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塵在花凝眉猙獰而扭曲的強迫下，咬牙堅持了下來。

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十年時間。

在這十年裏，洛清塵有些無奈自己的無力。

他收起心性，乖乖的待在花凝眉的身邊，學習做一個女人，一個乖巧柔美的女人。

他學會撒嬌，學會琴棋書畫，學會每一樣女人會用的手段，學會每一項花凝眉要求他學習的技藝。

他坐在清蓮池的溫泉裏，享受著溫泉水滾燙的溫度抽走他身體最後一絲疲憊時帶來的舒爽。

他想著他的事，想著花凝眉的事，想著繁花宮的事。即使花凝眉對他有如此的禁管，他還想盡力法了解了許多有關花凝眉與繁花宮的事情。

洛清塵不明白，做為天下七大仙門之一繁花宮為何會淪落到被世人稱作魔宮的地步；做為修仙世家出身的花凝眉，又為何要拿那麽多男子的性命煉制丹藥，修煉魔功。

若不是花凝眉那媚幻之術和百花之術使得眾仙門望而卻步，怕是這繁花宮早已被眾仙門除之而後快了。

洛清塵伸出的一只手，怔怔地看著它淹沒在溫泉蒸蒸的熱氣中。似乎，那如迷霧的熱氣裏，有什麽可以將他帶出這個恐懼世界一般。

過去的林林總總，就好似這清蓮池中的霧氣一般，模糊不清，當想要伸手觸摸時，又消散得了無蹤影。

當他從溫泉之中站起身時，覺得身子有些軟。他如女人一般柔軟的身姿在池中微微踉蹌了一步。

自從洛清塵十五歲之後，花凝眉已不再給他照顧他的起居沐浴。這讓洛清塵多少感覺到一些隱私的自由。

畢竟，十五歲已經是一個成人的年紀。許多宮外的男子，長至十五歲已經可以結婚生子了。而他若還受著花凝眉的“侍候”，便真的和一個被花凝眉飼養的寵物沒有什麽區別了。

洛清塵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那裏倒映著他姣好美艷的容顏。

他是一個男人，一個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可是自己這麽多年來卻要在花凝眉的脅迫下假扮成一個女人。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快十年了啊……”洛清塵輕輕嘆了一口氣從溫池之中出來。

沐浴之後身體的清爽讓洛清塵的頭腦亦慢慢清晰了起來。雖然花凝眉要求他每次替他煉藥之前必須要沐浴，但是洛清塵覺得平時在這裏靜一靜心倒也是不錯的事情。在蓮香院的沐浴幾乎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事情。

來到睡蓮閣，洛清塵精心的裝扮著自己的模樣。

衣袂飄飄，裙裾拽地，淡青色的衣裝和優雅的妝容讓洛清塵看起來如同高冷的冰山美人。可是眼角眼線延伸出來的黑色燕尾蝶卻又顯得異常的妖媚。一縷碎發垂下，燕尾蝶在發絲間若隱若現。更透著一絲神秘。

花凝眉曾說，看著洛清塵的眼睛總會讓他想起一個故人。他不想就那樣直接地看到洛清塵的眼睛，每次看到洛清塵，都會讓他想起那位故人，讓他難受得發狂。

洛清塵猜測，這個故人似乎與花凝眉有些非比尋常的關系。他尊從花凝眉的指示，用誇張而嫵媚的眼妝掩蓋了他的眼睛。

可以讓花凝眉陷入瘋狂的故人，怕不是一個美人吧。洛清塵心裏輕輕嘆著，看著鏡中的自己。雖然花凝眉變態的手段讓洛清塵厭惡，但是，在他的培養下，洛清塵出落得倒是超乎想象，竟是如此的落落大方，美艷清冷。

“可是誰會想到，像這樣的美人卻是一個直男呢！”洛清塵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直男？”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個奇怪的詞。“腦袋一定是秀逗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哪裏來的那麽多稀奇古怪的詞他自己一點也不記得。

整理好妝容，洛清塵睨視著鏡中的自己。“女人！呵！女人！”

離開蓮香院，曇羅已在那裏等候多時。“師父！您又要去給師公煉藥嗎？”

洛清塵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手腕，點了點頭。

“可是師父……”曇羅滿臉愁容，“您為何要如此傷害自己，您……”

洛清塵輕輕撫了撫曇羅的頭，“傻孩子，人生有很多身不由己，我們既然走到這裏，就要支撐著活下去。”

曇羅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和曼羅去後山霜華洞等我，我等下過去。”洛清塵囑咐道。霜華洞在繁花宮的後山，是洛清塵練功的地方。

曇羅點了點頭，有些落寞的走開。曇羅和曼羅是一對雙胞胎兄弟，他們從小身陷繁花宮，同花凝眉眾多被煉丹藥的男子一般，被困在這繁花宮裏。兩年前，洛清塵偷偷地收了他們做為自己的弟子兼護衛。一是為了保護他們，一是洛清塵想要給自己一個解脫。

看著曇羅遠去的身影，洛清塵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不能讓花凝眉看到他們，他不能讓花凝眉傷害他們。。

洛清塵來到百香苑，那裏是花凝眉練功和休息的地方。他泡了一杯茶，端了進去，又在入口的時候，輕輕掐下虞美人的花瓣放到花凝眉的茶裏，端到花凝眉的跟前。

“師尊，您練功也辛苦了。喝一杯茶吧，這是徒兒特意為您沏的。”洛清塵媚眼如絲，淺笑著。

花凝眉接過茶，卻並沒有喝，只是擡頭看著洛清塵，“你真的想讓為師喝下這杯茶？”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淩厲。

洛清塵有些怔然，不禁哆嗦了一下。

從那天起，洛清塵便會每日為花凝眉泡一杯這樣的茶。他知道，虞美人的花瓣雖不會致命，但是卻也是一種慢性毒|藥，特別是對於像花凝眉這種練邪功之人。

而對於花凝眉來說，繁花宮裏每一個人都是不可信任的，甚至包括洛清塵。所以在這裏他會給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設下禁制，讓他們無法使用靈力。

可是，洛清塵每次遞給他的茶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毫不猶豫……

今天的問題對於洛清塵來說，著實讓他無從回答。

“師……”

“宮主，今天的丹丸已經練好了。”一名宮衛在門外報道。

“拿進來吧。”花凝眉放下手裏的茶碗，抖了一下衣擺，端身坐直。

洛清塵立在一邊，低著頭，偷偷瞟著花凝眉身邊的那只茶碗。

一樣的托盤，一樣的骷髏杯，一樣的紅色液體。洛清塵咬著嘴唇，“快了，我再也不用吃這個東西了……”

宮衛將托盤端到洛清塵的跟前，“小姐，吃藥了……”

洛清塵打開頭骨上的蓋子，一股血腥的味道撲鼻而來。那頭骨中間中有一個小小的支撐，托著一枚褐紅色的丹丸。

這麽多年來，每天洛清塵都會從這個杯子裏拿出一顆丹丸吃掉。可是他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他知道這顆丹丸又是用了一個年輕男子練就而成。這麽多年來，他不知道吃了多少這樣的丹丸。而花凝眉又不知將多少的樣貌俊俏的男子丟入煉丹爐。

他的手有些顫抖，一顆丹丸，就是一個生命。這一切對於洛清塵來說，就是一種折磨。

“我的好姑娘，吃藥吧！”花凝眉妖魅的聲音如同一道利刺紮進洛清塵的心房。他顫抖著拿起丹丸，一口吞了下去。

花凝眉一手支著頭，看著洛清塵。洛清塵捂著嘴盤腿席地而坐，胃裏翻滾著，隱隱作嘔。這種感覺十年以來從未變過。只是這一次更為強烈。他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捂著嘴，掩蓋那股想要嘔吐的沖動。

“小姐……”宮衛遞給洛清塵一把匕首。

待洛清塵緩和下來，他拉起衣袖，在手腕上用力的切了下去。宮衛用骷髏杯接住洛清塵流下的血，滿滿一杯的紅色液體冒著腥熱的味道，讓洛清塵的胃再一次翻騰了起來。他捂住嘴，強忍著沒有吐出去。

花凝眉滿意的看著洛清塵，媚眼又瞟了一眼宮衛，又對洛清塵說道：“好孩子，不愧是我唯一的弟子，肯為為師犧牲這麽多。”

洛清塵勉強地笑了笑，“能為師尊做事，清塵榮幸之至。”他接過宮衛遞過來的白色布條，胡亂的在手腕上纏了兩下。“師尊，若沒有別的事，徒兒就先告退了。”

花凝眉笑了笑，“為師還沒有喝完藥，你就這麽急著離開？”

洛清塵支撐著直起身，重新跪坐下去，施禮道：“對不起。是徒兒失禮了。”

花凝眉笑了笑，接過宮衛遞過去的骷髏杯，一飲而下。花凝眉如同醉酒一般，雙頰通紅。眼神迷離得誘人卻充滿著邪惡的兇光。洛清塵低著頭，跪坐在一邊，不敢擡頭看他。

花凝眉沈沈笑道，“花傾城，我的好孩子，以後，繁花宮還是要靠你呀！莫要辜負了為師對你的期望。”

花凝眉的眼神中那股凜冽的氣息壓得洛清塵幾乎窒息。洛清塵即便不看著花凝眉，他都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突然，花凝眉雙眼通紅，眼神裏有一種莫名的神色。他站起身，如同一只饑餓的猛虎一般，一下子撲向洛清塵，“不是說好的！不是說好的！”花凝眉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用力的掐住洛清塵的脖子。“說好了會等我！你為何要背叛我！”

花凝眉充血的雙眼就如同那滴血的骷髏。洛清塵掙紮著想要逃開花凝眉的魔爪。

宮衛亦慌亂的勸慰著花凝眉，“宮主，那是大小姐！宮主，您醒醒！”

失了神智的花凝眉力氣大得嚇人，讓洛清塵完全掙脫不開他的鉗制。

“來人！快來人！”宮衛跑到門口大聲的呼號了起來，“宮主又走火入魔了！”

洛清塵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花凝眉。可以重新呼吸的感覺讓他立即清醒了過來。

他一手撐地，一手扶在脖子上剛剛被花凝眉掐住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喘息。

“師……師尊……”洛清塵顫抖著爬到花凝眉的身前，看著仰頭躺在地上的花凝眉。

“清塵，我的好孩子……”花凝眉將手輕輕覆在洛清塵的臉上。“你受苦了……”花凝眉說著，眼睛裏的光芒漸漸暗了下去。

“師……師尊……”洛清塵有些驚訝，花凝眉就這樣死在他的眼前。

他不知所措，呆呆的坐在那裏，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花凝眉的腳邊，是一只打翻的茶碗，茶碗空空如也。洛清塵看著那只空茶杯，心裏五味雜陳，一種莫名的感覺如重錘一般沖擊著他的內心。

“宮主！”一眾宮衛長老沖進百香苑。當他們看到躺在一邊的花凝眉和坐在地上嚶嚶而泣的洛清塵，無不驚呼了起來。

剛剛那個宮衛跪在地上，瑟瑟抖著，向眾人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

眾長老瑟瑟的看著洛清塵，沒有言語。十年來，眾長老對洛清塵眾多非議，奈何花凝眉臨終前的遺言，他們也沒有辦法反駁，而那個宮衛亦成了洛清塵成為宮主的見證人。

“師尊屍骨未寒，”洛清塵想要拒絕，“我不能就這樣長袍加身……”

“可是大小姐，這是老宮主臨終遺言……”長老們伏在洛清塵的跟前。

洛清塵看著身旁花凝眉的屍體，不禁打了一個哆嗦，他捂著臉，聲淚俱下。“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他哭著沖出百香苑，向後山跑去。

直到霜華洞，洛清塵仍心有餘悸。洛清塵跪伏在洞口，大口喘息。

花凝眉死了，那個支撐了他十年的意念就如同崩斷的琴弦一般，在一瞬間崩塌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未來該何去何從。現在的他就像一只蜉蝣，只能隨著水波的晃動來回蕩漾著。

“師父，”曇羅和曼羅看到他的身影立即沖了出來。“師公他沒把你怎樣吧？”

洛清塵搖了搖頭，“你師公他……死了……”

“死了？”二人異口同聲問道。他們見洛清塵有些怔然地點了點頭後，又都如釋重負地長籲了一口氣。

他們扶起洛清塵，小心的將他扶靠在石頭上。

洛清塵有些無力，他看著二人。他們看起來不過才剛剛十八歲的模樣。“我要離開這裏！”洛清塵道，“帶著你們離開這裏！永遠！”

“師父！我們不能走！”曇羅道。

曼羅點頭，“師父難道忘記了？許多宮衛都是師父當年救下的，他們心甘情願做了宮衛，就是為了守護你。你若是離開，他們怎麽辦？”

曇羅點頭，“六大門派早就已經蠢蠢欲動，想要欲將我們繁花宮除之而後快。”

“除之而後快？”洛清塵似笑非笑地苦嘆，“難道不好嗎？”

繁花宮早就不是當年鼎盛的仙門了。在其他仙門看來，這裏就是魔宮，就是魔修的聚集之地。沒有一個繁花宮的人可以躲開魔的誘惑。

“可是……”曇羅拉住洛清塵的衣袖跪了下來，“若是您也走了。他們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洛清塵怔了一下。是啊，繁花宮裏絕大部分宮衛都已經是他的人了。都是他在這十年裏偷偷救下的人。每一次他見到將要被投入煉丹爐的人，他都會想盡辦法截下，將他們安插在繁花宮的宮衛之中。想不到這麽多年，竟已經有如此之多。

“是啊師父，只有你擔任宮主，他們才有可能活命。”二人勸道。

擔任宮主……洛清塵有些猶豫和糾結。“讓我想想吧……”洛清塵沈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曇羅&曼羅：來自優曇婆羅和曼陀羅華，而紅色的曼陀羅華就是彼岸花。

既然是繁花宮的人，名字自然要和繁花宮相匹配對不對。

繁花小劇場：

洛清塵：曇羅，讓那個叫|春的長老來一趟！

春長老：宮主，老身叫沐迎春。

洛清塵：對，就你是你個叫|春的。

春長老：……

紅月小貼士：虞美人雖然很美，但是畢竟和罌粟是同科的。而花瓣雖可入藥，但是多了一樣有毒，效果不亞於罌粟。那可是生物堿啊。大家在養殖虞美人的時候也要小心哦。千萬不要誤食了那花瓣，花籽更是毒上加毒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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