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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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兩旁的房子都隱在黑暗裏。

好像有什麽蠢蠢欲動。

光球飛在前面,小聲說:“你們小心點。”

江亦閑伸手把蘇晨攬在自己身邊,兩人順著石板路往前走。

腳踩在石板路上,哢噠哢噠的響。

明明是自己的腳步聲,卻讓人寒毛直豎。

蘇晨和江亦閑互相牽著手,往前走。

“小心!”

蘇晨腳下忽然絆了一下,江亦閑忙拉住他,手電筒卻脫手而出,骨碌骨碌的滾到了一棟房間的墻角邊。

一只骷髏手掌從地下鉆出來,把手電筒撿起來。那只手好像非常疑惑,把手電筒轉了一圈,骨碌骨碌的又丟回來了。

蘇晨還遲疑著要不要撿,江亦閑已經撿起來照著前方。

“走吧。”

據光球說,沿著這條路往前走,會有一個小型廣場。裏面有司馬靳布下的陣法,只要把三件法器放進去,就能發動陣法,超度冤魂。

蘇晨又走了兩步,感覺有東西在扯自己的褲腳。

他低下頭,地上卻什麽也沒有。

又走了幾步,前方視線裏,只有下半身沒有上半身的一架骷髏哢嚓哢嚓的走過去。蘇晨雖然神經堅韌,也忍不住握緊了江亦閑的手。

羽絨服下面,汗水沾濕了內衣。

好像是看到兩人無動於衷,四周的動靜越來越大。

一個臉色發青的鬼魂蹲在路邊,擡著頭好奇的看著兩人。

前面屋頂上趴著一個男人,他旁若無人,不,無鬼的把自己的頭拿下來,用尖細的一根手指骨給自己掏耳朵。

已經能看到那個廣場,是一片十幾米寬的的圓形空地,鋪滿了石板。石板路在邊緣匯入空地,所有的泥磚房都離空地遠遠的。

離廣場越近,四周的鬼魂和骷髏越多。

一只骷髏手忽然拉住了江亦閑的褲腳,江亦閑回頭,燈光照過去,看到一個只有半截身子的骷髏趴在石板上,見他回頭,咧著潔白的下頜朝他笑。

江亦閑往前抽了抽腳,沒抽動。

骷髏歪著頭看著他,往前爬了一點,直接抱住了他的腿。

蘇晨忍不住擡腳把骷髏踢了出去。

白骨散了一地,然後慢慢蠕動著,在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重新組合起來。

它好像非常生氣,用力的張合了幾下嘴,灰白的牙齒碰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音。

骷髏雙臂飛快的爬動著,朝兩人沖過來。

蘇晨再次準備一腳踢出去。

“別碰它!”

背後光球大喊一聲。

哢嚓一聲脆響,蘇晨收腳不及,骷髏再次散成一堆白骨飛出去。

光球自顧自往前飛出好長一段路,才發現蘇晨江亦閑這邊的狀況。

他立刻就準備準備叫住蘇晨別亂來,沒想到還是晚了。

骷髏這次沒有再組合,而是從散掉的白骨上慢慢冒出來一個灰色的人影。那是一個男人,穿著薄薄的盔甲,青藍發亮的雙眼冷冷的看著他們。

四周影影幢幢的,無數個黑影從墻後,地下冒出來。

光球哀嘆一聲:“完了……你們惹怒他們了……

兩人已經被魂魄包圍。

江亦閑問光球:“怎麽辦?”

“你們努力沖到小廣場,然後把琴和鏡子放在中間的凹陷處……就行了……”光球說。

“他們能進廣場麽?”蘇晨問。

光球沈默了一會,說:“……能。”

……

江亦閑把手伸進口袋了,抓了一把符咒。

“跑!”他擡手把符咒天女散花一般撒開,鬼魂紛紛畏懼的後退。兩人抓緊機會往前沖,才跑了幾步,符咒落在地面上,飛快的變黑化成了灰燼,鬼魂又紛紛圍上來。

江亦閑再次一把符紙撒出去,跑了幾步,又被鬼魂團團圍住。

有鬼魂伸手扯兩人的四肢。

“靠!”江亦閑罵了一聲,對光球大喊:“你就不能想先辦法嗎?”

光球語氣裏有點愧疚:“司馬靳對這些冤魂一直心存愧疚,我沒辦法對他們出手。這怪不了我,要怪你們就怪司馬靳吧……”

“……”江亦閑無力的甩出了最後一把符紙。

一個鬼魂躲開的時候,手指還勾在蘇晨背上背著的琴囊上,這一下立刻就把伏羲琴從他肩上拉下來,砰地一聲,琴囊落在地上,裏面琴弦震動,一道五色霞光飛卷出來,把幾只來不及逃走的鬼魂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o(>_<)o ~~淩晨寫這種情節嚇死我了QAQ

咳咳>< 我是勤奮努力的作者菌,請毫不客氣的表揚我吧【PIA飛,不要臉!

這篇文還剩一章就要完結了,謝謝跟到現在的孩子們。

因為作者菌最近比較忙,要趕著擬論文選題和開題報告,所以最後一章會遲幾天發,=w=希望大家見諒~~>3<不會遲過周二的,大家放心~~~~~

新坑戳這裏=w=

☆、亡者之城(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跟下來的大家~~鞠躬~

本文就此結束,以後番外會專門開番外集~

新文開坑,周一開始上傳正文,星際機甲文,傳送門在這裏=w=有存稿不斷更~

另外專欄求個收藏,O(∩_∩)O謝謝

幾乎是同時,江亦閑背著的背包裏,昆侖鏡嗡嗡的震動起來。

淡青色的柔光從背包中透出來,同伏羲琴的五彩霞光融合在一起。乳白色的光芒再次從江亦閑和蘇晨的身上散出來,同另外兩道光芒融合在一起。

鬼魂們紛紛往後退去,站在光芒邊緣,不敢再進一步。

有幾具骷髏退得不及時,被卷入光芒,瞬間就碎成齏粉。

“法器共鳴了……”光球喃喃的說,“趁現在,快走!”

蘇晨沒有動,手心微微沁出了一點汗。

“法器共鳴……青光是昆侖鏡,五彩是伏羲琴,白光……”他嗓子有些發幹,“……白光是女媧石對不對!”

江亦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女媧石一定就在自己兩人身上。

不然白光怎麽會從兩人身上冒出來?

光球沈默片刻,才道:“對。”

四周光芒三道光芒依然盤旋著,一具骷髏後退的時候撞在一面墻上,已經風化的非常脆弱的土墻嘩啦一聲垮下來。

“女媧石在我們誰的身上?“蘇晨逼問道,“為什麽你一直吞吞吐吐的不肯說?都到這裏了,你還不肯說?”

江亦閑隱隱的已經猜到什麽,他捏捏蘇晨的手,低聲道:“算了,別問了,我們快點去廣場中間,超度亡魂,把事情辦完了好回去。”

蘇晨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少充好人了,我倆心底都清楚,他肯定有事瞞著我們。”

光球沒有說話,三道光芒眼看著已經慢慢的暗下來,守在附近的亡魂又開始蠢蠢欲動。

“……蘇晨,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吧……”光球有些無奈的開口了,“女媧石一直都被你們帶在身上,我最初蘇醒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它的氣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不告訴你們,是因為我也拿不準……”

蘇晨只是有些冷然的笑了一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江亦閑站在一旁,握著手電筒的左手無意識的轉了一下。

“女媧石在你們兩人身上,當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女媧石才是完整的。”三道光芒越來越暗,光球加快了語速,“女媧石一小部分力量在你的身體裏,一大部分都是在江亦閑的身體裏,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你們兩個到時候必須代替女媧石,站在原本應該放女媧石的地方,讓女媧石的力量發生作用。”

“然後呢?”蘇晨冷冷問。

光球頓了一下,老實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是對你並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但是……江亦閑,如果我沒看錯,他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賴著女媧石的力量,而法陣運轉會大幅度抽取三件法器的力量,所以……超度陣法啟動以後,我也不知道他會怎麽樣……畢竟這個陣法,司馬靳自己也從來沒用過……”

他說的這些,蘇晨差不多已經猜到了。白光是從他們兩人身上發出來,肯定和他倆有關。而且蘇晨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兩人身上有什麽東西和女媧石有關,唯一就是江亦閑當時說過千年前就是因為一顆珠子,他才保住魂魄,沒有灰飛煙滅,讓他留下一條命。後來食壽事件的時候,那顆珠子被他餵給蘇晨吃掉了,他自己又一次差一點灰飛煙滅。

——這也是為什麽光球一直不肯說,他怕說了,原本答應尋找法器的蘇晨反悔,他雖然可以占掉蘇晨的身體,但是卻沒辦法管江亦閑,只要江亦閑一走了之,蘇晨和江亦閑沒辦法一起來這裏,那麽就永遠集不齊三件法器。

“我們回去!”蘇晨拉著江亦閑,轉身就走。

江亦閑卻站著不動,叫了聲:“蘇晨。”

“你還站著幹什麽?”蘇晨冷著臉道,“這事本來就和你沒關系,難道你願意把自己的命都賠進去?這些人早就死了,我們活人沒必要為了他們搭上命。”

“他們已經兩千多年不得安寧了。”江亦閑不忍的說。他別開頭,避開蘇晨的目光,側臉在微光中,有種近乎殘忍的慈悲。

蘇晨緊緊捏著他的手:“你別善心泛濫了,他們和你無親無故,有必要麽?”

江亦閑沒有說話。

“囡囡還等著我們回去接她。”蘇晨繼續說。

“不行……”江亦閑有些艱難的說,“蘇晨,我做不到。不能投胎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我明白那種感覺的……被怨氣纏繞,終日不得安寧,一天又一天,每時每刻都在忍受死前的那種痛苦。”

他仿佛回憶起什麽,輕輕打了個寒噤。

“一千年,我每天都在體會那種感覺,直到師傅替我做法消除怨氣,才擺脫了那種如同跗骨之蛆的痛苦。”他繼續說,“……蘇晨,對不起。”

蘇晨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

江亦閑彎腰把地上的琴抱起來,道:“走吧。”

三道光芒已經很微弱了,蘇晨忽然轉身往回走。

“這件事本來和我也沒關系,我現在不樂意繼續了。”他邊走邊說道,“你們倆要去就自己去,我不奉陪了。”

他一家踏出微光的範圍,骷髏鬼魂紛紛撲上來,他幾乎毫無反抗能力,就被無數鬼魂淹沒。一直骷髏伸手抓他,指尖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臉頰一陣刺痛,血珠順著臉滑下來。

“蘇晨!”江亦閑撲過去,咬破指尖,在空中畫了道符,金光大盛,鬼魂一窩蜂的往後退去。

江亦閑臉色蒼白,把被鬼魂骷髏鋪在地上的蘇晨扶起來。

“蘇晨,你們出不去的。”光球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當時司馬靳為了防止這些輕易出去,在裏面布下了陣,只能進,不能出。除非能超度這些亡魂,否則你們一輩子都只能在裏面渡過。”

江亦閑心疼的替他擦掉臉上的血,瞬間傷口又沁出細密的血珠。蘇晨僵著臉,推開他:“用不著你管。”

“蘇晨,別耍脾氣了。”江亦閑無奈的摸摸他的臉,“說不定會沒事呢。”

鬼魂們又要擁上來,蘇晨依然站著不動。

“江亦閑,是你自己太自私了。”他輕聲說。

江亦閑怔了一下:“是我不對。但是我們已經來了,也出不去,總不能就呆在這裏讓這些鬼魂把我們撕成碎片。我的法力用不了幾個法術了……”

“蘇晨,我可以占掉你的身體的……”光球的語氣有些急促,“我沒這麽做,是因為我不想這麽做,你不要逼我。”

江亦閑再次劃了一個符咒,把撲過來的鬼魂彈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走吧。”蘇晨往前走了一步,“如你們所願,走吧。”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慢慢的,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

江亦閑連著又畫了兩個符咒,連走路的腳步都有些搖晃。

蘇晨伸出一只手,讓他搭著自己的胳膊,然後從他手裏把琴接過來,自己抱著。

離廣場中心還有幾十米遠,江亦閑已經畫不出符咒了。

鬼魂們觀察了好一會,似乎確定他倆沒有反抗能力了,一只鬼慢慢走過來,去扯蘇晨的袖子。蘇晨用力把衣袖拽回來。

“快走!“光球大喊。

江亦閑臉色蒼白,他這時靠在蘇晨身上,蘇晨才發現他在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蘇晨忽然想起來,天氣的涼暖對江亦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陰氣過重的地方,卻會讓他覺得非常冷。當時食壽事件中,江亦閑就被陰氣凍的渾身發涼,面色蒼白。

這裏二十萬冤魂,陰氣比起食壽那次,只會更重,江亦閑之前一定是一直忍著沒表現出來。

“沒事吧。”蘇晨低聲問。

江亦閑搖搖頭,把扒拉著自己腳的一只骷髏踹開:“沒事。”

兩人舉步維艱的走在鬼魂中間,光球在外面飛了幾圈,有些著急的上下跳了幾下,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忽然沖入鬼魂堆裏。

金光從光球上透出來,把江亦閑和蘇晨裹在中間。

“走!”它說。

鬼魂們被攔在金光之外,兩人的速度頓時快了不少。

光球忽閃忽閃的,表層的顏色慢慢的變淺著。

不過幾分鐘,兩人就走到了廣場中央。

廣場上鋪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滿無數不知名的字符。

最中間的的一塊石板上,有三處淺淺的凹陷。第一個呈橢圓形,足足半米寬。第二個呈長方形,半米長一米寬,第三個是則直徑約半米的正圓形。

江亦閑把背包中的昆侖鏡拿出來,蘇晨也把伏羲琴從琴囊裏取出來。

光球有氣無力地說:“按形狀放進去,你們去那個正圓形中間站著。”

亡魂們隔著薄薄的金光,麻木的看著他們。

江亦閑抱了蘇晨一下:“沒事的。”

“嗯。”蘇晨和他並肩站著,十指緊扣,握在一起,“沒事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玄妙而又美麗。

光球上的金光順著石板滲下去,順著字符延伸,在廣場上畫出無數金光閃閃的符號。白色光芒從兩人身上飛起來,和昆侖鏡的青光,伏羲琴的五色光芒交錯在一起,將整個地洞映的通明。

無數冤魂茫然的看著空中色彩斑斕的光線,隨著光芒的流轉,慢慢變得透明。

蘇晨轉頭去看江亦閑。江亦閑的身影已經變成半透明狀態,他側過頭,親了蘇晨的側臉一下。很輕很輕的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臉上。

他蒼白的笑容映著微光,脆弱的像是馬上就要消失一樣。

蘇晨下意識的抓緊他的手,卻從他的指尖穿過去。

隨著陣法的雲轉,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蘇晨用盡渾身力氣,朝他擠出一個笑容。

黑暗沈沈的壓下來。

蘇晨醒過來的時候,四周一片黑暗。

“江亦閑!”他叫了一聲,在地上摸索到手電筒,按開。

光束掃過去,身邊空無一人。

光球落在旁邊,已經縮水的不到原來的一半大小,顏色也完全黯淡下來。

“我終於要消失了。”它在地上滾了一圈,像是要飛起來,才離開地面,又落下來,“終於結束了。”

“江亦閑!”蘇晨坐在地上,又喊了一聲。手指抖抖索索的,手電筒掉在地上,滾了一圈,光束微微閃了一下。

涼意一點點從心底漫起來。

他擡起手,輕輕揉了一下眼角。

彎角拿起背包背包,撿起手電筒。地上有江亦閑的衣服和手機,他把背包裏準備的食物和水掏出來,然後把衣物疊好放進去,最後把手機塞進口袋裏。

起來的時候沒站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光球跳了一下,聲音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在漆黑的地洞裏,像是馬上要熄滅一般。

“對不起。”他說。

蘇晨頭也不回的沿著石板路走出去。

一切都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蘇晨把囡囡接回來,回了廣州的總公司。叔父年紀大了,需要他慢慢接管公司。宋昕得知那時候發生的事,一個人偷偷哭了好半天。

一轉眼大半年過去了,囡囡上了小學。

她常常問:“江哥哥呢?”

蘇晨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他出遠門了,以後會回來的。”

囡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毫不在意的轉身去找爺爺奶奶撒嬌。

夜已經深了,蘇晨還在辦公室加班。

桌上的咖啡涼透了,電腦顯示屏發出淡藍色的光。金融風暴來得很突然,通貨膨脹,市場蕭條,整個公司受到了莫大的沖擊。

他疲倦的揉揉額角,外面的秘書推門走進來,給他換上一杯熱咖啡,又帶上門出去。

他拿過咖啡,抿了一口,一只手繼續在鍵盤上敲打著。

“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一只手從後面繞過來,從他手上拿過杯子,放在桌上。

蘇晨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打著鍵盤,微微笑起來:“回來了?”

“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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