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時殘的確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一開始他對洛清塵百般糾纏，現在卻又突然變了一副嘴臉。

他一臉冰冷地坐在駕位一句不話不說，就連冷蕭寒都被他趕到車輿裏。

洛清塵本以為，一定是冷蕭寒說了什麽話惹到他了。可是冷蕭寒卻只是聳著肩，表示他什麽也沒和花時殘說，兩個人只是在那坐一坐，他就突然一下子冷言冷語起來。

現在，誰也沒有辦法解釋花時殘到底怎麽了。

“他啊，現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完全不是之前死皮賴臉的樣子。”冷蕭寒嘆了口氣，“雖然之前很討厭，可是現在的樣子，感覺還不如之前呢……”

洛清塵掀開簾子，坐到花時殘的身邊。

“我說花前輩，如果哥哥惹你生氣了的話，那清塵在這裏替他跟你說聲對不起。”洛清塵笑臉盈盈，對花時殘道。

花時殘側過臉看著洛清塵。一副欠了他幾百萬的模樣。

洛清塵堅持心裏MMP，臉上笑嬉嬉的原則，保持住他的職業假笑，繼續道：“不過呢，要是沒有人惹到你，你自己在這兒生悶氣，那多不值得啊。大家都不知道你生什麽氣，你就是自己在這兒生氣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花時殘瞟了瞟眼睛，似乎並沒有把洛清塵放在眼裏。轉過頭，又繼續駕著馬車。

“哎呀，我說前輩，你這什麽態度嘛！”洛清塵有滿道。

“很吵！”花時殘看也沒看洛清塵，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嘿，給你點陽光你就給我燦爛哈！”洛清塵抽了抽嘴角。對於這個樣子的花時殘也沒了辦法。

洛清塵討了個沒趣，回到車輿裏。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冷蕭寒的身邊，“你說說，他怎麽回事，怎麽葷腥不進呢！”

洛凡澈摟著秀秀的肩膀，一副賤兮兮的模樣，笑著對洛清塵道：“你說你是不是早上鹽吃多了。”

所有的人都因為洛凡澈的話楞了一下。洛清塵白了白眼睛，道：“是，我是閑（鹹）的，怎麽地吧！”

洛凡澈聽到洛清塵的回答，先是一楞，旋即又笑了一下。“小梅，你長大了。很多事情已經過去了啊……”他長嘆了一句，向後一靠說道。

洛清塵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也許小的時候，他和洛凡澈說過類似的話吧。卻不想，這麽多年來，卻全都被洛凡澈記在了心裏。

洛清塵嘆了口氣，“是啊，二師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珍惜現在身邊的人才是正道……”說著，洛清塵轉頭看著冷蕭寒。

前一世的自己，為了夢想拼搏，得到的卻只是一客人的一句“賣唱的”。而他為了生存，不得不陪著酒，陪著笑，做著一切違心的事，卻也讓自己痛苦，不得善終。

可是這一世，冷蕭寒將他從噩夢之中拉了出來。他想要珍惜的就是這個解救他的人。

他又看了看秀秀。

“小玉，我跟你說，要是二師兄敢負你，我第一個不饒他！”洛清塵狠狠道。

“你又不饒誰？”花時殘突然掀開車簾，把頭往裏探道。

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模樣，洛清塵白了白眼睛，“滾，你吵死了，一個單身狗少在我們這兒湊熱鬧，也不怕我們秀恩愛塞你一嘴狗糧！”

花時殘對於洛清塵的態度一臉莫名。他停下車，走了進來，“誰又惹到我們的小清塵了？不會是你的冷哥哥吧，要不要小叔叔我給你討個公道啊？”

洛清塵撇著頭沒說話。

花時殘不明就裏，撓了撓腦袋。洛凡澈用手指著花時殘，道：“你！”

“我？”花時殘指著自己的鼻子，摸不著頭腦。

“你啊，剛剛也不知道抽什麽風，一臉誰欠了你錢的模樣。”洛凡澈道，“小梅想要勸你，卻被你趕了回來……”

“我？”花時殘還是一副傻傻的模樣，“我剛剛什麽也沒做，只是在外面打了個盹啊。”

“打盹？”洛凡澈有些不可思議，“你剛剛在打盹的話，那又是誰在駕車？又是誰把我師兄攆了進來，又是誰把我小師兄惹著了？”

花時殘一拍腦袋，“糟了！”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外走，剛走到車輿口處時，又轉身道：“我還有些事……還是不和你們去萬蜂谷了。你們一路小心……”

話剛一說完，就跳下馬車，一閃身不見了蹤影。

眾人搞不明白花時殘到底在玩什麽把戲，面面相覷，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冷蕭寒卻長籲了一口氣，“行了，他走了正好，我也省心了。”

洛清塵有些哭笑不得。

花時殘纏著他的確給他帶來很多困擾。但是，他畢竟是前輩，如果有他在的話，許多應變的事由他來做決定確定也讓他們折服。

洛凡澈摟著秀秀的肩膀，“算了算了，他走了，你們倆也省心。我們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冷蕭寒拉了拉洛清塵，“我們出去走走吧。”他斜眼看了看洛凡澈，道：“你啊！”

洛清塵有些不明白冷蕭寒的意思，但是還是跟著冷蕭寒離開了馬車。

“給二師弟一點時間，那天你那麽兇他一頓，我想，他是想開了。”等他們離開馬車一段距離後，冷蕭寒突然說道。

洛清塵回頭看了看馬車。馬車輕輕地顫著，拉車的頭馬似乎有些不耐煩地踏著蹄子，其他的馬也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他們……要圓房？”洛清塵小聲道。

“你說呢？”冷蕭寒在洛清塵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洛清塵低頭笑了笑，踢著草叢裏的石子。“你說，人為什麽要活著呢？”洛清塵感嘆著。

當年，他死於車禍，韓斌就算要違反幽冥司的規定，也要將他覆活。可是活過來又怎樣，他經歷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冷蕭寒笑了笑，長嘆了一口氣道：“是啊，為什麽活著呢？”他轉過身，輕輕地拂著洛清塵的臉，“可是，我感激我還活著，這樣，我便可以遇見你，可以看著你，可以和你一起……”

洛清塵擡頭。

是啊，若不是韓斌陰錯陽差將他丟到這裏，他也不會遇上冷蕭寒，也不會與他有這段經歷。

他和冷蕭寒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看著遠處的景色。

很久沒有像這時這麽平靜了。

從繁花宮中出來這麽久，他心裏一直想著的只有繁花宮，卻沒有想過未來。自己到底要做什麽，選擇什麽，他似乎從來都沒有仔細地去想過。

“宮主！”曼羅突然出現在洛清塵的面前。

曼羅的出現讓冷蕭寒嚇了一跳。他不禁往後仰了一下。

“冷少俠！”曼羅對冷蕭寒亦施了禮，又伸手一把拉住冷蕭寒。

“你管他做什麽！”洛清塵笑著白了白眼睛。

“可……可是……”曼羅小聲在洛清塵耳邊道，“冷少俠不是宮主的……夫君嗎？”

“誰……誰說他是我夫君了！”洛清塵臉漲得通紅，撇著嘴道。

曼羅看著洛清塵羞紅臉的模樣，又看了看冷蕭寒，偷偷地笑了笑。

“讓你調查的事怎麽樣了！”洛清塵嗽了嗽嗓子，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道。

曼羅點了點頭。

原來，那日洛清塵與冷蕭寒在花凝眉墓地聽到的那個長老與黑衣人的對話後，洛清塵便讓曼羅和曇羅去做了調查。

“那人果然是六大仙門之人……”曼羅道，“我們後來跟著夏竹長老，他的確與六大仙門中的人來往過密。”

“夏竹長老嗎？”洛清塵回想著那日他與冷蕭寒在露華山後山聽到的聲音。雖然洛清塵沒有辦法確定那個人是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人的確背叛了繁花宮。甚至，他可能會選擇利用六大仙門鏟平繁花宮。

而夏竹長老曾經是花凝眉的人。在洛清塵擔任宮主之後，他便被洛清塵換了下來。因此，他為了報覆，與其他仙門勾結，也不是不可能。

洛清塵擡頭看了看曼羅，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道：“先坐一會兒……有些事，我要想明白些……”

曼羅乖順地坐了下來。他雙腿一盤，一副打坐的模樣。

冷蕭寒看著曼羅，突然道：“你喜歡你們宮主？”

“誰不喜歡？她是我和哥哥的救命恩人！”曼羅的眼睛裏閃著崇拜的光芒。

“別說話，很吵，沒看我在想事情嗎！”洛清塵抱怨道。

冷蕭寒聳了聳肩，頭枕著雙手躺在地上。

洛清塵側頭看了看冷蕭寒，很自然地貼著冷蕭寒，枕著他的胳膊躺了下去。

他有很多事情要想，而這些事本來就不應該讓冷蕭寒去操心的事。

終歸當年是他救了那些人，他就應該為他們負責到底。更何況，他做為花凝眉的傳人，他本就應該把繁花宮堅持下去。雖然他現在沒有辦法原諒花凝眉對他做的事，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對花凝眉做的事。

也許正如冷蕭寒說的那樣，死對於花凝眉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

他側過身，將手放在冷蕭寒的胸口上，那裏的傷疤對於洛清塵來說，還歷歷在目。那種刺痛感，那種被控制之後的恐怖，洛清塵不想讓冷蕭寒再經歷一次了。他知道，當年，花凝眉一定也經歷過……

“曼羅，除了夏竹長老外，還有沒有其他人的行為有異？”洛清塵突然坐起來問道。

曼羅搖了搖頭，“宮主的意思是……”

洛清塵淺笑。“我想，恨我的，不應該只有夏竹長老才對，每一個師尊的人都有可能因此對我記恨。你想，他們不搞些什麽小動作，不是太奇怪了嗎？”

曼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是，宮主……”曼羅似乎還有什麽問題。可是，他想了想，站起身，“沒事了，我回去和哥哥再看看吧。宮主在外面調查也辛苦了，還請冷少俠多加照顧我們宮主才是。”

“這是自然，”冷蕭寒摟住洛清塵的肩膀，“他可是我媳婦嘛！”

曼羅笑了笑，轉身消失了蹤影。

冷蕭寒看著曼羅的消失，突然道：“你說，那鬼面人化成煙霧的招式，像不像曼羅他們用的？”

洛清塵捏著下巴想了想，“你這麽一說，的確有些相似。”可是，洛清塵知道，這個招式只有如曼羅和曇羅他們心性純良的人才能練成。而像鬼面人那種狡黠之人，是不可能練成這個功夫的。

當年，因為洛清塵對花凝眉起了殺意，因此，他也沒有辦法練成這個功夫。也正是如此，才讓花凝眉對洛清塵產生懷疑。

洛清塵嘆了一口氣。

“像是像，但是，那和繁花宮的還是不太一樣。”

“的確不一樣。”冷蕭寒道，“你想，有沒有可能是同源的？”

“你是說，那鬼面人本就是懂繁花宮的功夫？”

“這可是你說的。”冷蕭寒又道。

“花前輩！”洛清塵突然道，“他……他不是花家的旁系弟子嗎？你說，他有沒有可能知道些什麽？”

可是洛清塵又轉念一想，似乎不太可能。畢竟以繁花宮傳人的要求，為防止威脅未來宮主的地位，旁系弟子從來都是禁止修煉繁花宮的功夫的，而且還會早早的送離清平鎮。所以，花時殘雖是花凝眉的堂弟，但絕不可能練就繁花宮的功夫。

而且，他也在他們的面前露過招式。他的劍術照洛凡澈的話說，純正得不能再純正了。而繁花宮綿軟陰柔的心法是沒有辦法支撐百巍山那種剛烈的劍法的。

對於鬼面人，他們的諸多懷疑，也只能懷疑。可是卻一直沒有證據。

洛清塵相信，現在，除了極樂宮的商錦瑟之外，其他各門的門主都可能逃不了幹系。而且，當年花凝眉為何獨自一人與妖而戰，又為何帶傷而歸，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所有的真相就掩藏在迷霧之後。雖然他抓著那一絲絲的線索追了許久，卻始終看不清楚。

“你說，是不是有人故意牽著你找到這裏呢？”冷蕭寒道。

洛清塵搖頭，“不知道，我看不清方向，也看不到真相。所有的真相沒有出來的話，我永遠沒有辦法下定論。”

遠遠的，看到洛凡澈從馬車上探出頭來。

“今晚我們就在這兒過夜？”洛凡澈眨了眨眼睛道。

洛清塵白了白眼睛，“那你說怎麽辦？天都要黑了，你是打算貪黑行路嗎？”

洛凡澈撓了撓腦袋，癡癡地笑了笑。

“小玉呢？”洛清塵問道，“我去找他聊會兒天。”

“他……睡了……”洛凡澈道。

洛清塵擺了擺手，“算了，不和你計較什麽了。你去守著小玉吧。我和哥哥再說會兒話。”

他又坐回冷蕭寒的身邊，對於六大門派。他理解洛素生因為親子失蹤對花凝眉的痛恨。但是，他也沒有辦法脫開嫌疑。

而目前嫌疑最大的，卻是萬蜂谷的蝶歌行。他將蝶戀花覆活的事，至少可以證明他與鬼面人一樣，是有煉化活屍的技術的。但他是不是和鬼面人一夥，還要再看一看。

“其實，我覺得吧，畫心坊的傀儡術和畫境術，還有百鳥閣的千羽術也沒有辦法逃脫嫌疑。”洛凡澈在一邊插嘴道。

的確，洛凡澈的話說的沒錯。

畫心坊雖以幻術為主，但是，他們的傀儡術也是不容小覷的。而那時洛清塵他們遇到的鬼鳥和怪鳥若是百鳥閣以千羽術來控制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兩個仙門門小勢弱，和其他四個仙門比起來從各個方面上都不占優勢，即使除掉了繁花宮，想來能分給他們的也不過是殘羹罷了。所以，他們與繁花宮作對並不能得到太多的好果子。而他們參與圍剿繁花宮無非是不想與其他四仙門作對罷了。

“所以，蝶谷主的嫌疑還是最大的羅？”洛凡澈問道。

洛清塵點了點頭。

“有誰會把自己的兒子做成活屍？”洛清塵問道。“失子的痛若我們雖然不能理解，但是把自己兒子的屍體做成活屍，讓他受活罪，我可就理解不了了。”

洛清塵的話得到了二人的一致讚同。他們點了點頭。

只是花時殘離開的有些蹊蹺，倒叫他們亦心生懷疑起來。

而且鬼面人在百巍山來去自如亦讓眾人對花時殘有一定的懷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洛凡澈道，“我相信小梅的直覺，既然是萬蜂谷，那我們就去萬蜂谷好好打探打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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