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大風卷起，帶著無數的落葉與花瓣，卷著陣陣的芳香。

洛蕭竟有一種無比快樂的感覺。

當他醒來時，自己的傷口已被很好的包紮。

洛梅伏在他的身邊還在睡著。

一個看起來和洛梅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床邊看著他。

“你好些了嗎？”那男孩問他。

洛蕭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哪裏？”洛蕭問他。

窗外蒙蒙的氣息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在外面設了一道屏障。

“這裏是繁花宮。”那男孩道。

“你是這裏的弟子嗎？”洛蕭又問道，“是你們救了我嗎？”

男孩苦笑，“救？我們以後還是會死的。救了有什麽意義？”

洛蕭不太明白這男孩的意思。

洛梅這時動了動身子醒了過來。

“小梅，你怎麽樣？”洛蕭忙問。

“你……是誰？”洛梅驚訝地看著洛蕭。

忘記了也好。

洛蕭苦笑了一下。

“我叫風兒，我們昨天晚上一起被人販子抓到了。”洛蕭扯了一個謊。

也許只有洛梅忘了一切，他才不會覺得痛苦吧。

“那我，叫小梅？”洛梅問道。

洛蕭點了點頭，“我們被繁花宮的人帶到了這裏。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裏，不過，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

洛蕭側過頭，看了看那個男孩。

“你叫什麽名？”

“豆苗。”

豆苗看著很小，但是卻無比的堅韌。

雖然他來到繁花宮不過幾日，便已經將繁花宮的一切打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仙門的弟子？”洛蕭問他。洛蕭可以感覺得到他身上散著點點靈力，雖然還沒有築丹，但是，相信不久，他一定可以成為一個修為很高的人。

豆苗的眼睛裏噙著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已經沒有了。我現在，已經是個沒人任何門派的人了。”

洛蕭摸了摸豆苗的頭，“沒事，如果有一天我們可以離開這裏，我帶你去我家。”

“你家？”豆苗看著洛蕭，眼睛裏閃出一絲希冀的光芒，“真的？”

“真的。”

回家？洛蕭苦笑了一下，他還能回去嗎

不過月餘，洛蕭還是從繁花宮的宮衛那裏打聽到了一些事。

他沒有想到，繁花宮宮主花凝眉抓這些男童來竟是……

難怪那些人販子說他年紀大了不值錢。

他想要保護好洛梅，現在還來得及。

“哥哥，像我這樣的，宮主應該不會要，為什麽還會帶我來？”洛蕭問宮衛道。

宮衛尷尬地笑了笑，“宮主脾性奇怪，他想要做什麽都是隨心所欲的，我們從來都不敢妄猜。”

洛蕭有些無耐，也許多些時日和他們混熟了能好些吧。

豆苗看著洛蕭一臉惆悵的樣子，便出來安慰。“風兒，不要緊，我猜他們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咱們。像你又大傷初遇，他更不會找上你的。而小梅還太小，他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聽著豆苗這人小鬼大的話，洛蕭有些驚訝。

“你一個小屁孩子，能知道什麽？”洛蕭懟了他一句。

“我小屁孩子？”豆苗撇了撇嘴，“我可不比你小多少。”

“不比我小？”洛蕭有些不信，“豆苗才不過到他的胸口，感覺比洛梅還有矮一些，能和洛梅差不多大就不錯了。”

豆苗勾了勾手指，示竟洛蕭湊耳過去，“你沒聽說過有人是天生發育得晚嗎？”

這話倒是沒錯，如果按照豆苗的說法，他這名字還真是“名副其實”。

洛蕭撇撇嘴，在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送命的地方，還是少說話，少問問題比較明智。

豆苗很會裝乖巧。雖然洛蕭感覺豆苗除了在他的面前才會有至少十幾歲的年紀外，其他的時候，他都會給人感覺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

不過這也是豆苗的一種保命方法。

人總會長大，當他們真正的發育起來時，這種保命的方法也就不再管用了。

洛蕭用身上的玉佩和宮衛換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宮主花凝眉並不會動那些非童子之身的男子。

這對於洛蕭來說，是好，也是不好。

至少，他的命暫時無礙，但是洛梅，他狠不下心做出這樣的事。

“如果沒有辦法，你可以去找葵長老。”宮衛帶著一絲輕蔑的譏諷對洛蕭道，“像你這種長得好看的，他會很樂意幫你的。”宮衛的眼裏閃著不屑。

葵長老嗎？

算了，自己還有什麽不能給出去的呢。破罐子破摔還不是一樣的！

洛蕭咬了咬牙，求那個宮衛將葵長老找了來。

正如洛蕭猜的那樣，葵長老果然是一個無恥之徒。

對於洛蕭的懇求，他毫不猶豫。

“風兒，你沒事吧？”豆苗看著洛蕭身上那一塊塊瘀痕，小心地問道。

洛蕭沒有回答，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沒事，他沒有打我，他對我很好。真的。”

豆苗還是有些擔心。“可是這……”

洛蕭苦笑了一下，“這沒什麽，習慣了就好……”

豆苗亦苦笑了一下。

“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和我說……”豆苗關切地看著洛蕭。

洛蕭點了點頭，“別讓小梅知道，幫我照顧他……”

“你放心……”豆苗按住洛蕭的手，“就算是為了你自己，別太勉強了……”

洛蕭苦笑，“不過就這一次而已，我沒事的……”洛蕭不知道如何解釋，“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至少像這樣，我們可以很好的活著。我還活著……”

豆苗不知說什麽好。他垂著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是啊……活著……”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似乎豆苗的年紀開始被宮衛懷疑。

終於有一天，一個宮衛拉著豆苗就要走，卻被洛梅拼命地攔下。

對於洛梅的阻攔，宮衛幾乎怒不可遏，他一鞭子抽到了洛梅的背上。

可是這孩子倔脾氣上來，竟如此倔強。他抱著宮衛的腿，死活不撒手。宮衛用鞭子一下一下抽在洛梅的背上，幾乎將他打得半死。任憑洛蕭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放過他。

“算了算了，這麽好的孩子，你把他打死了，讓我怎麽向宮主交待？”葵長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遏止了宮衛那一頓毒鞭。

“葵……葵長老，可以給我點藥嗎？”洛蕭跪在地上向葵長老哀求著。“小梅他快不行了……”

葵長老捏著洛蕭的下巴，“我的小美人求我，我怎會不給。”

豆苗一下子沖過去，拉住洛蕭，“風兒，你別……”

洛蕭撫摸著豆苗的頭，“傻孩子，哥哥沒事的……你去幫我照顧小梅好嗎？現在他需要你……”

豆苗拉著洛蕭的手臂，用力地搖著頭，“不要……”

洛蕭揉了揉豆苗的頭，“我沒事的，真的，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去幫我照顧小梅……算我求你……”

豆苗知道洛蕭這一次再去，可能便再無法自拔。他抽泣著，慢慢松開了洛蕭的手臂。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洛蕭笑了笑，擡頭對葵長老說道：“還……有，可以……讓他們以後……不要碰這兩個孩子嗎？”

“當然！”葵長老揚了揚眉頭，他伏身到洛蕭的耳邊，道，“不過我答應了你，你今天……”

“隨長老喜歡……”洛蕭低著頭，淚水往肚子裏咽。

自己的犧牲可以換來洛梅的安寧，這又如何。

洛梅是他的弟弟，是母親臨終之前托付的人，是從小就跟隨他的人，是他想要保護的人，是他喜歡的人……

喜歡？

呵呵，他早就沒有資格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洛梅已經看出了他的異常。

他只是沒有說罷了。

從第一次那天，他就知道……

所以……

這一次，也不例外。

洛蕭拖著沈重的身子從葵長老的房間回來直接躺在了床上，他一言不發。

洛梅從他的身後抱住他，輕聲哭泣。

“小梅，你怎麽了？”洛蕭輕輕地問他。

“風兒哥哥，對不起，若不是為了我……”洛梅輕喃，“你也不會受這樣的苦……”

洛蕭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他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向洛梅解釋。似乎洛梅早已看穿了一切。

洛蕭只是握著洛梅的手，感覺到他的溫度，這讓他知道。

洛梅還活著，這樣，比什麽都好。

半晌，洛蕭沈沈道，“小梅，你沒事就好……畢竟我已經成年了，我若不幫你們，誰幫你們呢？”

洛梅咬了咬牙，“風兒哥哥，以後，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洛蕭苦笑了一下，也許洛梅看到他身上的紫痕會以為葵長老打了他吧。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若不是葵長老，我們不可能活下來……我要活下來……保護你……”

“風兒哥哥……”洛梅的聲音帶著一絲口腔。

洛蕭搖了搖頭，“你知道嗎，葵長老同意讓我做宮衛了，以後我就可以保護你們了。”

洛蕭轉過身，看著洛梅，在他的臉上輕輕地撫摸著，“你的傷沒事了嗎？”

洛梅點了點頭，“已經不痛了……”

夜風是那樣的微涼，洛蕭將洛梅輕輕地摟在懷裏。洛梅摟著豆苗，輕輕地哼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葵長老的藥的確很有效，洛梅的傷不過幾日便已好了。

洛蕭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發著呆。

洛梅不知從房間的什麽地方竟發現了一把琵琶，他抱著那把琵琶竟輕輕地彈唱起來。

洛蕭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個歌曲，也不知道洛梅何時從母親處學會了彈琵琶。雖然他的指法看起來怪異，但是，他彈的這個曲子很好聽，讓洛蕭聽得心中難以平靜。

“不應有恨，何是常向別是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不應有恨嗎？”洛蕭輕輕地嘆了一句。

“風兒哥哥，我們……逃走吧。”洛梅看著洛蕭，突然道。

逃走？

洛蕭看著洛梅，他沒有想到洛梅竟也一直在計劃著。

一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但是，卻足夠他們計劃了。

他已經成為可以自由出入禁宮的宮衛。可以隨意帶著那些被花凝眉選中的男子去丹房的宮衛。

這一天，這一天終於來臨。

洛蕭以帶洛梅去丹房為由，將洛梅和豆苗一同帶離了禁宮。當別的宮衛意識到時，他們已經逃到了繁花宮的宮門口。

只要越過這扇大門，他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可是，他們還是被眾宮衛圍了上來。

“快走。”洛梅大喊道。

宮門終於被打開，洛梅用力地一推豆苗，將他推出了宮門外。

而洛梅卻被團團圍住。

“小梅！”洛蕭想要沖過去，奈何卻根本沒有辦法近身。他的金丹已經沒有了。他沒有任何靈力，根本不可能和這麽多的宮衛對抗。

花凝眉站在高高的宮墻上，冷眼看著宮門口的騷亂。

只是輕蔑地笑了笑，“把那個小子攆出去！這個帶回來！”

那些宮衛聽從了花凝眉的指示。

洛蕭和豆苗被宮衛一腳踹出了宮門。

宮門外懸崖陡峭，豆苗就那樣墜下懸崖。

洛梅對著洛蕭大喊，“別管我！別管我！”

洛蕭眼看著繁花宮的大門在自己的面前關上，自己卻是那樣的無力。

洛蕭如一個木偶一般怔怔地坐在繁花宮大門口三天三夜。

小梅沒有了。

小梅沒有了……

他的世界變得再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眼前的懸崖，洛蕭生無可戀。

他閉著雙眼，從容地向那無底的深淵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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