅游。原計劃是去廣西防城港的,我覺得太遠了一千多公裏,擔心老人們會受不了旅行途中的鞍馬勞頓,於是我建議去近一點的西安。結果幾個表弟又不願意去,於是我棄權,由他們定,他們最終定了去鎮遠。

啊……?鎮遠!為什麽會是去鎮遠呢?

曾有一段時間,瘋狂的迷戀貴州的民歌山歌,以及人文地理風土人情,並不是因為我出生在那裏,而是我想更好、更多的去了解小雪,了解與她有關的一切。

由此知道了一位叫阿幼朵的貴州女歌手,她的一首《美麗鎮遠》,把鎮遠古城唱得多麽令人向往呀——

清酒香,江水甜,

苗家阿妹,在水邊,

蘆苼吹,飄天外,

侗家阿哥,笑開顏。

我想呀我想要去鎮遠,

去古老的小鎮找春天。[28]

……

想到的不是鎮遠的美,卻是離此不遠的思州城!

高德地圖顯示:鎮遠至思州,53.2公裏,紅綠燈6個,車程1小時零8分鐘。

他們怎麽偏偏決定要去鎮遠呢?

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年少的任性和輕狂早已成雲成煙,人生的年輪仍在一圈圈不停歇的朝前奔跑,漸漸懂得了什麽是付出,什麽是犧牲,什麽是責任又什麽是克制。人生,原本就有太多的不完美和太多的遺憾。或許再也沒有那所謂的天真可以去釋放。

我以為這幾年的勞累和忙碌已經讓自己習慣了不再刻意的去想她。

然而因為這,思念又像是被開了閘的洪水。

去鎮遠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永的茶館:

“巴哥,這次去鎮遠,我可能會犯錯誤,可能會忍不住要給她打電話。”

我給永簡單講了與小雪的故事:

“真不想去鎮遠,那兒隔得太近了。”

我違心的說。

永這樣對我說:“男人偶爾出去放縱一下可以理解,但不能忘記你是有家庭的,你要記住男人的擔當。”

唉!這是去放縱嗎?他說的在理,我無語。有時和朋友說說心裏話,並不是想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或幫助,只是想傾訴一下心裏的苦悶。一個人憋著,久了會很難受。

永離婚後,已經一個人過了多年,我明白他非常渴望過上正常的家庭生活。所以我理解他對我說出那樣的話。

我不想去鎮遠。

卻又好想去!

因為那兒距思州僅僅只有幾十公裏了。

……

新換的越野車在渝黔高速路上飛馳。出大渡口,過綦江,經婁山關,過遵義……一站一站、一程一程的在接近,高速路兩旁終於再次看見了貴州的座座大山。那挺拔高聳的大山讓我感覺是多麽的親切與久違啊!

女兒在車上嘰嘰喳喳鬧騰,母親回憶著年輕時與父親在貴州時的點點滴滴,而我一邊開車,一邊默默想著她——那個貴州的人兒。

車行一天,黃昏時分我們終於抵達了鎮遠。

※※※※

鎮遠縣隸屬黔東南州,距州府凱裏190公裏,位於貴州東部,是貴州的東大門。鎮遠古城是國家重點歷史文化名城,距今已有2200多年歷史,在號稱黔南第一洞天的飛雲崖,有明代王陽明,清代林則徐,何紹基等歷史名人曾於此留跡,今存碑刻摩崖甚多。其中還有青龍洞,舞陽河石屏山風景區等等。

聽了無數次阿幼朵的美麗鎮遠,向往了好多年,今天終於站在了府城街的青石板路上。夜幕降臨,古鎮的商家點亮了門前屋後的紅燈籠和彩燈,五光十色的燈火倒映在舞陽河中,古鎮顯得奇幻如夢,煞是好看。

古街上依舊游人如織,熙熙攘攘。日溢濃厚的商業氣息並沒掩蓋完這座古城的美,從整體格局和輪廓上看,昔日遠古的韻味猶存。那種感受是飛馳不停的現代文明與樸實厚重的遠古文明,兩者間相互沖擊碰撞而又相互溶合依賴所產生出的奇特景象。那些為踏古尋夢而來的游客們,只有細心者才能從若隱若現,若有若無中去體會和感受所謂“古”的存在。金戈鐵馬早已遠去,銹跡斑駁的土大炮和偃月彎刀已成擺設,光陰荏苒歲月似箭,一切都在改變。或許唯一不變的,只有那穿梭於古城之中蜿蜒而過的舞陽河水,無聲無息,無休無止,連綿不絕……然而鎮遠始終還是鎮遠,美麗的鎮遠。

此刻的我,並沒有多少心思去慢慢欣賞和品味鎮遠的美。我是焦慮不安的,因為它距離思州實在太近了!近到仿佛只需翻過一座高高的山,在那山的另一面,便是我無數次思念和向往的思州!夜已漆黑,我甚至已看到了在思州廣場上跳舞的老人們臉上露出的慈善的笑臉,已聽到了在思州街道上行駛中的汽車按響的喇叭聲,已聞到了那不知名的小店裏傳出來的濃濃的酸湯香……

在那座城裏,住著一個人——羅小雪。

當然,還有另一個人,的魂。

※※※※

“我到鎮遠了。”

鼓起勇氣給她發了短信息。

她沒回。我一夜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第二天清晨,經過祝聖橋,我們正式前往古城,偶見一老者正端坐在橋上的亭中悠閑自得地拉著二胡,居住在鎮遠的人們是幸福、幸運的,山好,水好,空氣好,遠離塵囂。真讓我這個久居鋼筋水泥叢林的人羨慕不已,向往不已。

同其他游客一樣,我們走馬觀花的去了各個景點,參觀、賞景、拍照、留影,然後是采購土特產,挑選紀念品,一切按照套路有條不紊的在進行……

原本是來避暑消夏的,卻不料鎮遠也是這麽酷熱難當。午後,家人們都在客棧裏打著空調納涼休息,而我卻坐立不安。好想獨自駕車,去一趟那更為向往的思州城!

我出了客棧,頂著烈日在鋪滿青石板的老街上來回走著,思想做著強烈的掙紮——去,還是不去呢?

去吧,這麽遠都來了。

還是算了吧,別去打攪她了。

去吧……算了吧……去吧……

真的好想好想,比《情深深雨蒙蒙》裏的何書桓還要想,想得多得多。

太陽的強光照著早已被歲月磨得鋥亮的青石板上,折射出的光讓人頭暈目眩。當地人告訴我,今年的鎮遠比往年哪一年都熱,也不知是何故?

如果我告訴他那是因為來了一個著火著魔的人,他會信嗎?

哈哈哈哈……一派無稽之談!

走得太熱,我來到舞陽河邊,捧了捧水洗臉,讓冰涼的河水給我降降溫。一個人呆坐在古碼頭,時而有游船漂流而過,我望著潺潺而流的河水發楞……

大腦逐漸有些清醒,

紫霞仙子已經嫁給了牛魔王,做了牛夫人!

我還要去打亂她的生活嗎?

愛是克制,愛是克制!這讓我的心如刀絞。

可終於還是沒忍住,我再次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信息:

可好?我來看看你,

看看就走,好嗎?

沒有回音,

信沈舞陽河……

除了只好作罷,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她沒回覆,我不敢冒然前往。

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

我呆呆的看著舞陽河的水

從眼眶中潺潺而過。

時值八月

水還是有些刺骨。

※※※※

沒想到向往多年的鎮遠古鎮,帶給我的卻是無盡的思念和感傷。

……

就要離開了,多麽不舍!

……

一直以為,游完鎮遠後我就跟他們一起回去了,原來是我在做夢,我還夢見在回去的路上,我們擇道去了貴陽市修文縣的紮佐鎮。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四十多年後第一次回到這裏,媽媽告訴我當年我出生的地方在哪裏,老爸曾經工作的單位在哪裏,我還特意下車去撿了一塊黑色的石頭回去做紀念。然後貴陽的朋友打電話來叫我們去他那玩,由於車輛限號我們沒去,然後一路往回趕,經過息鋒的時候遇上電閃雷鳴,狂風驟雨……後來去了遵義,參觀了會議舊址,還去了婁山關……我以為我一直與他們在一起的,原來是在做夢。

其實我沒跟他們一起回去,我一個人留下來,獨自去了思州。

……

我說的,卻是我的魂。

……

在離開鎮遠前一天,路過古鎮的炎帝宮時,我進去許了願。願小雪安好!那些不怎麽能實現或者很難實現的願望,很多人會寄希望於神靈,我也不例外。

願我能夠與她再次相見吧!

那天晚上,我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金戈鐵馬,雄姿英發的我在疆場馳騁……後來還夢見了炎帝,炎帝對我說:

“你還不知道你的前世今生,是因為你還沒有碰上給你後頸窩留下記號的人,當你遇上這個人之後,你就知道你究竟是誰了……”

夢醒後我嚇了一跳,我靠!《大話西游》看多了吧?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後頸,頸窩正中竟然真多了一個東西,我趕緊叫醒表弟,讓他給我拍一張後腦勺的照片,表弟睡眼惺忪的給我拍下了,我拿過手機一看頓時嚇神了——

後頸正中央竟無端長出一顆痣出來!

難道這一切是真的嗎,是醒還是夢?我又是誰?我真有點迷糊了。當我再去摸的時候,卻又什麽也沒摸到。

第二天早上,我問表弟:

“昨晚給我拍照了嗎?”

“沒有啊!”表弟一臉迷糊的繼續說道:

“我一覺睡到現在才醒咧!你做夢了吧?”

“哦,可能是吧。”

我翻看手機相冊,裏面沒有照片。我無聊的在百度上去查出了關於後頸長痣的諸多解釋——

一說是苦情痣,會飽受情愛之苦。另一說法是前世在過奈何橋的時候,沒有喝下讓自己忘記前程往事的孟婆湯,被孟婆留下欠費的標記。也就是說,脖子後面正中有痣的人,今生今世,或許還記得前世的人和事。今生也許去尋找前世情緣未了的人,去完成前世未了的心願。

(資料來自百度)

我又下意識的摸了摸後頸窩,仍是什麽也沒有。若真是百度上解釋那樣的話,這也太邪乎了吧?

但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其實哪有什麽至尊寶,她也不是紫霞。我只是入戲太深不能自拔,我只是陽城一個失魂落魄頹廢遼倒的人,我的名字叫做吳三桂。

……

別了,美麗的鎮遠,如果有緣,就再見吧!

☆、會龍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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