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關燈
52

風暴來臨之前周遭總是非同尋常的低壓。

就像現在。

天頤被收購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對於給陸家打工的人來說,不過是換了個老板,只要薪水待遇變化不大,就沒什麽值得他們煩心的。真正被格局變化所撼動的是與陸正華一脈相連的陸新子弟家族姻親:他們大多身居高位,也有新決策者必定容不下他們的自覺。

比如王海。曾經風光不可一世的王總監此刻依然淪落到不斷打著一個永遠不會有人接通的電話的地步。

華庭剛解體那會兒,陸正華才勉強搜集齊了股份,簽下那個謝姓律師遞過來的轉讓協議書。王海看他最近落魄得不成人樣,又念著姐姐被氣回了娘家,若是這個關口和陸正華鬧翻,公司裏便沒人會給他撐腰了。

“姐夫,高利貸是違法行為,我們可以試著……”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正華咆哮著打斷了。

“你以為祁家的人是吃素長大的!?你個豬腦子,報警報警,跟你那沒用的姐姐一樣蠢!他上次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帶走了嘉嘉,這次想做什麽你們攔得住?!”

“祁家……”

“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果然家小業小,養出來的人都這麽淺薄。”看他一臉茫然不想裝出來的,陸正華從鼻子裏發出聲輕蔑的冷哼。“在A城祁家要是說一,就沒人敢說二。”

從陸正華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王海看見那個叫何麗的秘書領口處還殘留著一塊塊嫣紅的痕跡。不過是多看了幾眼,那個一向用下巴瞧他的女人嘴角綻開一抹炫耀的微笑。

剛才他和陸正華說的話這女人估計一字不漏的聽了。

許久之前這女人就挑唆著陸正華和他姐姐離婚,現在只怕快要大功告成。

下班之後他和他姐姐通電話,剛支支吾吾把辦公室裏的風聲講了一點,王妍就帶著哭腔喊“離婚就離婚”掛了電話。正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過來。他掛斷幾次,對方就打來幾次。

無奈之下氣沖沖的接起來。對方就開出了一個讓人心裏所有隱秘惡毒心思瞬間膨脹的條件。對方自稱和景函有點過節,想從他這裏打聽點東西。

“你們打算做什麽?出了人命會不會不太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聽不出多少情緒。但王海還是確定,那人笑了下。

“這些都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就算出了什麽事,也是他運氣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無法戰勝心底某些卑劣的欲望,一五一十將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東西說給了電話那頭的人聽。說完之後,他檢查賬戶發現憑空多出了五百萬。在金錢的撫慰下,前幾天他過得非常快活,不用擔心各方壓力的感覺是實在太好。但後來,他僅存的一點良心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每天在街上看到警車,警察都不自覺的心慌發冷。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他就已成了犯罪嫌疑人,對方看過來的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審訊。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一直持續到前幾天。那個背地裏一點點鯨吞蠶食了天頤的黑手終於肯浮出水面。

當他們看到在背後搗鬼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王海楞了一下。難以置信?相反,他連一點質疑都沒有。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當他回想起景函,能想起的僅僅只有電梯裏匆匆一瞥的帶著點戲弄的笑容和那天陳羽工作室樓底下冷得像冰刀子的眼神。

制住他的力量霸道又不容反抗。

強權總是驅使人們服從。

整場權力更疊的過程連一點硝煙都沒有。景函所在一方優勢巨大到完全是單方面壓制。

新的名字,新的管理團隊,新的制度,新的規模。過去的天頤徹底被瓦解,拋棄。陳羽和他的團隊迅速的取代了王海他們,原地整裝靜待重新遠航。出人意料的是,景函並沒有自己去坐陸正華過去的位置,而是花重金從別處聘了個人過來。

今天,是王海離開舊天頤,或者該說新夢都的日子。

沒想到剛出大門就被人攔在了門口。車玻璃降下來,景函面無表情的命令他上車。

“你找我幹什麽?這是違……”

違法還沒說完,景函就冷笑出聲。

“你跟人出賣我的帳還沒算,就先賊喊抓賊的講起法了?”

“我……沒……”

駕駛席上男人臉上三道刀疤連同帶著無言威脅的眼神透過後視鏡看得清清楚楚的,警告王海最好不要說謊。

“他靠什麽聯系你的?”

王海哆哆嗦嗦的回答是電話,景函當即讓他打過去。電話響了十幾遍都沒人接,王海才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人放棄了。

“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從第四個人的嘴裏聽到。”放他下車之前,景函加了一句。

看王海嚇得兩腿發抖下了車。阿飛嗤笑一聲。

“你怎麽不說他馬上要大禍臨頭,剽竊被告可是大事。”

景函自己打通了剛剛那個沒人接的號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阿飛不要吵不要鬧。這一次電話很快被人接通,阿飛自覺地看向別處裝作兩耳不聞,哪怕景函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父親,他都看起來不動如山。

“這不可能。”

景函說完就掛了電話,回答方才阿飛的那句話。

蕭遠為他做的那些事,既然不想讓他知道,他便自願配合他,裝作一無所知。

“有人要做好事不留名,我就成全他。”

晚上,慶功宴過後的娛樂節目還是在Ultramarine三樓的包間進行。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所有人不再像是開了新世界大門般對什麽都好奇。熟門熟路的點歌玩游戲,順便女生還要小聲討論剛剛進來送東西的服務生長得多麽好看、

心情不好不壞的景函又一次被女孩子們拉著去唱了首歌。唱到一半感覺電話響了,拿出來看來電提醒上的名字,連接下來的詞都忘了怎麽開口,匆匆說了聲抱歉就不顧滿室暧昧的呼聲轉身去了別的房間。

是蕭遠。

“你還好嗎?”

“我很好。”景函覺得有什麽話堵在喉嚨裏。“我在Ultramarine三樓的包間,你要不要過來?”

“是有什麽活動嗎?”蕭遠的聲音難得聽起來有點遲疑。“我來會不會打擾了什麽。”

“不會,就是個普通的聚會。我……想你過來。”

既然答應了跟他在一起,那麽景函自覺也該把他帶給身邊的人認識。更何況,面對B城那邊的狂風驟雨,蕭遠都沒有否認過一個字。

“等我五分鐘。”

重新回到人群之間的景函還沒等底下蠢蠢欲動的幾個小姑娘發問,就先發制人的開口了。

“待會有個人要來。”他露出一點笑意。

“是不是男朋友,是不是?”小助理代表著一幹姑娘的心聲。“千萬別是女朋友啊。”

“自己的上司有個男朋友就這麽讓人開心?”

沒等到女孩子們回答,男性員工那邊就有個人開玩笑似的回了句“少一個帥哥和我們搶妹子當然讓人開心”笑倒了一排人。

蕭遠進來的時候景函第一時間走了過去,如果不是這麽多人看著,只怕蕭遠會直接把人推到墻上重重的吻下去。簡短的介紹之後,除了陳羽早就知情,眾人也都看出來了蕭遠和他們之間身份差距巨大,自覺放兩人坐在角落旁若無人的低聲說著話。

偶爾視線交錯,景函能清晰的看出蕭遠眼中燃燒的火焰,灼熱且明亮。他偏開目光,感到交握的指掌間手心被人輕輕畫著圈,撩撥著本身就有點浮動的心弦。

“你收斂點。”

“我很高興……”蕭遠舉起手,輕吻了一下景函的指節。“我從來沒這麽高興過。”

“你未免太容易滿足。”

“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

就在蕭遠以為不會有回應,景函才湊到他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我們走吧,我房間在樓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