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汐輪

關燈
======================

“梆、梆、梆!”季川佑雙手用力想將棺材蓋子頂開,但無論他使出了多大的力氣依然紋絲未動,於是洩憤般地用力錘著四周。

錘了一會兒把手都錘疼了之後,他又扭動著身體想把烏弓掏出來,用箭頭撬動硬板。

烏弓當然不會在他身邊了,扭動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停了下來,無可奈何地嘆出一口長氣。

說實話,他真的有些累了,不是身體上的勞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憊。

一路走來,這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莫名其妙被人偷襲,然後就失去了意識,緊接著就從一個謎團被扔進另一個謎團。

回想一下,第一次被人擊暈是被墨北,然後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軟禁在一個花園中的宮殿裏。那時的他氣憤至極,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大吵大鬧,變著法子企圖越獄,曾經一度將墨北視為心中頭號敵人。

現在呢,被不知道誰擊暈,關在一個狹小的棺材中,沒有吃沒有喝,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仿佛是在嘲笑以前幼稚的自己似的——給你演繹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囚禁。

他的覆仇之路,從一個假的軟禁開始,又終結於一個真的囚禁。

季川佑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荒唐的笑話。

想到墨北,他的心裏又是一陣刺痛,腦海裏總是閃過那雙凝視自己的漆黑的眸子。

看著我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看到我一無所知,丟失了前世的記憶,還對他大喊大叫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呢?

一定會很難過吧。

就算面上再怎麽波瀾不驚,語氣再怎麽冷冰冰,心裏也一定是悲傷的吧。

但他就是這麽一個表裏不一的人啊,嘴上說著“不行,別吵,不可能”,然而凡是季川佑想要的東西,他都會弄過來,曼陀羅花粉、投壺中的玉牌、買不起的小玩意兒、量身打造的烏弓、前世沒有烤好的兔肉今世猛練廚藝……就連一開始分外抵觸的覆仇,最後依然毫不猶豫的一起去了。

這樣的一個人,卻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季川佑倏然握緊了拳頭,本來已經如同死灰一樣的心又活了過來,大腦開始轉動。

就算死,他也想死個明白。

首先是從陰陽鏡裏出來之後的狀況,現在回想起來腦子裏十分混亂,就像是做了一個噩夢一般,記憶都是零碎的,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突如其來的劇痛,以及隨之而來的洶湧的戾氣,再然後他幹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他一概不知了。

但是封印解除不但需要妖王的妖丹,還需要皇室血脈的心頭血,他明明記得最後並沒有觸碰過劉治的傷口啊,那心頭血是從哪來的?

再然後,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楊廣興就死了,墨北的屍體被燃燒殆盡,他前來覆活自己的家人。

事到如今,唯一還令他有一絲欣慰的就是,他姐姐活了過來,而且確實什麽也不知道。他無法想象,如果姐姐也是隱瞞他的人之一的話,他要如何面對。

他的爹爹,季孝青,無疑是知道一些什麽的,否則也不會顯露出那樣的神情,也不會欲蓋彌彰的說“我不知道。”

問題是,季孝青到底知道些什麽?最後那一擊,又是誰將他擊暈的?

楊廣興和劉治都死了,難道說還有一個誰都沒有發現的幕後操縱者嗎?那個人又是為了什麽將他囚禁在這裏?

季川佑心裏煩悶無比,又狠狠地踢了幾下硬板:“你到底是誰!”

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在他腦海中折騰,然而卻像一團亂麻一般,怎麽解都解不開,他不得不承認,沒有墨北在身邊,他簡直就是一個廢物。

就這麽想著想著,他眼皮一沈,睡了過去。

他睡得並不安分,夢魘張牙舞爪,他皺著眉頭扭動身體,然後帶著哭腔吼了一聲“少淵!”便驚醒了過來。

夢境的最後是羲和道人正在將全身修行過渡給他,周身燃起了火焰,然而卻不知怎的,火焰中的人卻變成了墨北。

這是個噩夢,但是為何他醒了之後卻沒有任何虛驚一場的喜悅。

“少淵……”他哭著喊墨北的名字,聲音裏有說不出的委屈。

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心思去想那些如同亂麻一般的謎團了,他已經不在乎了,誰是幕後操控者,誰又想幹什麽,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所要做的,就是熬過十二個時辰,然後死去——死亡,竟然成為了他最大的盼頭。

不過被關在這個狹小的棺材裏,他很難感受時間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被無限拉長了一般,他第一次體會到度日如年的痛苦。

在這無盡的等待中,他又昏睡過去了幾次,每一次都是從夢魘中驚醒過來。

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全身大汗淋漓,如同虛脫了一般,但是意料之中的死亡卻遲遲不來。

季川佑已經很久沒有進過食了,最後一次吃東西還是在劉治登基的早上,肚子之前就餓得發出了叫聲,現在已經餓過頭了。

他小時候鬧過絕食,對於長時間不進食的體驗還比較熟悉,如果他記得沒錯,現在這種渾身無力,瀕臨虛脫的感覺,至少是整整兩天粒米未進,再加上他渴的厲害,嘴唇被眼淚打濕後又迅速地幹涸了,離覆活家人怎麽說也應該超過十二個小時了。

該不會是那個羲和道人騙他的吧?

季川佑睜大了眼睛,這個念頭讓他十分不安,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對方沒有騙他的道理。

那為何死不了?!

他有些絕望,倒不是害怕別的,就是擔心把他關在這裏的人萬一之後來找他了,又該怎麽辦?他已經喪失了所有的鬥志,完全不想參合下去了。

他用胳膊肘撐起身體,然後一頭朝棺材板上撞了過去,法陣輕輕地顫動了一下,他被撞得有些發暈,腦門很疼,伸手一抹,濕濕的出了血。

哎……

把自己撞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且不說人都有自我保護的本能,光是這個狹窄的地方就不夠他加速的,而且現在又餓,那麽點兒力氣除了讓自己疼意外,毫無用處。

就在這時,邊上傳來“叮鈴”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隨著他的動作掉落了出來。

季川佑伸手摸索了一番,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齒輪狀的金屬器件,舉到鼻子跟前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這是羲和道人給他的潮汐輪盤。

道人都快把自己燒沒了,才像突然想起來似的,把這個小玩意兒從火焰裏扔給了他。

“等你想了解一切時,就轉動它……”羲和道人說完這句話,就嘎嘣一下化為灰燼了。

季川佑的手指摸過它冰涼的表面,心裏暗自琢磨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介於羲和道人有著所有仙人法師道長的通病,就是平常不好好說話,一句話能拐十七個彎,季川佑一時半會兒摸不準他真正的含義是什麽。

了解一切時?

他早就想了解一切了啊!

而且轉動它又是要幹嘛?

難道這和拇指蓋差不大的玩意兒是個有著無敵殺傷力的武器?

那現在轉動它可以嗎?

他越想越覺得眼下這個情況十分符合要求,沒有比現在讓他更想了解一切的了。

如果這齒輪不是個大殺器,只是一個攻擊法寶之類的,那正好,往脖子上一抹就可以自殺了。

如果它是個毀滅世界的東西,那就更完美了,這個世界已經讓他惡心透頂了,幹脆好的壞的一網打盡,統統重新來過吧。

這個暴戾的念頭讓他有種變態的快感,想到這裏,他毫不猶豫的用拇指在齒輪上輕輕一撥,看上去很堅固的齒輪很輕易地就被他撥動了。

撥動之後卻沒有任何反應。

季川佑皺著眉頭,不甘心的又想撥幾下,那齒輪卻像被卡住了一般,怎麽撥都撥不動了。

該不會又被那道人耍了吧?

他正氣憤地想把這玩意兒往邊上一摔,那齒輪卻倏地飛到了空中,懸浮了片刻後,竟然越變越大,不一會兒就快把季川佑擠得沒地方待了。

“這到底什麽玩意兒……”他艱難的縮了縮身子,試圖離它遠一點。

大概是地方實在有限,齒輪長到一定程度後,便十分有靈性地停下了,然後緩緩地自己轉動了起來。

隨著它的轉動,季川佑的耳邊仿佛傳來了風聲,這風的呼嘯聲越來越大,剎那間,周圍的景象突然消失了,他驚訝的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這地方大的不可思議,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卻閃著點點星光,那星光快速地朝他沖過來,又擦著他的身體往後掠去,他這次意識到自己似乎是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在這片黑暗中穿行著。

只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那個碩大的齒輪墜在離他不遠的前方,轉動的速度先是加快,然後又漸漸放慢,突然之間,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止住它一般,轉動驟然停下。

身邊的星光也隨之停滯,季川佑身體一輕,失重感傳來,他不自覺地發出了驚叫聲,然後下一秒,失重感消失,五臟六腑歸位,周圍是令他熟悉的溫暖感覺。

一道驚天大雷落下。

季川佑緊閉著的雙眼睜開,低頭一看,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手中正握著一把刀,刀尖已經刺破了墨北的衣衫,一顆血珠滾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