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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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街在豐城算是一條比較繁華的街區,此時此刻,街道上正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有人挑著擔子吆喝著賣燒餅豆腐花,也有小姑娘挎著籃子手裏提著猶沾晨露的花朵的叫賣,人聲,市聲,俗世俗籟,人世的景象,俗世的景象。

白兔兒默默的坐在一個茶樓的二樓靠邊的窗戶前,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大家都在努力的活下去呀。”

“這不叫努力,最多叫勞動。”清酒兒搖搖頭,捧著杯子喝茶,賣油的娘子水梳頭,釀酒開酒坊的清酒兒卻幾乎不喝酒。

白兔兒扭過頭,看到了清酒兒黑色的瞳仁,那裏好像有著火焰在燃燒:“有了目標,然後有所作為,這才叫努力,實際上活著的人幾乎都是每天見同樣的人,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循環,然後重覆,這最多叫勞動罷了。”

“哦?你這小妮子,跟了雲王和獨孤先生,長見識了啊。”白兔兒笑著伸出手拉她的辮子。這個妹妹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要樂觀。或許就是因為她早已經歷過了更艱險更殘酷的事情,永失所愛就是其中的一種罷了。

那自己呢?白兔兒笑在臉上,感覺心裏悶悶的。有著同樣悲慘的童年經歷,清酒兒的運氣要好的多,只是在女海龍王的船上服務了幾年就取得了自由,而自己-----

一陣風出來,窗簾輕輕飄動,從掛鉤上落了下來,遮住了兩個苦難而美好的女子。

街上人流湧動間走來一個男子,男子有著俊逸的外表,穿著一身海藍的衣衫,只是眉宇間的神情有些陰郁,周身的氣息也有些壓抑,看上去似乎永遠都不開心。他是瑟。他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開心過,上一次微笑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呢?

他伸出手來遮著眼簾,看著早上艷麗的日出,卻是一點心曠神怡的感覺都沒有,他微微握了握拳頭,掩蓋下想要嘆息的沖動。忽然男子神情一凜,鳳眸裏映入了一點寒光,整個人如同微風鼓浪一般迅疾無匹的急速後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驚鴻乍舞,飛騰而起,鋒利的劍尖如同跗骨之蛆緊隨而至,始終不離其咽喉寸許,就是這一寸的距離,就是活著與死去的差距,瑟潔白飽滿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瞳孔猛的縮小,死死的盯著近在眼前的寒亮劍鋒。素衣寒劍的女子目光冷銳,寒涼如水,奪取人命,看不到痛苦和掙紮。

她是殺手。殺手是不該有感情的。她有感情,但這卻只是讓她在奪命的時刻顯得更加無情,她的眼神裏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嘩----利劍破空,憑空劃出一道幾乎如同實質一般的線條,帶出一排扇形的漣漪波動,轉眼間已到眼前,瑟不斷的後退,腳尖點地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眉頭皺在一起擰成了川子,渾身出了一層白毛汗。

所謂殺手,一擊不中,遠揚千裏。白兔兒在主上麾下很受重用,她的任務從未失敗過。雖然她有些奇怪主上為何要她做一個不殺人的任務,帶著幾個美女以那種方式接近雲王和獨孤默,但她出了劍的時候,卻是她回歸殺手身份的時刻,有去無回,有死無生!

不行,躲不開了,瑟有些悲憤的閉上了眼,難道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不成?

“姐姐。姐姐且慢。”一聲清脆的呼喚在背後響起,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屋脊上一躍而下,兩條大辮子晃了幾晃垂落在胸前。白兔兒面色微微一變,氣勢頓時有些不穩,完美無缺的殺機有了漏洞,瑟眼睛一亮,抓住這一絲縫隙,身體猛地後仰,腳尖頓地使力,如同被擠壓到極致的彈簧一樣彈射了出去。

“小酒,你---”

“他的鞋子,等等!”清酒兒立馬提起要追過去,白兔兒隨即就明白了她要做什麽,跣足而起,身體前傾,一揮衣袖,唰---一排金針飛射而出,而瑟卻好像早有了防備一樣,身子鬥折而起,猛的扭身翻轉,躲過了一排暗器。毫不停留的繼續向街外逃去。

周圍的人早已四散而逃,唯恐牽連到自己,眨眼間大街上已經是空無一人了。清酒兒眼看他逃向城外,便心想,這人雖說有兩下子,可對敵經驗卻實在少得很,這個時候人越少就越危險,置身鬧市反而有可能渾水摸魚,也不知道他是不想連累無辜的人,還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自從剛剛註意到他的鞋子上跟著琴有著一樣的裝飾,清酒兒便不願意以惡意去揣測他,一廂情願的推測他比較善良。

嘭!瑟正飛速疾走間,忽見眼前寒光一閃而過,登時止住了腳步,定睛看去,卻是一道閃亮的銀絲橫亙在自己前方一尺的路上。頓時心裏驚呼“好險。”他若是把持不住再往前多走一步,只怕這顆大好頭顱就已經是保不住了。

“站住!”白兔兒輕喝一聲,流星趕月一般再次加速趕來,清酒兒的武功比不上她,如果真要抓住這個人,那就得只靠自己了。就在這時,白兔兒驚愕的張大了眼睛,她驚訝的看到這個原本好似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一味躲避的人,忽然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她,好不預兆的露齒一笑,而伴隨著這詭異的笑容,白兔兒的身形莫名的一晃,一陣眩暈感忽然那湧了出來,頓時身體如同墜入了五裏霧裏,眼前的景物一片錯亂-----

“什---什麽---什麽時候?”

“你離我的距離只有三尺的時候。”瑟繼續微笑著看著她,眉目如畫,笑顏如花,白兔兒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惡劣的笑容。

“姐—姐姐。”清酒兒終於趕了過來不斷的喘著氣,白兔兒強撐著身體,伸手擋住她:“離,離他遠一點。”

清酒兒急忙扶住他,擡頭看向瑟:“公子,公子,我,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她的目光如此清澈,如此純凈,而那樣的神情又是如此的清純無辜楚楚可憐。

瑟臉上的笑容再一點點消失,他冷冷的看著清酒兒,清酒兒莫名的感覺到一股寒意,好像被一條毒蛇註視著一樣,“是琴?”

他的音質很好,清脆而瀏亮,清酒兒卻克制不住渾身一抖,僵硬的點了點頭,如同在背後被人提著脖子一樣,她沒有看錯,這人的眼神裏一瞬間閃過的眼神是嫉恨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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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默見到葉孤城的時候,葉孤城正在仔細看著池塘裏的游魚。這應該是這個人的休閑方式裏最大眾化平民化的一種了。他並不喜歡垂釣,卻喜歡看著魚兒嬉鬧。聽聞腳步聲便擡起頭來,問道:“你查出什麽來了?”

獨孤默喳喳嘴:“我還以為你真個是一點都不關心。”

“本來沒什麽興趣,不過有你插手就有一點點興趣了。”

“那我可真是幸運。”獨孤默於是笑著湊過去:“一點點是多少?”

葉孤城聞言隨手拿起一邊桌子上擺著的點心,指著餅子上的一顆芝麻:“就這麽多。”

獨孤默無奈聳肩:“算我多問了好了。”他湊近葉孤城笑道:“就無意中聽到了一件事,豐幽雨的那個假玉璜的玉佩是這幾天剛換上去的,前幾天可不是這個。”

“就這些?”葉孤城漫不經心的折下一枝花,灑下花瓣逗引池水中的小魚,一尾錦鯉尾巴一甩打了多漂亮的水花。獨孤默覺得葉大城主對魚的興趣比對這件事還要更強一些。玩笑一般的調侃,跟他搭檔做事絕對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還真別小看我。”獨孤默伸手指指自己的頭:“這個城主是有多糊塗,他連自己手下的舞姬什麽時候被人換了都不知道。”

葉孤城沈默不語,獨孤默有些不滿的拿過他手裏的花:“你該稍微表現出一點好奇心,再覺得沒意思,也得“裝”的有點興趣---”

於是,葉孤城伸手指指水池裏游走了的魚:“嗯,它們都被你嚇跑了。”

獨孤默沒好氣的拍他的手,這個人在故意賣萌嗎?“你就心甘情願這樣被隱瞞著?”

“只是覺得真相如何,現象如何統統沒所謂罷了。”葉孤城忽然嘆了口氣,扭過頭來看著他:“就如同我前世的所作所為那樣,在世人眼裏展現的現象的是我有天外飛仙的劍,跟劍神西門吹雪的決戰紫禁之巔,而幕後的真相是我要幟嬖旆矗幟嬖旆湊飧魷胂蟊澈蟮惱嫦嗳詞俏沂巧碭汗仇家恨的前朝皇室之後---真相要追究下去永遠都是沒完沒了的,世人只憑眼睛耳朵感知這個世界,然後選擇自己情感上利益上喜歡的一點去接受,事實究竟如何並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也不過是尋找自己的情感價值或者利益立足點罷了。”

獨孤默很是驚訝,不是驚訝這番說辭,葉孤城竟然願意解釋這麽多?這可以算是他獨孤一個人的特權了。

葉孤城繼續說道:“就像你獨孤也不過是很好奇幕後之人的身手,很像見識見識一樣,如果這個人現在這個人就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你只會直接沖上去了事,才不會關心豐城城主豐幽雨的身上到底掛著什麽樣的配飾。”

獨孤默只有點頭稱是,陸小鳳也是被動的陷入一個又一個麻煩裏,除了天生好奇心高漲的人,恐怕沒有誰會計較這些。

獨孤默覺得自己身上的“人間煙火味”更足一些,他同樣看的很透徹,但他卻無法漠視的這麽徹底。但他卻絕對不會對葉孤城的處世態度指手畫腳。

人生有兩大悲劇,一是沒有得到你心愛的東西,另一是得到了你心愛的東西。 "獨孤默曾經深以為然。但隨著歲月的沈積,他恍然發現這話的立足點仍是占有,所以才會有占有欲未得滿足的痛苦和已得滿足的無聊這雙重悲劇。

獨孤默是睿智的,活的久了,他懂得調節自己,超脫外物,如果把立足點移到創造上,以審美的眼光看人生,豈不可以反其意而說:人生有兩大快樂,一是沒有得到你心愛的東西,於是你可以去尋求和創造;另一是得到了你心愛的東西,於是你可以去品味和體驗。

葉孤城有著出塵的高潔和孤傲,獨孤默卻活的有俗世的瀟灑和大氣,他無意封自己為救世主出什麽救世良策,只是覺得這世上總有什麽東西,擺脫了義和利,讓你珍惜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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