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蜂谷的清晨，薄霧蒙蒙。萬花叢中，點點蜂蝶，圍著三人來回翻飛。

洛清塵起初還有些擔心那些蜂蟲會傷到他們，拘謹地站在那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蝶戀花卻安慰道：“塵哥哥，不用擔心。”蝶戀花笑了笑，很流暢地甩了甩自己手裏的笛子，“這裏的蜂蝶都是受我所控，若沒有蜂笛，他們不會攻擊任何人的。”

“真的？”洛清塵問道。

蝶戀花驕傲的地揚眉，“當然，全萬蜂谷，除了我爹，只有我可以自如的控制它們了。”

洛清塵輕輕地撫了撫蝶戀花的頭，“小小年紀，竟然這麽厲害。”

“我已經不小了！”蝶戀花有些不服氣道，“我可不比哥哥小多少。”蝶戀花一邊說著，一邊將那笛子轉得飛起。

對於樂器，洛清塵一定會忍不住想要看一下。他伸手一把搶過蝶戀花手裏的笛子，仔細地端詳了起來。做為搞音樂出身的洛清塵，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笛子並不簡單。它比一般的笛子要短些，除了七個按指孔的下方還有一排細密的小孔，看起來不似按指孔，也不像音孔。

洛清塵將那笛子在唇邊吹了一下，感覺還行。除了貝斯吉他，洛清塵的前一世還會吹長笛。這一西洋的樂器如果在長時間不練習的情況下一定會出現漏風的情況。洛清塵沒想到這小小的蜂笛讓他拿過來也可以吹響，而且似乎並沒有漏風的感覺。

洛清塵突然又想起了少時學習笛子的情景。那時，他與同學什麽名曲、古曲、神曲、流行曲都會吹上一吹來PK。這會兒，他也忍不住選了首廣場舞神曲吹了起來。

想不到冷蕭寒和蝶戀花竟意外地驚訝於洛清塵的笛技。似乎他們沒有想到洛清塵不僅弦樂器可以彈奏得那麽好，笛子竟也可以有如此造詣。洛清塵一邊吹著，一邊想著按指孔後那一排小孔。

他剛想試試那些小孔是不是可以發出顫音之類的孔時，卻被蝶戀花一把搶過，道：“那裏你可不要隨便亂動，小心蜂兒蟄你。”

洛清塵一聳肩，“好，笛子還你，我不過就是過過癮罷了，好久沒吹了。”

冷蕭寒抽出自己腰上的玉簫，“喏，這個拿去過癮好了，你瞧小花那寶貝的模樣！我猜你這蜂笛應該就是控制你那些蜂兒的法器吧。”

蝶戀花用力的點了點頭，“那是當然。我們萬蜂谷的蜂笛不僅可以控制谷裏的這些蜂蝶，谷外的蜂蝶只要掌握了它們的節奏，想要控制也不是什麽難事。”

洛清塵現在才終於想明白，正如劍雨門的銀音鈴和繁花宮的鞭子，這些法器都是可以各大仙門自己“專利產品”，也只有本門的門人才可能操控這些法器，也只有本門的人才可以使用這些法器。

冷蕭寒隨意地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洛清塵亦坐到了他的身邊。他斜眼看著蝶戀花，總覺得一夜之間，蝶戀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之前的彬彬有禮的樣子斂去了許多，更多的卻是少年該有的歡脫。不過看著在花叢中奔跑的蝶戀花，洛清塵覺得，或許這才是他本來的性格，只是之前因為沒有可以信任的人而壓抑著自己的個性。

洛清塵笑了笑，搭著冷蕭寒的肩膀，把下巴墊在冷蕭寒的肩頭，道：“哥哥，你說，後面的事，我們要怎麽做……”

冷蕭寒思琢良久，道：“我想，有些事，我們還是直接面對會更好一些。”

“直接面對？面對什麽？”洛清塵側過頭，看著冷蕭寒，他不知道冷蕭寒到底有什麽打算。

“傾城哥哥，你們在說什麽？”蝶戀花跑過來，問道。

“小花有些事，我們不知道要如何和你爹說。”冷蕭寒對蝶戀花說道。

“說什麽？”蝶戀花一臉疑惑地問道。“小花的事嗎？”

“要怎麽說，如何說？”洛清塵有些擔心，這個蝶歌行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和善簡單。

冷蕭寒仰望著天空，眼神不知聚焦在什麽地方。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輕輕的摸了摸蝶戀花的頭，道：“我們知道你爹不想讓你知道你自己的事，應該是擔心你會對這件事產生恐懼吧。畢竟，他也有他的苦衷。我想如果我們真的可以心平氣合地和他去談的話，我想他會說的。畢竟名門正派不應該做這樣非常的事啊。”

雖然他們懷疑蝶歌行用蠱蟲之術將蝶戀花覆活，但是，他們還是沒有證據證明蝶歌行就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而他畢竟是蝶戀花的父親，喪子之痛讓他陷入迷茫也不是不可能。

冷蕭寒這麽說也沒有錯，也許他們直截了當去問蝶歌行總比他們在這裏胡亂猜測要好的多。

蝶戀花垂著頭，思索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冷師兄說的對，我爹必須知道這件事，我不想因為我而讓劍雨門陷入困境。”

如果蝶歌行能夠想得開，說不定也不需要洛凡澈和他演這出戲，至少秀秀也不會受到委屈。

話說到這裏，洛清塵也終於被說服，他點頭表示同意。

“可是，我還真的很想去你們劍雨門。”蝶戀花道，“萬蜂谷雖美，但是這裏已經不是我小時候的樣子了。我想離開這裏……”

洛清塵眉頭一皺，看來這萬蜂谷果然有問題。他擡頭看了看冷蕭寒。冷蕭寒亦點頭回應他的眼神。

洛清塵在草地上坐了下來，雙手撐地，仰頭看著天空，“現在先在這裏歇一會兒。在緊張之前，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是啊。”冷蕭寒亦躺了下來，一伸手，把洛清塵攬了過去。

洛清塵雙手一失力，一下子跌在冷蕭寒的懷裏。“哥哥，小花在看著呢。”

“我知道啊。”冷蕭寒挑眉笑著，“可是莫倚熙也看著呢。”

蝶戀花笑了笑，在冷蕭寒的另一邊躺了下來，枕在冷蕭寒的胳膊上。“如果傾城哥哥不介意的話，我和你們一起氣一氣我師兄，小花也是願意的。”

洛清塵一撇嘴，“你就不怕我吃你的醋，收拾你啊。”

“當然不會，我喜歡的是傾城哥哥你，卻不是冷師兄啊。”蝶戀花伏在冷蕭寒的胸前，與洛清塵面對面道。

冷蕭寒一按兩人的頭，將他們分開。“餵！正牌在這裏，你就敢調戲我的人，這也太不像話了。”

蝶戀花翻身趴在冷蕭寒的身側，看著冷蕭寒。“傾城哥哥給了我從前從未有過的感覺，讓我即使是死了，心裏也有一種暖暖的感覺。感覺哥哥就好像天上的神仙一般，特別的神奇。”

洛清塵伸手撫著蝶戀花的頭。“小花，哥哥不是什麽神仙。但是哥哥知道，小花一定有不好的體驗，哥哥待你也只是因為可憐你。你這樣也要喜歡哥哥嗎？”

“喜歡。”蝶戀花點頭。他的笑就好像春光一般明媚，倒叫洛清塵不知如何拒絕。

“可是呢，哥哥一不是劍雨門的人，二呢，哥哥喜歡的你是冷師兄。而且，哥哥現在的身份是侍寵，你也願意跟著？”洛清塵問道。

“願意，只要哥哥幫我找到辦法，我便不用跟著了。這不好嗎？”蝶戀花道。

洛清塵撇了撇嘴，他沒有辦法拒絕蝶戀花的要求。他轉頭看了看冷蕭寒，冷蕭寒將一只手搭在洛清塵的肩膀上，一手枕在頭下，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吧。我和哥哥會幫你找到辦法，你也可以跟著我們。”洛清塵籲了一口氣道，“可是你不是同意做二師兄的道侶，此時怎麽又要跟著我們？”

“洛師兄不是跟你們一起嗎？”蝶戀花道，“難道不是嗎？我跟著他和跟著你又有什麽不同？”

洛清塵對於這孩子的話，沒有辦法反駁。

洛清塵伏在冷蕭寒的胸口，側頭看著遠處氣鼓鼓的莫倚熙。洛清塵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可以將莫倚熙氣到，而蝶戀花對他的崇拜似乎也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威脅，便點頭道：“那就這樣吧。”

晨鐘響起，蝶戀花站起身，撣了撣身上沾到的草葉。“早飯應該好了，我們走吧。”說著，他拉起洛清塵和冷蕭寒，挽著他們兩的手臂。

洛清塵覺得，蝶戀花從他認識以來，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興奮過。他撓了撓側頰，“我怎麽覺得小花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那是當然，”蝶戀花道，“因為傾城哥哥同意帶小花走了啊！”

冷蕭寒一揚眉，似乎是在宣誓主權一般，一把將洛清塵摟到懷裏，“清塵可是我的人，你可不要隨便碰他！”說著，在他的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蝶戀花跑到洛清塵的另一邊，在他的臉上“啵”地親了一口，“冷師兄親，我也親！”

“餵！”洛清塵捂著被蝶戀花親過的臉，“小屁孩，偷親我！”

冷蕭寒一皺眉，撇嘴道：“再胡來，我揍你！”

蝶戀花沖冷蕭寒吐了吐舌頭，調皮道：“那怎麽樣！你做了塵哥哥的夫君，那我也要塵哥哥做我的夫君！”

“熊孩子，你可少來了。人事兒都不懂，不要在這裏胡言亂語了。”洛清塵瞥眼道，“哥哥，要不你把他收了吧。這雙向插頭，我可做不了，還是你來吧。”

“清塵……”冷蕭寒皺著眉，有些埋怨似地說了一句。

洛清塵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對著冷蕭寒做了個鬼臉。“小花不懂事，你也對他不要太認真嘛！”

冷蕭寒伏在洛清塵的耳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你不想做雙向插頭，那我就能上了這孩子？你腦子裏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麽，我真想挖開看看。”

洛清塵一瞥眼睛，“我腦子還能裝什麽，你不是很清楚嗎？”

冷蕭寒將在洛清塵的頭上使勁按了一下，“你個小妖精的腦袋，想什麽我怎麽知道。不過……”說著，他在洛清塵的屁股上掐了一把，附耳小聲道，“你這屁股癢癢了的話，我可以幫你。然後讓小花在旁邊看著，也可以學習學習！”說著，他還得意的挑了挑眉。

洛清塵臉一紅，“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冷蕭寒瞟眼笑道。“怎麽，怕了？”

“怕……怕你做什麽！”洛清塵滿臉羞紅。

蝶戀花看著洛清塵的樣子。“塵哥哥你們在說什麽？你們要做什麽，帶我一個吧。”

“臭小子，滾開！”洛清塵一撇嘴，“大人說話，不許聽！”

·

雖然洛凡澈說過，小花的事他要與他的父親談談，但是關於蝶歌行為何要覆活蝶戀花的事，他們還是要多少了解一番。至少，他們要先知道蝶歌行的想法，才能確定他是不是他們應該懷疑的對象。

吃過早飯，蝶戀花帶著洛清塵和冷蕭寒去了蝶歌行的書房。

“爹爹，兩位哥哥有些事想和爹爹談一談。”蝶戀花又變回之前他們所認識的那個內斂有禮的模樣。洛清塵看著他這個模樣，心裏多少有些難受。他很想盡快將蝶戀花的事情處理好，帶他離開。

蝶戀花引了二人坐下，又勤快的為二人端來茶水。

洛清塵看著蝶戀花，對蝶歌行道：“蝶谷主，小花這孩子真的很不錯。”

蝶歌行點頭，“他娘去世的早，而他自小便又乖巧，很是招人喜歡。”

“那年我送小莫來的時候，便曾見過他在谷主身邊撒嬌的模樣。”冷蕭寒道，“他的確是個很乖順的孩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小花今年應該已經十七八歲了吧，可是他看起來怎麽好像不過十三四歲？他可是生了什麽病？”

洛清塵觀察著蝶歌行的神色，只見他嘴角微微顫抖了一下。“他……他只是……”

“只是發育的比較晚嗎？”洛清塵一把拉住來回忙碌的蝶戀花，接話道。他盯盯地瞪著蝶歌行，看他到底會如何抵賴。

蝶歌行在洛清塵如火的目光下，終於堅持不住。他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瞬間癱軟地蝸進椅子裏。半晌也沒有動靜。

看著他的樣子，洛清塵的心裏突然生出了更多的疑惑。他感覺，那件事不是蝶歌行做的。

絕對不是！

“他……”終於，蝶歌行，直起身，緩緩地吐了一口長氣，道，“可是我的兒子，我怎麽可以看著他……”

“可是谷主，”洛清塵直接道，“你便忍心讓小花承受這非人的痛苦？”

蝶歌行怔住了，他嘴角不自主的抽動了一下，“痛苦？活著怎會痛苦？”

“活著？”洛清塵冷笑一聲，“那蝶谷主覺得，一個沒有任何知覺和色彩的生活就是幸福的？”

“他是我的兒子！”蝶歌行扶著椅子扶手的手用力的捏著上面的花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幸不幸福，我怎會不知！”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洛清塵有些嘲笑的說道。

“說得好！”冷蕭寒在一旁拍了拍手，“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小花是否過得開心你真的了解嗎？又或者說，這不過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只是你自己的一己之私？”

“爹！求您……”蝶戀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向前邁了一步，“就放了我吧……我不想這樣活著，真的……”

“花兒……”蝶歌行楞楞的坐在那裏，半晌沒有反應。

蝶戀花繼續道：“爹，你從來都不肯告訴我，我已經死了，甚至還封印我的記憶。可是你知道嗎？我是一個死人！我每一個經歷都刻畫在我的腦海裏，就算你無數次的封印它，可是它還在那裏。我記得每一次你讓我咬人的情景，記得每一次你讓我嗜血恐怖。我聞不到花香，看不到顏色，感覺不到心跳，感覺不到痛。可是就算這樣痛苦，我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心裏卻好像有一把刀子一直插在那裏，一下一下的剜著。我雖然沒有感覺，但是卻又痛不欲生。”蝶戀花越說越激動，他捂著臉，蹲在地上，嗚嗚的哭出聲來。“你根本就沒有了解過我，我不想這樣活著……真的不想……”

洛清塵蹲在蝶戀花的身邊，緊緊地抱住他，“小花不哭，你爹爹一定可以理解你的。一定可以的……”

冷蕭寒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冷靜地說：“谷主，你覺得，你還要堅持嗎？”

“我……”蝶歌行不知如何是好。

洛清塵擡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常言道：塵歸塵，土歸土。何處來，何處去。蝶谷主，就讓小花去到他該去的地方吧。”

蝶歌行全身癱軟，癱倒在椅子裏。他並不言語，只是拄著腮，坐在那裏沈沈的垂淚。

冷蕭寒拍了拍洛清塵的後背，“清塵，你帶小花回房間，我和蝶谷主再聊一會兒。等下我去找你。”

洛清塵點了點頭。他扶起蝶戀花，“小花，我們先走吧。讓你爹好好平覆一下。”

蝶戀花站起身，訥訥地瞥著蝶歌行，“爹……”

“走吧。”洛清塵摟著蝶戀花的肩膀，離開了書房。

在回房間的路上，蝶戀花仍然有些怔怔然。“傾城哥哥，你說，爹爹他能同意嗎？”

洛清塵輕輕地拍了拍蝶戀花的頭。“讓哥哥和他好好聊一聊吧。如果他想明白了，他自然會來找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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