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穿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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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入藥啊。”青石怔了一下,他重新品了品少宗主的語境,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麽,頓時尷尬地笑了笑,“那…那我再看看。”

他重新搭上手。

治病和評估材料,雖然目的天差地別,但當中總有些重合的部分。

這一次,沒用太久,他已然收回了手,思忖道:“這毒從未見過,但似乎有些熟悉的氣息。”

說著,目光就落到了原之卿身上,猶豫片刻,他直言道:“這毒像是和混沌魔源有些關系,經年堆疊,早已深入骨髓——她自己似乎也知道這毒厲害,刻意把毒素逼到邊角,因此心腦丹田毒性稍弱。但如今經脈中的毒已被激發,這麽下去,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原之卿蹙了蹙眉,本能地不太滿意這種結果,“治好她。”

頓了頓,又在部下們探詢的註視下,補充了理由:“她是找到三伏火的鑰匙。”

青石和青風聽到這句話,略微一怔,態度比剛才認真了不少。只是仍舊不敢把話說滿,只嚴肅道:“我們盡全力為她續命。”

近萬年來,魔修式微,領地一退再退,直至現在隱入深山。

他們迫切想要打破現狀,但實力卻不允許——雖然宗中也出過不少驚才絕艷的天才,但魔修代代傳承的那一份力量,卻在萬年前的一戰中被一拆為二,而且全都不在他們手中。

當時的魔修尊主和修真界的仙人兩敗俱傷,那位仙人拼盡全力封印了魔尊的三伏火,下完封印便油盡燈枯,死在當場。魔尊雖活著退回了魔宗地界,但卻徹底入魔,跳入混沌魔源。他曾經擁有的所有力量,也化開成了混沌魔源中那團狂暴的能量。

沒有三伏火護體,混沌魔源便成了一道無法傳承的寶藏。原之卿當年九死一生,也只從中取出了一縷幽火,再難有更多收獲。

這些年,魔宗一直在探查三伏火的具體位置,漸漸鎖定了隱仙宗。但隱仙宗範圍極廣,而且底蘊深厚,陣法層層疊疊,他們始終難有收獲。誰知今天,卻竟然有了消息。

……

原之卿一邊沈思,一邊打算把夏夕月換個地方放。

雖然藥堂的這兩個家夥說了會盡力醫治,但若是繼續把人留在這張配藥桌上,他總擔心用不了多久,夏夕月就會變成幾粒丸藥。

他伸出手想抱人起來,卻驚覺手下觸感不對。原之卿一下回過神,垂眸望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後,短暫楞在了當場。

——夏夕月依舊難受地蹙著眉,看上去和先前沒什麽區別。但不知何時,她頭頂竟多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身後也探出一條尾巴,那條尾巴晃晃悠悠,無意間擦過他的腕側,蓬松雪白。

“……”原之卿看了一會兒,下意識地擡起手,捏了捏其中一只多出來的狐耳。

手剛落上去,那只耳朵就敏感地往後一別,有氣無力地躲開。

原之卿回憶著那短暫的手感,眼底劃過一抹訝異。片刻後,他求證似的,又伸手捋了捋尾巴。

夏夕月在夢裏不耐煩地挪動了一下,轉身翻向另一邊。

原之卿餘光瞥見,在人掉下桌子前,把她撥回來,重新躺好。

然後他垂下手,在寬袖遮蓋下,無聲撚了撚手指:觸感溫熱綿軟,竟然像真正的耳朵和尾巴,而不是幻術或者嫁接上的……這怎麽可能?

驚訝的人,顯然不止他一個。

旁邊,那兩個正要去研究藥材的青衣人也湊近過來,其中一人語帶驚訝:“這難道……是典籍記載過的妖族?”

“這年頭還有活的妖族?不是早就滅絕了麽。”另一人搖了搖頭,“何況妖族也不長這樣。你沒看到過麽,典籍繪圖中,它們外形其實更偏向動物,而不是只有耳朵和尾巴。”

青石聞言,遲疑地推測道:“難道是妖族和人的混血?”

這似乎是最可能的原因。

原之卿此時才終於回過神,他想不出隱仙宗的嫡系弟子,怎麽忽然就有了妖族血統,於是只好冷嗤一聲:“有妖族血脈,還修什麽仙。”

傳聞中,妖族修魔,進度一日千裏,但卻和純粹的靈氣不太兼容。

難怪總是聽說夏夕月天賦很高,但實際上卻修為不顯,還被那種人渣壓了一頭……

原之卿一想起淩塵,立刻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和夏夕月之間的景象,眼角微跳,迅速收回了思緒。

然後揮散兩個還在圍觀的部下:“去做正事。”

兩個青衣人正湊在一起,語帶狂熱的嘀嘀咕咕:“這麽難得的血脈,死了怪可惜的,必須治好。或者至少讓她活得久一些。”

另一個似乎更樂觀,點了點頭:“不用擔心,就算死了,也能制成標本,我還從未見過如此……”

說話間,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兩人語氣一頓,僵硬地一寸寸轉過頭。

就見原之卿幽幽看著他們,露出一點友善的微笑:“敢亂治,我先把你們做成標本。”

“……咳,我們剛才只是說最壞的情況。”青石和青風同步擺了擺手,片刻後,青石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

他治人的積極性,顯然比剛才高了不少,主動道:“說起來,要對付她體內的毒素,不如讓她轉來修魔——毒素淤積最重的地方,便是她的經脈,除非日後始終封住她的靈力,否則那些毒素遲早會徹底侵蝕要害。但若是轉而修魔,兩者使用的經脈截然不同,穩定住現在游離的毒素,就能從長計議,續上不短的壽命。”

原之卿思忖片刻,點了點頭:“就這麽辦。”

他本就不覺得修魔能比修仙差到哪去,只要能穩得住心性,魔修進境反而更快。而且不管怎麽說,總比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掉要好。

“你們去準備要用的材料。”原之卿本想慣例交代完事情,然後把差事丟給部下,去做自己的事。

但想起青石和青風對待珍惜物種的一貫態度,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多留一會兒。等治療步入正軌,就設個結界,把藥堂的家夥擋在外面,如此才能放心離開。

……

半柱香之前。

夏夕月將神識沈入軀殼,匆匆瞥了一眼周圍的景象,便又立刻回到了識海當中。

她撐著桌沿,大口喘著氣,只覺得剛剛在熾熱的鐵漿裏滾了一圈。

淩塵擡眸看了她一眼,揮揮手聚了一瓶靈液,推到她手邊。

夏夕月感激地接過,咕咚咕咚仰頭灌下去。

等待片刻,那股灼熱卻完全沒能緩解,她憂愁地嘆了一口氣:“我的狀況還真是越來越差了,連靈液都不再有絲毫效果,這麽下去……”

淩塵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清茶。

他捧著茶杯淺淺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本就不會有用,識海當中怎麽會有祛火靈液——那只是讓你以為自己喝過,多少算些安慰。”

頓了頓,他又微一頷首,淡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讚許:“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絲毫改善,說明你心志堅定,足夠理智,不那麽容易被幻象蒙蔽。比我預想中要好得多。”

“……?”

夏夕月手裏的杯子攥出嘎吱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讓淩塵不要沒事消遣部下。

但轉念一想,也不知淩塵究竟能在這裏待多久,於是只好決定先說正事:“我剛才看到……”

“一片鋒雲林,遠處還有瘴氣和石壁。抓了你的人的確是原之卿。”淩塵居然先一步說了出來,“你出去的時候,我也順便看了一眼。”

神識很難在別人的軀殼裏自由行動,但剛才夏夕月神識探出去的時候,他也能借機窺探一二。

夏夕月正想問問他能不能借此確定具體的地點。然而一眼看過去,卻見淩塵像是發現了什麽,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夏夕月一怔:“怎麽了?”

“你……”淩塵說了一個字,就又沒了聲。

片刻後,他才像是找到了合適的形容,接著剛才的話道:“你好像穿模了。”

“穿模?”夏夕月去過的小世界當中,會用到這個詞的地方不多,她一時沒能理解淩塵的意思。

正要再問,卻見淩塵思忖著叮囑道:“你的軀殼累傷過重,但受你影響,尚不至死。目前的異變,勉強還在這個小世界的範圍之中。今後你若再次遇險,盡量別用神識硬撐,以免此方世界對你起疑。”

夏夕月努力消化,卻還是聽得似懂非懂。

保險起見,她正想讓淩塵細說,對方卻已經悠然起身:“靈鳥能維持的極限要到了,記住我剛才的話。”

夏夕月伸著一只挽留的手:“等……”

話未完全出口,面前的人影已經化成一團輕霧,瞬間飄散在識海當中。

一片死寂。

夏夕月又默默放下手,寂寞地喝了一口已經空掉的杯子。

“……”好在雖然還有一些地方不懂,但大致的意思倒不難明白——總之先順其自然地睡上一覺,什麽時候覺得軀殼有所好轉,再醒來就是。

她閉上眼,意識緩緩沈到黑暗當中。

……

魔宗地界,石殿當中。

原之卿旁觀藥堂的兩人配藥,看得久了,不由有些無聊。

他幹脆轉而去看夏夕月。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脖子上,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思忖片刻,原之卿心中微動,揮揮手招來兩個侍從:“去打一套能拘住她的東西,材質用我後院的那塊赤珞金。”

用別的,總覺得不夠牢靠。畢竟夏夕月看上去雖然虛弱,但修為卻算不上低,居然還有妖族的血脈……他看著那對至今沒能收回去的耳朵,以及本能輕輕拍打著床榻的尾巴,思來想去,總覺得神奇。

聽了一會兒青石和青風爭論用藥,原之卿忽然想起什麽:“對了。”

兩個青衣人聞言停下爭吵,轉頭望過來。

就見原之卿擡手在本命空間上一晃。下一瞬,他身前劈裏啪啦落了一地東西,磅礴的靈氣向四周彌漫。

那是一排排玉制的容器,有瓶有盒,亂七八糟堆在一起。隔著半透明的通透玉壁,能看到裏面泛著淡淡光點的各類靈植。

這都是原之卿先前從無方秘境裏拿到的:“路過時覺得氣息不俗,就順手摘了回來,尚未核對來處,你們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藥材。”

……

在秘境中找人,其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目前,在隱仙宗眼中“正在無方秘境裏找夏夕月”的原之卿,失蹤上個把月,實在正常。

幾日過去,藥堂的青石和青風,已經搗鼓出了一套還算可行的治療方案。

原之卿隨意撿回來的那些靈植當中,居然真有一些能派上用場。

兩人很快發現了一種或許有用的果實。為了不傷到稀有的妖族遺孤,在用它之前,青石和青風還謹慎地取了些夏夕月的血,做了幾次試驗。

……

“這種果子確實能祛除她體內的毒素,但……”青石嘆了一口氣,“其實不太適合她使用。”

青風點了點頭,顯然也是一樣的意見:“說是解毒,但其實是靠它本身極其精粹的火精,把那種火性毒素從人體中引走——若是火靈根的人使用,不僅能夠清毒,而且於己有益。但她是水靈根,又中毒已久、經脈殘破……”

他嘆了一口氣:“稍有不慎,在毒發之前,大概就先經脈寸斷了。”

青石補充道:“若是非要用它,只能每次在藥浴中摻進細微的一點,再找火靈根的人隔空控制那一縷火精的去向,經年累月,慢慢剝離。”

原之卿聽著聽著,發現兩個青衣人的視線,落到了他的身上:兩人話中那個所謂的“火靈根的人”,顯然已經內定了是他。

這種精細的事,原之卿本也沒打算交給別人,點了點頭。

青石見狀,啪的打了個響指。

兩個小藥童哼哧哼哧搬來一只極其寬大的浴桶,裏面的藥液熱氣騰騰,在浴桶上方浮出一片氤氳白霧,隔著很遠都能聞到其中的藥香。

隨著藥童將浴桶放到塌邊。青風從懷裏取出一只暗金材質的藥瓶,拔開瓶蓋,小心用靈力往外摘了一滴藥液。

他細細觀察了分量,確認無誤,這才將它拋到了浴桶當中。

烏黑的藥湯瞬間沸騰,又很快歸於平靜,與此同時,它的色澤也由黑轉紅,像一汪粘稠的血。

青風低頭看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於是轉而看向原之卿,露出一點暧昧的笑意:“為方便您控制火精的流向,我們還專門配備了寬敞的雙人浴桶,您現在就可以——”

“我也要進去?”原之卿瞥了一眼那極其珍貴,但看上去卻渾濁汙臟的藥湯,不太想進,並且覺得兩個部下低估了他的實力。

他擡手掠過藥液表面。一抹似有若無的紅色氣流瞬間自藥湯中析出,追著他筆直修長的手指飛舞,卻又很快被壓制回去,最終只能隔著一段距離,隨他的心意往東往西。

“面對面坐著,才能理清別人經脈走向的,不過是一些腦子轉不過彎來的蠢貨罷了。”原之卿眼底有些不屑,“我無需進去,也知道該讓火精順著哪邊走。”

青石、清風:“……”

……是是是,您聰明,您最聰明。

兩人對視一眼,很快看懂了各自眼底的意味:尊主在魔宗當中,年紀雖還不大,但也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小孩,怎麽就是死活不開竅呢?……真是可惜了宗主這一系的血脈。

……

原之卿問過診療的細節,把兩個表情古怪的部下趕了出去。

他轉向夏夕月,打算把人放進浴桶。

剛碰到人,他忽的一怔:說起沐浴,當中第一步……似乎是要先除去衣物。

這個步驟在腦中閃過,原之卿忽然明白了剛才,青石和青風臉上的古怪表情從何而來。

“……”這兩人……

他眼角微跳,想先出去把人揍一頓,又不想誤了藥效。

猶豫片刻,他幹脆拎起尚在昏睡的夏夕月,脫掉外衣,把她連人帶裏襯一起丟了進去,讓她靠著預先留出的凹槽坐好。

藥峰峰主的衣服質量不錯,本就是能通透靈氣的款式。

原之卿拉過她漂在水中的衣袖,簡單試了試,發現不影響引導火精,於是決定就讓她這麽泡著。

……

按照藥堂的兩人所說,引著那枚不知名果實中的火精,在夏夕月靠近要害的部位轉了一圈之後,原之卿低頭看了看效果。

也不知是這藥立竿見影,還是在灼熱藥湯裏泡了一陣的緣故,夏夕月臉色比先前好看了不少,眉心不再蹙得那麽緊,臉上也多了些正常的紅暈。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8-09 12:27:24~2022-08-09 23:55: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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