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熱火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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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火

寫在景函二十歲,蕭遠二十四歲的夏天。

01

考完中國建築史,趁著人還沒走,班長走到跟前來問景函明天全班聚餐他去不去。

明天早上考最後一門,考完之後大多數人都還留在學校,第二天才陸陸續續返鄉。幾個班幹部正是看中這一點,想在分別之前好好熱鬧一番,舒緩長時間備考帶來的壓力。

景函楞了一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下午一點的飛機。”

這不是為了推脫專門找的借口。大一下學期,景函從宿舍裏搬了出去,和班上同學的聯系就愈發的少了,而班上原本幾個對他有意思的女生都在幾次碰壁之後漸漸放棄了和他拉近距離的想法。全部人中,能經常和他說上幾句話除了據說是老同學的陳羽就是學委班長之類的。

“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燙著卷發的班長不甚在意揮揮手。“都跟那群只看臉的家夥們說了多少遍,她們倒好,每次推我做出頭鳥。”

“抱歉。”即使他並不真的感到抱歉。

有些事景函比他們誰都清楚,為了接下來的幾年還能在這個班裏待下去沒挑明了說、

但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他不好過。從校門去車站的必經路上,看著前面突然冒出來的人,景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來的人是同專業的學長,名字景函到現在都沒記住。

“我等了你一早上。”男人叼著煙,襯衣領口沒扣上,自以為瀟灑的露出半個胸膛。

“沒讓你等我。”連和這個人多說幾句話都覺得難以忍受。

“餵我說,”一張還算端正的臉孔突然逼近。“上次我讓你考慮的事考慮的怎麽樣了?”

“你讓人傳我被人包養。”

“呵。”男人嗤笑一聲,煙霧嗆到景函臉上,惹得他厭惡的皺眉。“怎麽不說是你自己的行事作風本來就不端正。”

像景函這種長得好,一看便知生活條件極度優渥,不與旁人過多接觸的男生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他不過是結合親眼所見給了他們一個引導。有了這個由頭,景函之前的幾個室友甚至迫不及待的添油加醋,跟人興致勃勃的談論他的多次夜不歸宿。

有時候事實是什麽旁人根本不會去管,他們只挑自己愛聽的去說。

“你真惡心。”

“大少爺,又有幾個人讓你不惡心?陪老男人睡覺還不如陪陪我,起碼我不會像他那樣對你那麽粗魯。”

男人比他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的姿勢給眼前投下一層陰影。

“我的事你少管為好。”

說完景函繞過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天氣很熱,所幸等的車很快就到了。他住的地方離學校不算太遠,是個環境幽靜,門禁頗嚴的中高檔小區。蕭遠布置好一切,某次見面之後將鑰匙給了他。別說蕭遠,就連他都受不了每次公事公辦的在酒店見面。

從大一起,那人就若有若無試探過景函幾次,沒得到想要的回應暫時性收了手。景函聽說他仗著家裏有點錢勢,背地裏玩男孩搞得名聲很臭,但一直有個分寸,沒鬧出多大的事來。

真正讓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的是幾個月前,那人無意中見到蕭遠開車來接他,只有男人的一個背影都足以令人浮想聯翩。篤定了景函是同類的他原本那些齷齪心思瞬間活絡起來,從糾纏不休到背地裏玩陰的,哪一樣手段都有使過。

每一次那人都拼了命的想從景函嘴裏套出蕭遠的信息,好似傾盡全力貶低蕭遠,景函就會答應和他在一起。

在他眼裏,玩玩而已,要什麽資本自己沒有。景函不搭理不過是裝腔作勢,吊著他開出更高的價碼。

第二天景函提前了半個小時交卷。他沒有太多需要帶在身上的東西,一身輕便的去了機場。航班很準時,到B城是下午四點。因為是緊要關頭,蕭遠僅僅派了人來接他,自己沒到場。景函僅僅看了一眼來人,聰明的沒去問他蕭遠到底幹什麽去了。

如果該讓他知道,晚些時等蕭遠回來他自己會說。而不該讓他知道的,問了也是自討沒趣。更何況他沒看漏來人眼裏一閃而逝的輕蔑和敵意。即使掩藏的很好,從小在這些東西裏長大的他又怎會不知。

來人只把他送到了蕭家大宅的側門。景函一個人走進去,B城的夏天還是很熱的,沒多久就出了一層汗打濕了T恤。剛下過陣雨,頭頂蘢蔥繁茂的枝葉間潮濕悶熱的氣息縈繞不去,陽光落下的斑駁處還能看見飛舞的昆蟲與細小的塵埃。

到了後立刻便有傭人接過他的行李開始收拾。景函喝著蕭遠吩咐人熬好了冰鎮的山楂烏梅汁,沒想在一樓多逗留,轉身就打算上樓回自己房間。畢竟副樓還住著蕭家其他人,時不時會來這裏找蕭遠或是蕭敬聊正事。

他一個外人,就算住了十多年,也是沒資格聽的。

“回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蕭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時,景函確確實實僵住了。近五十歲的男人即便一臉病容也依稀可見往日的高大,英俊。這一點上蕭遠確實是隨他的。從小景函就怕這個人,長大之後恐懼感仍未減去多少。

“蕭叔叔好。”景函不敢擡頭看他,低聲說。

“阿遠最近忙,你一個人多註意點。”

好好一句關心的話由蕭敬說出來,景函連掌心沁出的汗都是冷的。好不容易被放過,逃似的躲進自己的房間,靠著墻壁,懊惱的捂住眼睛。

這男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午睡起來,景函看了會書,想的還是蕭敬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管對他的態度有多古怪,吃穿用度方面蕭敬都沒苛待過他,甚至在他十八歲想要搬出去那會兒專門把他叫去談了此話,用“總不能讓別人家以為我虧待了你”將他留在這裏。

到了晚餐的時間,蕭遠都還沒出現。

往日裏蕭敬和他常年碰不到一起,就算有見面也只是點頭致意。今天這樣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多少年沒有過了。

“我快死了。”蕭敬根本不註意景函有沒有在聽。“有些人天天都在給我下催命符,巴不得我快點咽了這最後一口氣。”

景函拿不準他說的“有些人”裏是否包含蕭遠。蕭敬私生子不少,有幾個尚且爭氣,和蕭遠鬥得最兇那會,蕭敬都是淡淡的,不表態,也不支持誰。

蕭遠是景函睡得迷迷糊糊時回來的。他沒急著去弄醒床上的人,而是先用景函房間裏的浴室把身上沾著的血和別的什麽東西洗幹凈。聽間浴室裏傳來水聲,心下了然是誰,景函幹脆從床上坐起來等。

“發生什麽事了?”

“有點小摩擦,你別管。”蕭遠裸著上半身從浴室裏出來。“他沒有為難你?”

“沒有。”心知蕭遠口中的“他”是誰,景函搖搖頭。“就是說了些話。”

語畢景函就把餐桌上蕭敬說的幾句話重覆給蕭遠聽。近幾年蕭遠和蕭敬的關系愈發的像是老大和下屬,讓人猜不透蕭敬到底打不打算把蕭家交給他。

“出門別忘了帶上我給你的槍。”蕭遠摟過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從體格上來講,蕭遠早已是個成年男人,脫下衣服才看得出來的緊實的肌肉象征著爆發力和耐久度,不像景函,到這個年紀還保留著幾分男孩的青澀。

即使不讓他插手那些事,為了防止某些不可避免的意外,蕭遠給他留了把槍防身。

景函從枕頭底下把槍摸出來。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銀色的槍身與其說是殺人用的工具,不如說更像個精致冰冷的玩具。射程不算遠,近身作戰用,比景函曾經用過的那些大家夥不知道秀氣了多少。但景函第一次拿到它,就感到體內一部分血液沸騰起來。

他喜歡槍支,和每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子一樣。

自從蕭遠那樣要求過他後,景函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種百般克制都難掩狂喜的神情。

“我會帶著的。”用槍的技巧是蕭遠親自教導的。想起曾經在射擊場發生過的某些事,景函有點難堪的偏過頭。“一直都帶著。”

“我聽說在學校有人纏著你?”

“嗯。”有些東西他是瞞不過蕭遠的,況且他沒有為那個人去抵抗蕭遠的意願。“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我會處理的。”靠著一直想見的人讓景函很快重新犯起困。蕭遠親親他的發頂,在他耳邊說。“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下學期景函去報道時才知道那人早被學校勸退。他猜不透那是出於情人之間的獨占欲還是對弟弟的保護欲,或許兩者皆有,或許哪一樣都沒有。那人費勁千辛萬苦又出現在他面前過一次,眼底閃動著憎恨和惡意。

“都聽你的。”景函又打了個哈欠。“不做嗎?”

快要睡著前景函才想起以往他們見面的正題。

“今天算了,你好好休息。”

以往的時間對於難得相見的兩人總是不夠用,欲望的堆積導致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床上度過的。蕭遠沒在他不在時找過其他人,所以景函對於他有時過於急切和粗暴的動作都選擇了縱容。

今天情況明顯不同,暑假才剛剛開始,不用急於一時。

蕭遠看著身邊熟睡過去的人毫無防備的臉孔。

某次在床上他問過景函為什麽要報離家那麽遠的學校。

尚未完全清醒的景函認真思考了很久,久到蕭遠以為他不想回答了,才含糊的說了句話。

“大概……是想跟你賭氣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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