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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一章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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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觀大師兩年前雲游四海去了。”張致遠攬著安寧的肩膀說道。

“那倒是遺憾了。”安寧點頭道,她知道澄觀大師是位修佛者,佛力精純,這些年清修許是達到了圓滿的境界。也許因為這老和尚是她見過的唯一一位修真者,心裏邊兒總有些親近的意思,再加上他又是景曜和景佑的師父,兩人之間也算有緣分。

說起來,空間能夠進化,少不了有機緣,而這機緣又和澄觀大師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有緣總會再見,我們走吧。”

這絲遺憾還沒有蔓延開,就被上躥下跳的景琳打散了,小孩兒正如初生的驕陽,又如破土而出的嫩芽,帶著勃勃的生機,讓人忍不住喜愛。

安寧原本想擰他耳朵的手一抖,改捏了捏他的臉蛋兒,笑道:“你這個不省心的小壞蛋兒。”

景琳嘿嘿笑,“娘,不要總是誇兒子啦,兒子會不好意思的。”

安寧哼了一聲,“回家吧。”

張致遠無比自然的牽著安寧的手,景琳笑得賊兮兮的,卻是很乖覺的沒湊過去。在安寧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朝張致遠擠擠眼,父子倆很有默契的笑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景琳砸吧砸吧嘴,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毫不猶豫的把娘親給賣了,笑得如同偷吃的小狐貍。

而老狐貍偏過頭,沈沈的黑眸裏漾起淡淡的笑意,帶著幾分溫柔繾綣。幾分寵溺縱容,幾分滿意歡喜。

唯獨毫不知情的安寧,心裏還想著晚上要做的菜,景琳這熊孩子挑食的厲害。還得想著怎麽讓他多吃些蔬菜。

到揚州後,他們一家子在原來的大宅裏住了一段時間,因為主人不在。留守的仆從不多,偌大的宅子大半都封鎖了起來。桂院的果木也沒了往年的繁茂,原本精巧的大院沒什麽人氣,開春就搬到莊子上住了。

也沒幾個仆從,卸去那些華服釵環,洗手做羹湯,這些年她很少親自下廚。但凡有也是在幾個孩子的生日時,如今自己動手,連大老爺也得下廚房。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面鎮定地運用上內力切菜殺魚,安寧必須得承認,她看得很歡。

景琳這熊孩子最會得瑟。狗爬的字寄回京城,各種炫耀,氣的看信的景曜和景佑牙癢癢,磨拳擦掌的誓要找機會教訓下‘不懂恭敬兄長’的幼弟。

景佑眼尾一挑,無端帶了幾分危險,這位常被外人稱讚‘溫潤如玉、溫文爾雅’的張家次子,溫文道:“瞧景琳的字還是沒長進,這可如何是好?我記得上回得了幾幅字帖,不若給他臨摹罷。”

景曜瞬間會意。道:“怎好讓你一人專美,我再添上兩幅,也該知會父親這字啊得勤加練習方可。”兄弟倆對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憐了景琳,雞爪子捏著毛筆,滿臉的痛苦。哀怨的看了一眼窗外自由自在的天空,哀嘆一聲。小小狐貍對上小狐貍,還是有點嫩吶!

安寧進來查看時,看他乖巧的一筆一劃的描紅,還有些不適應。只不過當安寧看到他寫的什麽時,臉煞是黑了,伸手摸向這熊孩子的肚子,果然鼓鼓的。

“嗝--”很無辜的打了個飽嗝。

安寧恨鐵不成鋼,擰擰小兒子的耳朵:“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偏愛這些個零嘴,再讓我發現你偷吃,你日後的點心只有蘿蔔糕!” 掏出掛表看了看時間,“去洗漱吧,早點睡明兒我們去瘦西湖游湖去。”

走的時候還不忘把剩下的點心小吃搜羅走,等沒了聲兒,小崽子掀開硯臺的蓋,這原本是做筆洗用的,裏面塞了幾片雲片糕。這都是在與娘親鬥智鬥勇中開發出來藏吃的地方,竊喜啊竊喜……

安寧回了主臥室,正想拿著睡衣去沐浴,眼角卻瞄到張致遠穿著玉色中衣手握著書卷坐在桌旁看著,燈光照著他的側臉,竟是意外的溫和。

聽到聲響,張致遠側頭看來,溫聲道:“這是怎麽了?景琳又惹你生氣了?真是該打。”

安寧撇嘴,“得了吧,哪回兒你都這麽說,也沒見你真打。幾個孩子加起來都沒他能讓人操心,這都要睡覺了,他吃了滾飽溜圓的,正餐都不好好吃,又挑食的厲害,偏嘴巴又厲害,今天的湯裏就加了那麽點蘿蔔丁,他嘗了一口就不喝了,真是讓人不省心……”

張致遠放下書卷,聽著妻子的嘮叨,心想什麽時候把小兒子送到大兒子那去,原以為就一個孩子在身邊了,妻子的心思總該多放一些在自己身上吧,誰知道景琳段數厲害,以一當四。不管怎麽樣,大老爺不高興了,應該和妻子談談了,男孩子哪有這麽慣縱的。

見安寧取出睡衣,大老爺眸子微亮,“去沐浴?一起去。”

“…?!”安寧側身看到他深邃的眼眸裏幽幽的綠光,喉嚨微幹,這都老夫老妻的了,他怎麽興致還這麽好?未辭官時,因為第二天還要處理公務,或是上朝,再加上後面兒媳婦都有了,做婆婆的總不好睡懶覺吧,夫妻倆夜生活總體還是趨向於溫和的,少有失控的時候。等回了揚州,就跟猛虎出柙似的,有時候就沒了節制……

腦海裏浮出那些旖旎的畫面,饒是安寧也紅了臉頰,喉嚨吞咽兩下,回過神來已經被張致遠抱起來,幾個功夫就到了後院的溫泉池旁的木屋。

“寧兒,在想什麽?臉都紅了。”話裏帶著促黠,手上的動作卻不慢,一舉抱她進溫泉池裏。嘴角含笑,“要為夫幫你脫麽?”

安寧抓住他已經滑到她襟口的大手,老夫老妻了再扭捏不是矯情了,快速的脫了衣裳。然後想溜被逮住,大老爺老神在在的倚靠在溫泉池旁砌的圍石上,“幫為夫脫。”

什麽冷厲、溫和、嚴厲……瞬間都不見了,整個一無賴。安寧被他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臉頰微紅,速戰速決地將他身上半濕的衣裳脫下來扔到一邊兒。再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樣,膽向兩邊生。抓豆龍爪手……

“嘶--”

安寧得逞飛速撤離,只不過一山更有一山高,正中大老爺下懷,肌膚相貼,安寧心虛的不去看大老爺更幽深燃燒著熊熊火光的眼睛。弱弱道:“明兒還去、去游湖呢。”

張致遠低聲笑道:“咱們只是來沐浴,寧兒想到哪兒去了?為夫可不可以認為寧兒這是在主動求/歡呢?”大手順著肩頸,背脊。腰身慢慢的滑向至桃源地,輕攏慢撚……另一只手攏著細腰,不讓她滑下去,俯下頭含住她的唇,將未盡的話全都頂回去。熟練的唇舌相依……

老夫老妻,這些年身體契合,本就敏感的身子很快就動了情,原本推拒的胳膊主動的攬上他,纖秾中度充滿少婦靡艷風姿的身體緊貼著強健的軀體。這樣的主動取悅了大老爺,空出來的大手膜拜似的揉搓上那飽滿的水蜜桃,做出剛才她使壞的動作……

上下其手,多重的感覺讓她眼神迷離,呻吟出聲。“唔……相公--”

點火線被引燃了,癱軟的嬌軀被抱起,借著水紋早已硬實的男/根一舉頂進了泥濘的桃源地,兩人不約地輕顫,他滿足地低吼出聲,雙眼凝視她的神色。看她適應些了,漸漸加大力度和深度……

氤氳的水汽將交纏的兩人籠罩起來,偶爾傳來幾聲呻吟,求饒聲,還有水紋流動的嘩嘩聲……

酥軟的嬌軀被抱起來,由著還算饜足的男人清洗、擦拭、穿衣,再被抱回屋裏,安寧暈暈沈沈的,等躺在舒適的床上,憤憤的瞪了看起來神清氣爽的老男人。明明是他出力多,她幾乎都是被動的承受著,再說修煉了《清心訣》不是更應該清心寡欲嗎!

張致遠攬著她,力道適中的揉捏著,緩解她的酸軟,只不過--

“別,別來了~”安寧黑線,感覺到他又硬/挺起來的男/根,這老男人是怎麽回事,還沒夠嗎?早晚不舉,額……這個不能……

張致遠自然顧忌她的身子,平和氣息,總算是平風浪靜了。

“寧兒,我有事和你說。”

安寧有些昏昏欲睡,聽到了,也就‘嗯’了一聲。

張致遠吸吮著她的嘴唇,稍稍使力,讓安寧疼醒了來,不滿的瞪他:“有什麽事兒不能明天再說嗎?”

張致遠將她滑下來的發絲攏到耳後,認真的說:“景曜和景佑已經成家立業,景曜受皇上賞識,景佑在翰林院也混的風生水起,加之我留給他們的人脈,前程無憂。景瑜我也不擔心,他性格堅韌,有赤子之心,再加上蔣家護航,從文從武皆無問題。孫輩如何我是管不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張家他們兄弟能支撐的住,我也能對得起張家的列祖列宗。現在孩子們都是安定下來了,咱們倆也該好好地享受一下兩個人的生活,游山玩水,若是累了我們就歸園田居,可好?”

安寧定定的望著張致遠,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段話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靜的生活,當然好。安寧喉嚨微幹,想想方道:“好,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修煉功法,日後就算不修煉,活個二百年都不是問題。難道你能無動於衷的看著自己的子孫後輩年華老去,自己卻還年輕嗎?我很自私,當初將功法給你,讓你修煉,就是想讓你活的久一些,能陪我長一些……我從未問過你到底願不願意,沒將後果告訴你。”

安寧嘴唇顫動,手攥著他的衣襟,“我現在更自私,想讓你一直陪著我,要是死也得死在我後頭。”霸道的親向他,還處於錯愕中的大老爺只覺得嘴唇一痛,粗魯的無章法的親吻,摟著她輕顫的嬌軀,看到安寧的眼淚,心軟的跟漿糊似的。

趕緊將從那樣怪異的告白帶來的驚喜和激動拋開,摟著妻子又哄又勸,哪裏想到今日的相談能帶來這樣的驚喜呢。早知道就該早些說了……

這麽一折騰,夫妻倆都別想睡了,一個是喜的外加疼的-嘴唇磕破了,一個是惱的外加羞的-告白什麽的太沖動了。

夫妻倆幹脆的攤開來交心,安寧也不是扭捏的人,說她融入了這時代,可她又做不到對過往做不到“前世種種,譬如昨日死”,即便是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年,處處都是這個時代的束縛,不平等。最開始的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一言一行受到的約束,再到嫁人後的妻妾共存,觀念的沖突,道德底線的沖擊,後來的切實感覺到強權、社會規則的壓迫,上下尊卑,壓抑的不滿和不情願,渴望的平靜自由……

她幸運的是遇到了對的人,願意相守一人的愛人和親人,這些壓抑的情感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安寧很少哭,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讓張致遠手足無措,又心疼不已,反正就是栽了唄,卻是心甘情願,甘之若飴的。

都說情到濃時情轉淡,不是說沒有情,只是在長久的相處中原本熱烈的愛情漸漸轉化成相濡以沫的親情交織著不轟轟烈烈卻脈脈的溫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細節,一句話,這樣涓涓細流般能溫暖長久的情,就算是生活中有摩擦,有矛盾,可是能夠相互包容,相互理解,覺得知足,覺得幸福,這也盡夠了。

安寧大哭一場,第二日起來時,眼睛紅腫,想起昨天的事,又覺得丟臉,還被當成小孩子一樣哄,真是夠了。

游湖自然是沒去成,景琳乖巧的亦步亦趨的跟在安寧身邊,拽著安寧的衣襟,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模樣兒,“娘,別丟下景琳,我保證會乖的,真的,我可以發誓!”可憐的娃為了證明還把最不喜歡吃的蘿蔔吃的幹幹凈凈,寫字也認真寫了……

安寧倚著張致遠,笑得溫柔:“我可沒說現在就走啊,早知道這個法子好用,早該拿來用了。”

張致遠噙著笑意,聽妻子這麽說,心想著給景曜的信還是晚些再寄罷。

爾後牽著安寧的手,慢慢的走遠,執子之手,與子揩老。

-----正文完結-----

☆、番外一飄洋過海

隆盛十二年春,京城仁清巷張府一片哀慟,往日花紅柳鸀乍然失了顏色。原文淵閣大學士張清和故去,皇上追封其為文華殿大學士,太傅,謚號“文成”。

能得起謚者,必有大功於朝廷,使得朝臣看著眼紅,尤其文臣重名聲,歷朝歷代文臣中得謚者不過凡幾,本朝更是不足十人,怎不讓人羨妒!於此朝臣們在私下裏琢磨:張家的榮寵經久不衰!

本來張家四代列侯,到張致遠這一代雖無爵位,但文臣做官坐到太傅,首輔,可算是位極人臣。到如今,長子娶順忠郡王—新皇繼位加恩,原順忠郡王世子原位襲爵—嫡長女,官運亨通,彼時已經是戶部左侍郎兼任內閣侍讀。

次子娶工部尚書嫡次女,也是溫潤如玉的文物,彼時在翰林院侍讀學士,文成雅致,極得翰林院掌院學士喜愛。

至於三子,赫赫有名的前鋒小將,隆盛帝手腕強硬,幾次與北方和西邊的那對越朝虎視眈眈、性情暴戾的游牧民族的交鋒中嶄露頭角,立下赫赫戰功。

有意思的是,老臣見到這景瑜時,倒抽一口涼氣。張致遠雖是冷厲,常是面無表情,但也無景瑜渾身肅殺之氣,再加上那有九成像的相貌,老臣們都覺得背後冷颼颼的,口上讚道虎父無犬子什麽的,暗地裏牙疼的很。

走了個冰快,來了個冰劍。

聽說張大人還有位四公子,眾人也只聽說是頑劣不堪,也沒在科考上聽聞過。知之甚少。眾人只說是人無完人,雖說是‘聽說’,但大家都默認了,不能所有兒子都前程錦繡、有所作為什麽的。這樣的想法讓大家多少有點平衡。

景曜和景佑帶著家眷扶靈回姑蘇,折騰月餘。雖說幾人皆知其中真相,但為不使露出馬腳。熱孝過後,女眷和稚子先回都城,幾人留於姑蘇“守靈”。

景曜揉了揉眉心,換下喪服,穿了件深青紫點白色花紋半袖長衣,素凈大方,襯得越發英挺俊朗。喃喃自語:“素來知母親不平凡,哪裏想到母親竟是膽大到這地步,其中必是父親多縱容的緣故。”

景佑進來,但見他一身雲白軟綢闊袖滾回子紋蘭花長衣,卸去悲痛。眉宇間渾然天成的風雅,恰好聽到景曜的喃喃自語,笑道:“明知故說,你還能不了解母親,這事怕是父親的主意。”

景曜挑眉,旋即道:“也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景佑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臉色一變:“你是說……”

還不等景佑將話說完。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但見來人穿了件青蓮團花滾邊半袖上衣,裏面著白色正袍,藕荷小衣,腳蹬青緞粉底小朝靴。越發顯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再看相貌,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好一個爍爍生輝的公子!

這小哥兒如一陣風似的過來,舀過案上的茶盞,咕咚咕咚的喝光,不甚優雅的抹抹嘴,大呼:“活過來了。”擡頭見景曜和景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來人渾不在意的舉起手晃了晃,“曜哥,佑哥,好啊~”

好你妹啊好,景曜和景佑眉角抽搐,對這個幺弟先是恨鐵不成鋼,再來是無可奈何,索性眼不見為凈。

景琳見狀聳了聳肩,帶了幾分活潑和俏皮,“哥哥們剛才打什麽啞謎呢?說話也只說半截,你們這些個讀書人就是這樣,要說不說,說了還七扯八扯,繞了半天彎子才到正題上去。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你們說的不嫌累,我聽著都覺得蘀你們累啊。”

景曜和景佑斜睨他,景琳立馬止住,一本正經道:“其實娘讓你們過去。”說完,又如一陣風的飄走了。

——別的功夫他可能學了個半桶水,可這輕功和藏匿斂息的功法可是一等一的,熟能生巧。在與安寧‘逃—追—藏—找—罰’的循環中,磨練出來的,十年磨一劍啊!

景曜和景佑心裏邊兒還有些激動,自從張致遠辭官,幾人回揚州後,在揚州住了沒半年,就雲游去了。這十年中,他們也很少回來,見面次數寥寥,說不想念那都是假的。

到了地方,是一座精致小院,在前廳見到沈默的景瑜,罕見正襟危坐的景琳,景曜詫異道:“父親和母親呢?”

景琳望天,“不知道呢。”

景瑜依舊沈默。

景佑笑得文雅,也不見剛才的緊張。

景曜無奈,覺得自己這個長兄真心不容易,幾個弟弟吧,一個表裏不一的狐貍,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悶騷,還有一個頑劣不上進的多動癥頑童……

實際情況是——

“你那是什麽穿著?”張致遠看到從裏間出來的安寧,怒斥道。

安寧撇撇嘴,她可是花費了好長時間才穿上的呢,看大老爺怒不可斥的模樣兒,玩心大起,拎著裙擺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大老爺跟前,俯下身來,吐氣如蘭:“不好看麽?”

——宣武帝在位時支持海上貿易,開海禁,又因為改漕運為海運為主,漕運為輔,臨海的海上環境得到很大的改善,再加上隆盛三年倭寇再度來襲時,被一舉剿滅,蕩平四周海盜,到彼時靠海的城市已經多年不曾經過倭寇之患了。海氛廓清,加之朝廷對於海貿的限制放寬松,使得海上貿易日漸繁盛。原本在宣武年間少見的海外洋人,在這時臨海城市已經見怪不怪了,西洋物事也漸漸流入越朝,不像最開始時連個八音盒也是稀罕的不行,千金難買的。安寧身上穿的這件正是歐洲宮廷長裙,露出胸前一抹白,纖腰一束,恨不得把腰肢束成楊柳。在現代時安寧什麽沒見識過,對這宮廷長裙也是新奇,只不過對於保守的大老爺來說,那可是不得了了。

妻子特有的馨香鋪面而來,張致遠心神一緩,“難不成你要這樣出去見人?像什麽話!蠻夷就是蠻夷,沒開化!”

安寧哭笑不得,站起身來,故意掐起腰來,滿意的看到大老爺嘴角輕抿的樣子,撇嘴道:“我可是特意穿給你看的,老頑固。”再看大老爺眼神不善,表示不跟他一般見識,施施然的行了個禮,回到裏間換下來。

偷笑,大老爺吃癟的樣子真可愛。

見到幾個孩子,畢竟這些年不曾朝夕相處,不說安寧,就是一向將情緒內斂的張致遠也有幾分動容。

景曜和景佑年齡最長,再加上為官數年,心思也深了些,至於景瑜,心思內斂,天然黑,他們幾個對父母的事兒雖嘴上不說,心裏也有譜。至於景琳,大家都一致把他給忽略了。

一家子在一塊兒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頓飯,安寧親自下廚,幾個孩子看到張致遠下廚也有些吃驚,聽景琳在信上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安寧想著日後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再見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那是從自個肚子裏掉出來的肉,他們小時候哪個不都是安寧天天帶在跟前的,眼看著長大的。反正就是舍不得,不得不說這些年安寧被大老爺寵壞了,尤其是這十年,老夫疼少妻,有時候就跟多養了個女兒似的。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前年安夫人在睡夢中悄然而去,沒什麽痛苦。安夫人這一輩子,前半輩子清苦些,卻是有後福的,親生的幾個孩子都成家孝順,孫子輩的也有出息,安煦的長子也會甜甜的叫‘太奶奶’了,四代同堂,算是極有福氣的了。安老爺去的早,安煦的長子出生那年走的,安夫人為此大病一場,往那精氣神才不大好的。

雖說安老爺有諸多缺點,但少來夫妻老來伴,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就是鐵石做的心腸,也有幾分軟和,更何況人心都是肉長的。

安夫人去世的時候,安寧著實低落了一陣子,張致遠多了解她,將幾個孩子拎過去,促膝長談。兄弟幾人各有各的想法,但在安寧跟前也沒敢說什麽離別傷懷的話。在姑蘇呆了幾日,除了景琳幾兄弟也辭別了,畢竟張致遠已經‘去世’了,‘守靈’也結束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安寧緊著時間將一些東西收整起來,留給孩子的。早先那幾年,安寧的私房該賣的賣,該整合的整合,不整理沒發現,等林林總總匯合到一塊兒,也是一大塊兒大金磚。也沒留,差不多的都留給了幾兄弟。等到東西送到張府時,景曜和景佑在書房裏偷偷哭了一場,景瑜也沒在京城做官,孝期一過,就往邊關去帶兵了。

等到來年春天,萬物回春,花開春暖,張致遠和安寧從泉州坐船出海了。那天碧空澄澈,艷陽當空,一望無際蔚藍的大海,夫妻倆並肩站在甲板上看碧海藍天,雲卷雲舒,雖未牽手,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原本精力旺盛的景琳,這會子正趴在船艙裏蔫兒吧唧,他……暈船。

飄洋過海,海的那邊是新的天地。

☆、番外二歐洲見聞

從宣武到隆盛,政治清明,民生尚可,加上這幾年來開了海禁,出洋一趟一夜暴富的人不在少數。

富貴險中求,這是誰都知道的,這幾年間,越朝出海的人員翻了十幾番,大大小小的船隊穿梭於海洋之上,帶出了絲綢瓷器,帶回了巨額的財富還有西洋的文化,文化沖擊,利益爭奪,這都是必可不少的。

這些年安寧等人則是親眼目睹了民間的巨大變化,不說別的,就是揚州,也出現了一些明顯帶了西式風格的店鋪。歷史在一定程度上發生了重合,卻又是在某些地方偏離了軌道,安寧想到前世她所處的時代,那顛沛流離、戰火紛飛的時期,不過看這架空的世界,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安寧他們乘坐的大船乃是商船,在宣武帝初開海禁時,安寧還曾打過這塊大蛋糕的主意,浩瀚的海洋總是很迷人。只是想想,後來泉州受倭寇襲擊時,泉州官兵利用官船走私,事發後這商船被青蘿的娘家得了,只可惜廢太子被圈禁,房家也受到牽連。這船隊就被人買了下來,至於這買家,是當初張家的家生子,如今已經脫了籍。

船隊的貨物占大頭的是在海外最受歡迎的茶葉、瓷器和絲綢,這個時代,就有‘一船瓷器等同於一船黃金’這樣的說法。

廣袤的湛藍色水世界,遙望去似和這湛藍連結起來的天際,在海上,人渺小的如同螻蟻,安寧在最初的愜意後,情緒也有蔫了。

可憐的景琳暈船暈的厲害,後面還有些低燒,撒潑的摟著安寧不放手,跟只剛滿月的小狗似的。

安寧把檸檬片餵給景琳吃,又細細的給小兒子擦臉。大老爺看了心裏不太舒服,冷哼一聲。

張致遠臉沈如水,淡道:“景琳已經不是三歲幼兒了,他再有幾年就弱冠了。怎能如此嬌慣!一般男兒像他這般年紀,都已娶妻生子了,你不要老當他還是不懂事的小孩般護著!”

景琳雖然蔫吧,但父親的話還是聽見了,故意往安寧懷裏紮,哼唧著:“娘,難受~”

安寧瞪了張致遠一眼。“景琳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理年齡和實際年齡嚴重不符,自己還都是個孩子呢。再說他不是難受麽,我做娘的哪能放心。”

——景琳打小就跟在父母身邊,比起兄長們,實打實算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夫妻倆對他完全是放養(實在是恨鐵不成鋼,有心無力),到頭來。字寫的還是跟狗爬了的似的。

景琳被關心了,心裏邊兒高興不起來,娘她這算誇獎吧。算吧,算吧?!

張致遠哼了一聲,“乳臭未幹的小鬼!”

景琳得意了,小聲同安寧嘀咕道:“娘,爹真是越發霸道了,以往是生人爀進,現在連兒子都不要了。臉一沈,怪是唬人的,還有那不知情的曾偷摸問兒子,說娘是不是兒子的娘子呢。”完全一派憨態。這個社會的孩子早熟,像景琳這般大,快些的連孩子都有了。他還保留幾分孩子的清澈純真,在長輩面前撒嬌賣癡並不感到別扭。再加上生了一副好相貌,說笑間直覺得桃花朵朵開,不自覺地就忽略了他的年紀。

景琳這話不啻於捅了簍子。張致遠臉色又一沈:“說的什麽話,成何體統!那些個不開化的野蠻人!”似乎又想到什麽,臉色更加不好看,飈冷氣。

娘倆兒瑟縮,安寧瞪了景琳一眼,‘可把娘害苦了。’

景琳咧嘴,‘娘,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安寧冷哼,把半個檸檬塞到他嘴裏,‘酸不死你,臭小子!’

景琳呲牙咧嘴,眨眨水潤杏眼,‘娘~’

也不管兒子在,大老爺抱起安寧,臨走時摞下一句:“不準再和那些野蠻人往來。”

“哎呦,好濃的醋味啊~”景琳捂著臉,自言自語:“爹還真是頑固不化,不就是唐尼親了一下娘的手背麽,可那是人家的禮儀。爹可真可憐,難道不知道我們就要奔向他嘴裏‘野蠻人’的家鄉了麽?哎,下次見到唐尼我得提醒他,爹不是好惹的,娘也是,唯恐天下不亂,明明就是想看爹變臉麽,偏偏還要把我拖下水。”

舀著手上的檸檬狠狠咬了一口,然後……

“……嗷——酸、酸——”

這廂,張致遠沈著臉,渾身散發著‘生人爀進’的氣息。

被寵的越發隨行的安寧笑盈盈的坐到他腿上,趴在他肩膀上,柔聲道:“生氣啦?吃味了?”

張致遠斜睨她,這女人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寧兒很高興?”

語氣危險,安寧敢保證要是她敢肯定,可就沒什麽好果子吃了,趕緊順毛捋:“你為我吃味我當然高興啦。”

張致遠一楞,白皙的臉上閃過一抹紅,接著臉色又一沈:“別以為這般說我就會高興,那些個洋毛子不知矜持為何物,那般所謂禮儀,成何體統。你是張家婦,合該恪守婦德……”

得了便宜還賣乖,迂腐酸儒,大男子主義,霸道頑固……安寧腹誹,還得裝出聽話的模樣,要不然看那西洋宮廷長裙的下場就知道了。安寧湊過去低語一句,成功的讓喋喋不休的大老爺楞住,錮著纖腰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此次航行並非一帆風順,浩瀚大海,未知海域,危險無處不在。在途中,還曾幾次遇到專門以劫掠海商為生的海盜,穿過馬六甲海峽,從印度洋進紅海,再從蘇伊士運河經過地中海,長長的海線,過程不說,最後平安抵達了歐洲。

漫長的航行,景琳在渡過適應期後,以他頑強的生命力,早就生龍活虎了。再次重新站到陸地上,安寧差點要哭了,坐過飛機,哪裏知道現在人力輪船的苦,好在還有空間支撐,如果可能的話。安寧還真想一直呆在空間裏,直到達到目的地再出來呢。

——不多的好處就是途徑各地,當地的特產都有搜刮,再者這廣袤的海洋可不是空間裏的海洋能比的。順便斂寶不手軟。

“景,你真的來啦,天吶我不是做夢!”唐尼見到景琳,高興的快暈過去了,習慣性的吻了景琳面頰一記,景琳回吻,成功的讓下船的張致遠黑了臉。

唐尼大約二十五歲左右。金發藍眼,十分俊俏。待到張致遠攙著安寧下船,唐尼亦是熱情的迎上去,“哦——”景琳趕緊拉住他,唐尼不明所以,景琳趕緊用法語婉轉的解釋:“你知道的,我父親不大適應你們這裏的禮儀,而且不喜歡太熱情的人。”

唐尼笑的燦爛極了。“哦哦,親愛的景,沒想到現在你的法蘭西話說的這麽流利了。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對於景琳的解釋,唐尼渾然不在意,“法蘭西是個熱情的國度,你父母肯定會被我們的熱情打動的。”唐尼的中文還湊合,勉強能聽懂。

張致遠是個自持的人,就算是不喜歡唐尼,還是矜持的朝他點頭,只不過等唐尼操著半生不熟的話讚美安寧時,冷氣外放,將安寧護在身側。避過去。

景琳感覺父親的冷冽的眼神嗖嗖的朝他戳過來,趕緊上前解釋,這般折折騰騰又一陣,等到唐尼知道他們這一次來帶來了幾船的瓷器、茶葉和絲綢,激動的都要哭了。饒是安寧,也覺得法國人特有的熱情還真讓中國人有些吃不消。更不用說張致遠了,倒是景琳和唐尼稱兄道弟,玩的很開。

——唐尼是景琳在廣州認識的,據說是來越朝游玩的,是法蘭西的貴族,盡管他看上去半點貴族的氣質都沒有。雖說隨著海上貿易的盛行,來越朝的外國人不少,但當地人對於外來者還保持著戒備,尤其是像唐尼這樣金發藍眼睛的洋毛子。景琳野慣了,也沒那麽多束縛,主動和唐尼交朋友。至於這個主動的理由,不說也罷。

美曰其名他要盡地主之誼,進行文化交流,領著唐尼各處轉悠,短短一個月,倆人熟稔的不得了,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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