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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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亮了,臥室裏卻沒開燈,光從沒拉嚴實的窗簾間隙裏照進來。蕭遠就靠在床頭借著那點光看文件,上半身裸著,頭發有點淩亂,從躺著的角度看過去,俊美的側臉線條被加上了一層金邊,真實,柔和,俗氣得很卻又實在是好看。

大年初一的早上,他們在床上廝混虛度光陰。那往年呢,往年是怎麽度過的……頭有點痛,記憶太模糊,想不起來。

景函翻了個身,躲開正照到他臉上的一點刺目陽光,懶懶散散的不想再睜開眼睛。

蕭遠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帶著些許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放下手上的東西,俯下身去貼著給了他一個吻。景函本來剩下些睡意,嫌打擾的人實在是煩得很,推推阻阻的讓蕭遠一邊去,但一來二去,昨夜留下的某些感覺還在,吻也漸漸變得專心起來。

蕭遠整個人覆上來的那一刻,景函還能抽空睜開眼看一眼熟悉的天花板。

要是以為兩個人睡在一起就是有了什麽實質性的聯系,也就純情得太過了。

所以蕭遠才會這麽的……焦躁,不安。

恍若時光瞬間倒退了很久。滄海桑田,竟沒什麽還能如初。少年時期的景函喜歡這樣磨磨蹭蹭的擁抱親吻多過直白的插入。性是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但並不是最主要的。有情意的時候,哪怕只是方寸肌膚相接,都足夠帶起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情欲情欲,有了情,才有欲望。

哪裏像是現在,身體上糾纏不休,心卻比任何一刻都要遙遠。

蕭遠的吻又熱又燙,從嘴唇到耳廓,牙齒細細咬著軟肉,舌尖靈活得像條蛇纏繞進去,濕熱的觸感讓本來就敏感的人不住的哆嗦,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擴張做的很草率,剛過的情事讓進入沒那麽困難,但照樣不好受。景函已經太久沒嘗過躺在一個人下面的感覺,被血液裏狂熱蔓延的欲火一燒,分不清到底是痛還是快感。他縱容一般摟上蕭遠光裸的背脊,指下肌肉平滑移動的觸感堅實有力。

徹底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再有動作。

景函手指向上,繞進蕭遠後腦汗濕的黑發裏。欲望最膠著的時分,兩個人都是氣喘籲籲滿身大汗。他湊過去和這個讓他愛恨都不再能的男人接吻,舌面滑過口腔,細密繾綣的啃咬比起吻,更接近無言的安慰和承諾。

不要說出任何和愛有關的詞句。

愛不過是個謊言。

有生之年,誰人能夠幸免。

鼻息間盈滿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目光相對,一時裏靜謐無聲。

直到景函小聲的對他說動吧,蕭遠才有所動作。比起昨夜的激烈倉促,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性愛節奏要慢得多。每一次撞擊都又深又重,落在敏感點上,逼出承受方的啜泣聲。但太慢了,慢得不像是宣洩,也不像是低俗的引誘與墮落——他們之間關系最精準的描述。

身體上的防線盡數崩潰。

景函催促他快點,蕭遠充耳不聞,仍舊是溫柔卻霸道的深深挺入。

透過眼睛裏未幹透的水霧看去,太陽光被折射成一片迷蒙的色彩,鮮明的,卻並非凜冽的。

似乎是為了懲罰他的不專心,蕭遠在他的鎖骨上咬了一口,留下的痕跡之後過了好久才淡下去。景函收回目光,眼角的淚水被溫暖的嘴唇順著淚痕吸吮殆盡。蕭遠的手握著他的腰,令他無處可逃。

是他先去招惹蕭遠的,現在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身體的愉悅和頭腦的清醒矛盾對立卻又奇異的統一融合。景函聽見自己似是終於受不了了,在蕭遠的絕對掌控下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哭腔,腦海裏宛若恒星爆炸之後一片白茫茫的荒蕪,意識出現了大段的空白。

蕭遠在他之後射的。等回過神來,一波波灼熱的液體沖擊著身體深處,燙的快要從內部融化。兩個人緊密相貼,每一絲線條都絕對契合,誰都松不開手。

連續的性愛耗盡了景函的體力。他從床上下來跌跌撞撞進了浴室。也許他鎖了門又被打開,也許他根本忘了,過了一會蕭遠從後面擁住他,熱水迎頭而下,將兩個人都徹底澆濕。景函閉上眼睛,在看不見的時候觸覺聽覺格外敏銳。

蕭遠在嘆息。

手指靈活的探入體內,引導出片刻前情欲留下的痕跡,指尖的薄繭蹭過嬌嫩的內部讓他忍不住發抖。

洗完澡之後,傭人們也換好了新的寢具。景函想了想他們看見被他和蕭遠弄得一塌糊塗的床單會是個什麽表情,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看來他以色事人的名頭真的要被落實了。

早幾年他親自教過Ultramarine不聽話想拿喬的少爺,以色事人也是要看本事的,做不好就是在床上被玩死的命,想爬那些有權有勢人床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想不到他還有把這些用在蕭遠身上的一天。

這一回蕭遠沒再打擾他,讓他喝了碗粥就倒頭沈睡。

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窗簾還是拉著,景函忍著腰上的不適下床拉開。讓已有了幾分日暮意味的陽光洋洋灑灑的鋪滿整間臥室。床邊放著幹凈整齊的衣物,他換上之後又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出去找蕭遠,果不其然人在書房。

景函從身後抱住蕭遠,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脊背裏。

蕭遠為他這樣難得的親密不易察覺的僵硬了一下。

“哥……”

不同於情濃時分脫口而出的弱不可聞,蕭遠聽得清清他在喊什麽。

有誰能夠接受從小到大相依為命的人某一天突然被上一代的荒唐不堪加上一層可能存在的骯臟血緣。所以景函拼命的想要證明它是不存在的。蕭敬留股份給他不過是為了彌補上一代的恩怨虧欠,和他也許是他養而不認的骨肉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們?”

那個他們是誰,景函和蕭遠都秘而不宣。

童年懵懂時他還去過幾次,等到了少年時期,因為蕭敬對他不冷不熱的怪異態度,聽夠了外面不真不假的風涼話,景函去的也少。畢竟有了寄人籬下的自覺,不想給掌權的人找不愉快。

他所認為的親人,其實只有蕭遠一個人。

父母就算活著時也不過是模糊的概念和每次見面並不和藹溫柔的訓斥與苛求。

“我想去。”

可從蕭遠嘴裏講出來,他們是為了他才動搖的。

“如果不想去……”

“我要去。”景函打斷蕭遠的聲音並不大。“現在我已經不是被你藏得太好的那個男孩了,有些事情,誰都躲不過去。”

有因才有果,想要不了解過去就了斷一切根本就不可能。

蕭遠掰開景函的手指把他帶到身前,想要一把抱住卻不知為什麽還是垂下手臂。兩個人僅僅是站得很近,像相互依靠,卻各不相關。

他們之間的關系連當事人都說不清楚,旁人何苦來攪合。有那麽麽多身不由己,有那麽多明知是錯卻回不了頭的錯誤,放棄那麽容易,解脫卻又太難。原諒能怎樣,不原諒又如何,記憶再鮮明都有淡忘的那一日。可一想到一生就這樣與旁邊的人不清不楚的過去,未免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愛過恨過痛過累過,燃燒過心死過,轉過頭來身邊卻還是這個人。

哪裏能讓人感到慰藉。

胸口裏空得很。景函感到什麽被塞給他,帶著體溫,溫潤的觸感只會是玉。

這是蕭遠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中最重要的幾樣之一。

太貴重,現在的他受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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